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云录》幽梦语人

9、宣城重聚（1）

　　天边露出了鱼肚白，当早晨第一道阳光照射进淡云微咪的眼内时，她正走在前往宣城的路上。身旁的夜宇寒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淡云有点担心，不时回头看着后面不断远去的地平线。虽然已经听夜宇寒分析，那对以拐卖人口为生的夫妇正在赶路，不会因为走失了两个偶然在路上捡到的“便宜”货，而调转马头追赶他们。但淡云还是心里不踏实，总害怕他们会突然出现。
　　走了一段路后，前方隐约可见一座城池的轮廓。那应该就是路人口中所说的“宣城”了吧。淡云禁不住好奇回头问走在后面的夜宇寒。
　　“少主，前面就是宣城了，你到过那里吗？里面是什么样子？”
　　夜宇寒淡淡地看了淡云一眼，又低下头走路，淡云以为他还是不会搭理她，从马车逃出来后，夜宇寒就是这副要理不理的死样子，真不知道这个人脑袋里想的是什么，喜怒无常真是个难相处的人。淡云没有意外，只是有点失望地看看天空，天越来越亮了。
　　过了好一会儿，夜宇寒用清冷的声音徐徐说道：“宣城，我以前来过两趟，主要是巡视分堂的生意，没有闲暇到处游逛。所以具体宣城是个什么样子，我也不是很清楚。”
　　“呃？”淡云有点意外地转头看着他，眼前的这个少年虽然只有十四岁，但在他语气和眼神中，你所能看到的是超出成年人的稳重和沧桑，一点也没有十四岁少年应有的天真烂漫的痕迹。淡云心中不经意地升起一点心酸，当然她是绝对不会同情这个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权，他选择过这样的生活，别人除了表示尊重和了解外，还能做什么呢？况且自己被他修理的景象还历历在目，他可是活得可以作威作福的人，同情他？别开玩笑了。
　　“不过，昨晚我们也来过宣城附近的树林，呃，那里” 说着他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树林方向，“马车就是在那里被盘查的。”
　　“啊！少主你好厉害哦！我当时只能看到四周黑漆漆，想不到少主还能辨认出路线和方位，真不简单呢。”武林高手虽然没有了内力，但眼力和敏锐度仍会比一般人强，所以夜宇寒可以在漆黑的夜里借一点微弱的光判断出自己的位置和附近的环境，这是很正常的。虽然淡云还不了解其中的原因，但有机会当然要适当赞扬一下拉，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即使自己心里还有疙瘩，但为了以后的同路生活舒服点，这点努力可是不能不做的。淡云在心里啐了一口自己的世故和庸俗。
　　夜宇寒对淡云有意的恭维反应冷淡，只是轻挑了下一边英挺的眉，便打发
　　了淡云。“哧！这小屁孩真是的。”淡云心里嘀咕着，嘴上还没有放弃。
　　“我们到达宣城后，少主你有什么打算？”
　　夜宇寒看着淡云用肿得只看到一条线的眼睛努力做出好奇而无辜的样子，心里有点好笑，毕竟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他突然玩心大起取笑道：“我们？原来你想跟我一起进宣城？可是你这副尊容的下人，本少爷我带着你可是会丢人现眼的。”
　　看到那一条线的小眼睛已经酝酿出火星，他继续扇风点火：“如果你真有心跟着我，也不是不可以。”他抬着高傲的脸庞继续说道：“除非先用个什物遮一下你的脸，而且你必须离本少爷十丈以外，免得让人怀疑我跟你有关系。”说着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快步走到路旁，从树上摘下的一大块树叶然后走到路的另一边，一手隔着树叶捡起一块黑不隆冬的散发着酸臭味的烂布条，直直向淡云扔去。另一只手捏着鼻子，用尖声说道：“呐，就是这个，你就用这个遮一遮丑吧。”口里虽然尽力说得正经，但眼里是藏不住的恶作剧的窃喜。
　　淡云本能地一扭身避开，烂布条重重地掉回到地上，溅起一大片灰尘。
　　“啧啧，真没有诚意，除了以下犯上，殴打主人外，现在还藐视主人的要求，像你这种下人，不要也罢。”夜宇寒摆出一副嫌弃的嘴脸，还不停地在那里挥手，一副驱赶厌恶的苍蝇的表情，而那只苍蝇当然就是他口里的下人，淡云了。
　　淡云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气得不行，在自己的世界里长了30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瞧不起过。她真想转身一走了之算了，但一想到自己那时走回头，不就是为了把静初的少主平平安安地带回她身边吗？难道就因为别人对自己的一点不公正的看法就放弃了自己的初衷吗？
　　淡云抬起头，看进夜宇寒充满挑衅的双眼，心里便有了计量。
　　“咦？”夜宇寒有点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的细眼里闪过一瞬的亮光，让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只见淡云利索地蹲下，轻轻捡起那条烂布。刚才还对那条烂臭布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现在却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丝巾，她把它细心地圈在自己的脖子和头上，调了几下位置，才让布刚好堪堪遮住了半边脸，最后还在脖子旁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一连串的动作，不疾不徐，全程保持微笑。如果不是那股难忍的酸臭味，迎面扑来，夜宇寒真要怀疑她头上缠的是一条普通的头巾。
　　围好了烂布条，淡云风情万种地转过身用细小的眼珠，努力含情脉脉地瞅着夜宇寒。夜宇寒只觉得背心冒冷汗，好久没有这种可怕的感觉了。他本想抓弄一下这个疯丫头，没想到她还真能忍，竟然做到了这个份上。夜宇寒有点啼笑皆非，但这也激发了他的好胜心。他轻轻掀动嘴角大声叫道：“哪来的傻姑，臭气熏天还跑出来到处招摇，还不快点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路上行人虽然还稀疏，但好几个人都扭转头看着这边，刚路过的还止不住捏紧鼻子避开老远，有人已经开始谩骂：是谁家粗心的父母放了这么一个“傻姑”出来碍事，赶快领回去什么的。
　　正在努力摆出迷人姿态的淡云，身体有片刻的僵硬。夜宇寒已经先行离开，嘴角带着幸灾乐祸的窃笑。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指指点点地开始向淡云这边靠近。
　　所谓众口铄金，如果有一个人说你是疯子，你可以说他是造谣，但如果有十个人一致说你是，谣言也会成真。人们大多只想确信自己认为的事，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不论到了那个朝代或世界，只要有人在的地方，这个定理应该也是成立的。谣言的可怕性，淡云在上一辈子是深有体会，于是她马上感觉到危险的逼近，一跺脚就直追夜宇寒的背影而去。
　　但她追得紧，夜宇寒走得也快，逐渐演变成两条奔跑追逐的身影。大道上烟尘滚滚，还有一股浓郁的酸臭味夹杂着汗味飘散开来，让路人都捏紧鼻子抱怨，忍不住气的还咬牙切齿地叫骂着，要把这两个捣蛋鬼抓住教训一顿。只是这两个小鬼的速度太快了，还没有碰到他们的衣脚就被他们溜走了，只有吹须干瞪眼的份儿。
　　夜宇寒没有料到的是淡云竟然可以赶得上自己的速度，而且过了这么好一段路她都还能紧跟在后，虽然他暂时没有了内力的支撑，但自己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即使不运用内力也可以健步如飞。她一个没有一点功夫底子的小娃，竟然还能跟他这么长一段路，看来自己先前是小瞧她了。
　　其实淡云已经累到不行，只是身体里不服舒的因子和满腔的怒气让她无论如何也忍不下这口气，她一定要这个恶少也尝尝自己身上这块布的味道，不然自己就真的亏大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淡云的后脑勺上已经跟了一大群黑压压的苍蝇，怎么甩也甩不掉。苍蝇不容忽视的嗡嗡叫声，让夜宇寒扭转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脸上的笑意拉得更开。正在这时，路旁突然冲出一个樵夫打扮的大叔。当夜宇寒发现时，为时已晚，他们撞了个满怀，但惨痛的后果还在后面，“啊！”杀猪的惨叫声，果然淡云也没有刹住脚，猛撞在夜宇寒的背上。痛得夜宇寒鼻子和嘴巴都皱在了一起。很快一股浓郁的酸臭味笼罩了三个人，头上是黑压压的阴影，伴随着响亮的嗡嗡声。
　　“啊。”夜宇寒愤恨的叫声。
　　“啊！”路人大叔的惊吓叫声。
　　“噢，好痛。”淡云的叫苦声。
　　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