3、姐姐 如果不是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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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以后，太阳落得越来越早。
陆与青租住的城中村离地铁站很近，直线距离大概只有七八百米，但中间有好几段需要爬楼梯的上下坡，所以路程总共需要十几分钟。
天空是浓郁的墨蓝，昏黄的路灯照在地上，她独自一人走在小巷子里，影子被拉得越来越斜。
刚开始还会害怕。
但走得多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陆与青住在一栋民房的二楼。楼梯灯已经坏了半个多月，她向房东反应过几次，房东虽然嘴上答应的很好，却一直没有喊人来修。
不想贴钱帮房东做事，她现在上下楼梯都是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
“咯吱——”
老式铁门的开关声非常刺耳。
云城租房成本很高，和别人合租可以便宜很多，但陆与青从小到大不是睡在福利院的大通铺就是学校宿舍，她想要一个独属自己的空间。
于是，她最终选择了这间老破的小单间。
推开铁门，进屋的左手边摆着一张单人床，再往前，吃饭的矮桌和衣柜都贴着墙壁，家里没有椅子，只有上任租客留下的一把小塑料凳。
只把这里当作一个暂时的落脚点，除了维持整洁之外，没有做多余的改造。
屋子总共还不到十平，厕所和厨房连在一起，中间用一扇推拉门隔开。厨房虽然叫做厨房却没有燃气灶，台面上只摆着微波炉和电磁炉。
唯一的优点是厨房有扇窗户。
很窄的一扇小窗户，但风和月光都能进的来。
水族馆只负责员工的一顿午饭，晚饭需要自行解决。陆与青对吃不太讲究，通常都是用小铁锅煮一碗面，加鸡蛋和青菜，保证营养的健康摄入。
二手网站淘来的冰箱虽然便宜，但制冷效果却意外不错，买了这个冰箱以后，陆与青经常在网上买菜，会比菜市场的价格更优惠。
她抽出一小撮雪白的挂面，转身从冰箱里拿了颗鸡蛋，又掰了几片上海青。
电磁炉烧水的速度还算快。
细小的气泡在锅底沸腾，陆与青动作熟练地将那撮挂面散进锅里，拿起手机，瞥了眼左上角的时间，点开银行账户——助学贷款还剩一万多没还完。
交完押一付一的房租，账户里还有五千多的存款，工作下个月就能转正。转正以后，工资会从三千涨到四千五，另外还有每个月五百的绩效。
对了。
还有水母送来的两百块钱。
按照目前的存钱速度，等到明年这个时候…不出意外，不仅能还完所有的助学贷款，还能再攒下几万块钱。
等陆与青在心里算完这笔账，锅里的面条已经完全变软，她把青菜丢进锅里，敲开鸡蛋，搅匀，倒入锅中，最后再加了点盐和味精。
热面冒着软软的白汽，她倒了勺醋，没有立即开动。
就像修道院每日必做的功课那样，每次吃晚饭之前，陆与青都会按照顺序，依次点开支付宝的团圆系统、宝贝回家的官网群…最后是寻亲贴吧。
像是雷打不动的任务。
一个接着一个，她切换着软件搜索。
已经记不清到底坚持了多少年，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她点开软件的时候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但这份习惯却依旧没变，仿佛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切换软件的时候，微信消息的弹窗一直跳出来，陆与青切到微信看了一眼，都是来自福利院的群消息。
安心福利院秦老师：
【@所有人明天是安心福利院成立的第三十周年，会有爱心人士到福利院和小朋友们互动，另外还有慈善拍画会，大家明天可千万不要迟到了。[微笑][微笑][鲜花]】
群成员主要由在福利院长大的小孩和志愿者组成，当她点开对话框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回复了“收到”。陆与青单手打字，同样回了一个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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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街道上还雾蒙蒙的，陆与青就已经出门了。
安心福利院位于云城郊区，离她住的地方很远，坐地铁需要转两趟才能到。光是来回的路程就要三个多小时，更不用说她还带了那么多东西。
浅褐色的塑料编织袋比一般的行李箱还要大，陆与青将编织袋挎在肩膀上，巨大的编织袋硬生生将穿完鞋将近一米七的她衬得娇小。
带着编织袋，陆与青看上去像一只狼狈的小蜗牛，但她脚下的步子却迈得异常稳当。很显然，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背编织袋去福利院。
…
陆与青拎着编织袋走出地铁站。
这是离福利院最近的地铁站，到福利院只有几公里。她一般都是扫个共享单车骑过去，但背着编织袋骑车实在太不安全，只能打车。
不到三公里，打车只收起步价。
“到了！”
“谢谢师傅。”陆与青抓着编织袋的提手，单手开车门，下车的动作一气呵成。
安心福利院的占地面积和普通小学差不多，几年前曾经翻新过一次，生锈的铁门已经换成了电动伸缩的，旁边还有一个方便进出的小门。
三十周年庆在即，大门两侧的银色牌匾都被擦得锃亮，上面写着安心福利院的各种别称——云城儿童福利院、云城儿童福利学校。
眼前这栋灰白色的建筑，就是她关于童年的全部记忆。
陆与青是九岁来的安心福利院，按照副院长的说法，巡警在中心公园发现了后脑受伤的她。她在警局呆了一段时间，没人报案也没人来找。
养孩子最难的阶段是零到六岁，九岁已经能帮忙做事，没有生病、手脚齐全，养到这么大一般不太可能被遗弃，毕竟自己都能记得回家的路。
但陆与青其中的例外，她什么都不记得。
脑后的伤医院没有检查出任何异常，很快就康复了，甚至连一个疤痕都没有留下，但她就是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警察局不可能一直收留她，经过几番讨论，最终决定将她送到福利院。
陆与青在福利院呆的日子并不算久。
失忆了也依旧聪明，四年级的课程很快就跟上了，没过几年就上了初中，接着就是高中大学。周末和假期都在兼职赚钱，高中和大学都是住宿制，总的算起来，她住在福利院里的天数也就四五年。
但很奇怪，每当她站在福利院门口，看着这栋灰房子，心情还是会有些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
这里，是她唯一可以回去的地方。
陆与青到的太早，福利院的大门都还没有打开。她将编织袋往上提了提，拿出手机给老师拨了个电话，清脆的电话铃声很快响起。
没过几秒——
“哎呀，我就记得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没做！”
电话那头传来了敦厚的女声，像是冬日里的暖阳，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恼，“奇怪，我怎么就又忘了呢，与青每回都是第一个到……”
“最近天气这么冷，我应该提前把门打开，省得她一个人在门口等。”
陆与青垂下眼睫，道：“今天外面太阳很大，不冷。”
“老师慢慢来就好。”
“好嘞好嘞，你在门口等着我啊！”张桂琴爽声应下，转身朝背后交代了几句，因为忘记挂断电话，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入陆与青的耳朵：
“你们先忙着，我出去给与青开门，她估计还没吃早饭，待会儿记得给她也盛一份……”
没过一会儿，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陆与青眼前。
张桂琴穿着深紫色的棉服，棉服外罩着一件围裙。虽然鬓边已经冒出不少白发，但她走路的速度依旧很快，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响亮。
“唉！你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
张桂琴远远就瞧见了陆与青肩上的编织袋，她掏出围裙口袋里的钥匙，一边开门一边唠叨：“你刚参加工作，应该省点钱，哪里敢这样乱花？”
“都是网上买的。”
“很便宜，要不了多少钱。”
陆与青侧身避开她想要帮忙提编织袋的手，目光掠过她发间的白发，缓声解释道：“我查过的，这些东西最好三个月换一次，而且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就算要不了多少钱，肯定也够你买件新衣服了吧？张桂琴看着陆与青身上这件灰扑扑的旧外套，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把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你这孩子就是这样……”
她叹了口气，“走吧走吧！孩子们听说你来了都很高兴。”
穿过教学楼正前方的小操场，四层高的住宿楼映入眼帘，福利院将食堂设立在住宿楼的一楼。一楼分成两部分，一半食堂一半宿舍。
用完早饭以后，陆与青将一部分的礼物交由张老师分发，而她自己则是背着剩下的大半袋礼物，走向不远处，已经等了她很久的小姑娘们。
福利院在政府部门和爱心人士的帮助下，收支已经勉强达到了基本平衡，孩子们日常生活所需的物资和课本大致齐全，每个孩子都能吃饱穿暖。
但福利院收容的孩子实在太多，就算有志愿者帮忙也经常忙不过来，很多细节都无法兼顾。况且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这些地方本身就容易被忽略。
“与青姐姐！”还没等陆与青走到面前，一个小女孩便朝她扑了上来。
陆与青结结实实地将她接住，蹙眉道：“不许在走廊乱跑。”
扑进陆与青怀里的女孩仿佛知道自己做错事了，用脑袋蹭了陆与青好几下，眨眨眼睛，刚准备抬头认错，另一个女孩就走了上来。
她们相视一眼，分别牵住陆与青的左右手说道：“与青姐姐~走吧走吧，我们快上楼！”
“好。”陆与青点头。
穿着简朴的女人在女孩们的簇拥之下走向楼梯，细碎的微光透过楼梯间的玻璃洒在她身上，就连那件灰扑扑的冲锋衣，都变得流光溢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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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院的宿舍四人一间，上下床，桌子摆成一排。
分别牵着陆与青左右手的两个女孩住在同一间宿舍，一个叫林琪一个叫杨恩佳，她们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将陆与青迎进自己的宿舍。
“我选的是蓝色！”杨恩佳为陆与青搬了把椅子，兴奋道。
青春期的女孩胸.部发育速度很快，但年龄大的老师们不太注意这种身体变化，社会捐献的爱心物资里，一般也不会包含这类内衣用品。
随着身体变化，这种健康的现象反而变成烦恼。
陆与青曾经深受困扰。
“按你们自己之前选好的颜色拿，”陆与青把编织袋放在自己腿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本子，“排好队，插队的人排到队伍最后。”
她为每个女孩都准备了新的换洗内裤，胸部已经开始发育的还额外有两件小背心，五岁以下孩子的内裤，每一条都是她提前洗好晒过的。
“谢谢姐姐~”
“好香啊，闻起来有股太阳的味道！”
“我喜欢上面的小熊……”
半大的小豆丁们乖乖地排着队，陆与青按照本子上登记的颜色和款式将东西分发下去，远远望去，宿舍里的这副场景美得就像童话——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姐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