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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砚台 郭琇完全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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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郭琇于榻上被梦魇困扰,冷汗直冒。
他,又做噩梦了!
梦中,九岁的郭琇晚上回家,抱着书在华亭县昏暗小巷匆匆行走。
忽然听见墙角“沙沙”声,正要逃跑时,一个高大的黑影从黑暗扑出来。
歹徒全身黑衣,仅仅露出凶眼,手持长刀,刀刃泛寒光。
郭琇瞬间面无血色,心跳剧增,恐惧溢满双眸,嘴唇颤抖。
歹徒一个箭步上前,左手如铁钳抓住他胳膊,将他提起。
郭琇挣扎呼喊,歹徒狠厉地说道:
“小子,你走不掉了”,
郭琇绝望,随即淹没在黑暗之中。
郭琇猛的惊醒,满头虚汗地坐在床上。
此时,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如炸雷般响起,书童那清脆的嗓音穿透门板:
“马车已准备好,就等老爷就绪。”
康熙初年,命运的波澜再次将郭琇高高抛起,他又获升迁,即将赴任吴江知县。赴任途中恰巧经过松江府华亭县,想回自己的老宅看看。
在老宅那弥漫着陈旧气息的房间里,一位老妪颤颤巍巍地从柜子深处捧出一个满是岁月痕迹的盒子。
郭琇怀着复杂的心情接过盒子,缓缓将其中的物件倾倒在落满灰尘的桌案之上。
刹那间,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散落开来,有锈迹斑斑的古币,有缺了一角的瓷片,还有几枚泛黄的印章。
然而,在这一堆老物件之中,一条丝绸制的手绳却如明珠般脱颖而出,夺人眼目。
这手绳是在他九岁时,由夏完淳这位哥哥所赠。
之后郭琇遭遇绑架,夏完淳舍生取义,出手救了他一命,否则,便不会有如今的吴江知县。
二十年来,此事一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令他满心愧疚。他常常想,若不是为了救自己,夏完淳那般人物,如今定能在世间大有作为。
在手绳的旁边还有一张夏完淳的简笔画像,头戴四方平定巾,帽翅轻垂,脸瘦眉长。
郭琇努力地回想着他的面容,因时间太久,有些模糊了,但唯一不变的是,大哥哥永远对他温柔的笑着。就连救他,为他挡刀子的最后一面都是和煦地笑着。
愧疚之情涌上心头,于是,郭琇想为夏完淳扫墓。
他独自驾着马车来到夏家陵墓,找到夏完淳之墓。
郭琇顿了顿,鼓起勇气来到在夏完淳的墓前,坟头的杂草丛生,因为夏完淳是他家独苗,而他的父母年事已高,没有经济和精力来为其扫墓,他越想越难受,不禁鼻头微酸,吞口唾沫,开始道:
“哥哥,你在那边过的还好吗?我很久没来看你了,对不起,因为公务繁忙,”
话说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的说法又太过勉强,实在骗不过自己的内心,顿了顿又说道:
“其实,我是提不起来勇气,才没来来看你。”
话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哽咽道:
“因为一来到这里,只要想到你,我就很难过。”
他的脑海里浮现以前他们在一起的种种画面,此时的他早已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他责怪自己:
“我真的太懦弱了!”
郭琇二十年来,一直为当年的事而自责,一直生活在愧疚之中。在他心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夏完淳这么善良,这么傻的人了!
一个29岁的吴江知县像个孩子一样不知站在坟墓前哭了这么久,只觉双眼干涩胀红,抬头见天色不早了,郭琇收拾好悲痛的心情后驾车回去。
在蜿蜒的路途之中,一座荒废已久的书院悄然矗立,那书院的匾额之上,“松江书院”四个大字虽已斑驳,却仍透着往昔的庄严,在岁月的侵蚀下散发着幽冷的气息。
院内,一位驼背的老者,脑后长辫垂下,粗细不一,发梢毛糙。老者正在清扫落叶。
他看到郭秀前来,不禁感叹道:
“自从书院倒闭之后,二十年来无一人来前来,你是第一个。”
郭秀向老者点头示意友好后,他心怀眷恋,全凭记忆的指引,缓缓步入男生宿舍区,最终在甲区庚号房门前停下了脚步。他的手轻轻搭在那扇满是锈迹的门把手上,微微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后,轻轻推开了房门。
刹那间,熟悉的场景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往昔的朗朗书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然而此刻,却只剩一片死寂与空旷。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屋内,原本整齐干净的床铺,如今只剩下那孤零零的床架,好似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在默默地诉说着岁月的无情。
而曾经堆满书籍的桌案,如今也只剩一个积满灰尘的砚台,那厚重的灰尘仿佛是时光的封印,将过去的一切都掩埋其中。
桌脚处,一支毛笔静静地躺着,刷毛早已凌乱,仿佛是在绝望地挣扎后,被无情地遗弃。郭琇的眼眶渐渐湿润,心中满是悲伤与惆怅,他缓缓走进屋内。
郭琇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近那残旧的桌案,手指轻轻抚过砚台,灰尘在指尖下簌簌而落。
他弯腰想捡桌脚的毛笔时,看见桌壁内还残留自己小时候刻的字迹,他抚摸着凹凸不平的字迹,不禁又红了眼眶,这里实在又太多关于自己和大哥哥夏完淳的回忆了。
又想起自己小时候为夏完淳磨墨的画面,于是他触景生情,有感而发,吟出一首诗:
……
凶危境里仁心炽,
险难当前义骨殊。
随即捡起陈旧的毛笔,想将这首诗写出来,他淬了一口唾沫,开始用墨腚磨墨。
他一边磨墨一边发呆。当墨磨好后,却发现没有纸。心想着看来真是自己悲伤过度了,昏了个头。看这个时间也不早了,他得回去了。恍恍惚惚的来到门口欲要出门。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一个男人的飘渺声音,好像在说你是谁。他看着周遭的环境,心想着,是天过于黑了,难道这屋子闹鬼?还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郭秀顿时引起鸡皮疙瘩,紧张起来。身处在这残破昏暗的房间,不免有些害怕。
即使他29岁的青壮年也被这一幕吓得拔腿就跑。
夜里,郭琇的房间烛火摇曳,他蜷缩在床角,回想到这句,“你是谁?”
这个声音怎么那么熟悉,那声音似乎是从那个砚台里发出来的。
他看向桌子上的夏完淳的简笔画像,在简笔画旁边还放置了两张通告。
其一,来自20年前南明朝廷发布的通缉令;
其二是南明灭亡后清廷颁布的平反明诏。
郭琇喃喃自语:
“哥哥,是你吗?”
他越想越觉得那个声音就是夏完淳的声音。
脑海思索片刻,想着那个砚台难道可以连通过去和未来吗?难道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管怎样,他都想一探究竟。
随即,他穿起衣服,拿起简笔画下和两张告示,火急火燎的走出房间。
起夜的书童看见老爷这一幕,免有些疑惑地问:“老爷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郭琇来不及解释,驾上马车直奔废弃的书院。
黑夜中那驼背老者看见郭秀走向男生宿舍,不免有些摇摇头,感叹:
“这都是命!”
郭琇来到甲区庚号房,在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随即点火。
整个房间被照得通透。因为随着火苗在空中跳动,房间里的光线忽明忽暗的。此时郭琇的心也不禁紧了起来。
他缓缓的走向桌案,死死的盯着桌案上的砚台。
他鼓起勇气开始磨墨,磨着磨着手顿了下来,有些自我嘲讽道:
“看来我有些疯魔了!”
身为江吴知县,居然会相信这种神无其神的事情,而这种鬼力乱神的事情只会发生在神话故事里。
他缓缓放下墨腚,欲要转身离开!他都走到门口了,还是不死心,立刻返回到桌案前。
一边磨墨一边急切的问道:
“哥哥是你吗?回答我!”
郭琇等了半天,他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说道:
“你是谁?”
他心里心又喜又好奇:这的确是夏完淳的声音。
不禁眼眶红润,鼻头一酸,他又试探着问着:
“哥哥,是你吗?”
那声音有些疑惑地问郭琇:
“你是谁?”
此时的郭琇顿时眼眶湿润,鼻头酸的厉害,强忍着泪水流出眼眶,他敢肯定这就是夏完淳的声音。
但他又不敢置信,现在居然还能听到已死之人的声音。又在反复的问着,又似乎是在自问自答:
“哥哥,是你,对吧!”
这时,男人声音的声音又传来,声音低沉道:
“你是谁!是之前和我对话的那位吗?”
郭琇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悲喜心情,晶莹剔透的眼泪不断的从眼眶中流出来。
男人的声音而且耐心地传来:
“你有什么心事吗?请尽管告诉我。”
郭琇完全没想到,在时隔二十年后还能听见夏完淳的声音,不管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也好,还是因为这个砚台能够通过去和未来也罢,他都要将自己隐藏在二十年的心里话说出来。
泪水早已侵湿了郭琇的脸,他带着哭腔说道:
“你是我无比思念的夏完淳!”
那声音有些疑惑:
“你说什么?”
此时的郭秀感觉又如此不真实。
不知道自己是幻觉还是真听到哥哥的声音?
害怕哥哥的声音转瞬即逝,他再次确认道:
“哥哥你在听吧……”
郭秀哭的有些累,深吸了一口气。
那声音又传来带着些许的不耐烦:
“你别开玩笑,我很忙!”
当这一刻真正来临,面对心中满是怀愧疚之人的声音时,纵有千言万语,却也如鲠在喉,难以成言。
郭秀真的害怕哥哥的声音会立即消失,他立刻想将隐藏在二十年的道歉说出来道:
“对不起。”
那声音逐渐冷淡道:
“你不要再恶作剧了!”
郭琇眼含泪水,痛苦且断断续续地说道:
“真的对不起!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怨我,我知道我这样说很自私,如果你不救我,我就会死,我不想死……所以我有这种想法更觉得对不起你!
那声音平静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郭琇害怕夏完淳的声音会消失,双手紧紧抓住砚台,急切道:
“等一下,还请你听下去!”
……
良久,对方的声音再也没有传过来!
郭琇痛苦万分地将砚台紧紧抱至心尖之处,嘶吼着,哭声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那落寞而孤独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如此无助,宛如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
整整一夜,他就这样呆呆地坐在地上,背倚着桌脚,满心期盼地等待着那个声音能够再次出现!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那扇破败的窗户,斑驳地洒落在屋内,郭琇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竟已在这昏暗的角落中呆坐了一整夜。
郭琇抱着砚台,带着失落的心情,缓缓走出甲区庚号房。
阳光有些刺眼,乍眼一看,手中抱着的砚台不见了!
就在那一刻,他的目光骤然凝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迎面走来的,竟然是他心心念念的哥哥——夏完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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