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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意外的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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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庭酒店门口的泊车小弟今天见了回世面。
一辆印着殡仪馆标识的黑色车辆如夜雾般悄无声息泊在 VIP 车位,车门轻启时,先探出来的是一只踩着银色高跟鞋的足尖,像雪落枯枝般轻触地面。纤细的脚踝隐在裙裾间,白色的裙摆随动作漾开,恍若月光自云端淌下,在地面铺就一片朦胧清辉。
之前妈妈打电话特意嘱咐过:“不!许!开!灵!车!来!”结果......
上官琦月扶着车门起身的瞬间,曳地长裙如流云般垂落,裙身缀着的细碎珍珠在微光中流转,走动时竟似有星光从衣褶间簌簌坠落,落在地面又化作轻烟散去。她身姿清挺如临水疏桐,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不沾凡尘的轻缓,仿佛稍重些便会惊扰了周遭的空气。
颈间银链随动作轻晃,六芒星吊坠半藏在领口,偶尔露出的鸽血红暗芒,像寒潭底偶然瞥见的朱砂,冷艳中透着疏离。她从副驾拎出工装靴时,手腕轻转如弱柳扶风,指尖掠过裙摆掸去细尘的动作,利落得像晚风拂过荷叶,只余下裙摆微微起伏的涟漪。
“麻烦帮我看下车子。” 她将车钥匙递向目瞪口呆的小弟,语气清淡如远山薄雾,听不出半分波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 “帮我拿下外套”。
话音落时,身影已转身步入酒店大堂,裙摆扫过地面的弧度,都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空灵,仿佛方才驻足之处,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
二楼 207 包厢里,黎远山正端着茶杯抿茶,指尖却在杯壁上无意识地画圈。苏逸婉推门进来时,他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了句 “来了”,可搭在桌沿的手,却悄悄蜷了蜷 —— 她穿月白色旗袍的样子,和当年在画展上穿酒红色长裙的身影,竟在记忆里重叠了。
苏逸婉笑盈盈地在沙发上坐下,随手将披肩搭在椅背上:“路上堵了会儿,没让你等急吧?” 说话间,翡翠胸针在灯光下泛着暖光,还是当年他送的那块,只是她戴得坦荡,仿佛不过是枚普通饰品。
黎阳坐在对面整理文件,余光瞥见父亲茶杯里的水晃了晃。他早听管家说过,父亲当年为追苏阿姨,在画展门口蹲了三个月,最后却被一句 “我不爱等人” 堵了回来。如今这不动声色的样子,倒像是把痴迷全藏进了骨缝里。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上官琦月的身影探了进来。黎阳笔尖一顿,在合同上洇出个小墨点。
眼前的少女长发垂腰,白裙曳地,颈间银链若隐若现。
若不是那枚六芒星吊坠 —— 鸽血红宝石在灯光下泛着他绝不会认错的暗芒,他根本认不出这是生日宴上那个穿黑西装、眼神像冰锥的入殓师。
“抱歉抱歉,走错了!” 上官琦月看到黎家父子,条件反射地道歉,猛地关上门。核对门牌后再次推门,视线精准落在苏逸婉身上,“妈?你怎么在这儿?”
“来了?” 苏逸婉朝她招手,语气自然得像在自家客厅,“这是黎叔叔,快叫人。”
她侧身指了指黎阳,“这是黎叔叔的儿子,黎阳。”
上官琦月顺着她的手势看向黎阳,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颔首:“黎叔叔好,黎先生好。” 语气礼貌疏淡,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黎阳:“……”
他握着钢笔的手指紧了紧。生日宴上两人在露台对峙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她攥住自己手腕时那冰冷的力道、那句 “对陌生人的东西都这么没礼貌” 还清晰地响在耳边,结果这才多久?她居然完全没认出自己?是他的存在感太低,还是她对无关的人向来过目就忘?
“这是你女儿?” 黎远山及时开口,打破了黎阳的沉默,他端着茶杯的手突然僵住,目光死死盯着上官琦月颈间的项链。
那条项链他认得。当年亲手给苏逸婉戴上时,她还打趣说 “这宝石红得像血,不吉利”。
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 怎么会戴在这姑娘脖子上?
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这姑娘的姓氏 —— 上官。
苏逸婉明明姓苏,这孩子怎么姓上官?他默算着年龄 —— 若这姑娘十八九岁,倒正好对上当年他们分开后的日子…… 难不成,是随了她父亲的姓?可苏逸婉当年从未提过有男友……
“嗯,上官琦月。” 苏逸婉笑着揉了揉女儿的长发,指尖划过她颈间的项链,语气轻描淡写,“随我姓上官。”
黎远山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随她姓上官?苏逸婉明明姓苏!这话漏洞百出,却偏说得坦荡,反倒让他心里的疑团更重了。他张了张嘴想问 “你啥时候改的姓”,却被苏逸婉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 她正歪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点戏谑,仿佛在说 “你猜呀”。
他只好把话咽回去,端起茶杯掩饰喉间的干涩。目光却忍不住在少女脸上打转:她低头时的侧脸线条,抿唇时的小动作,甚至连拨头发的手势,都像极了苏逸婉。尤其那枚项链,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在无声地敲着他的记忆。
黎阳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的 “被无视” 感还没散去,又被新的猜测覆盖:父亲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苏阿姨的破绽、还有眼前这姑娘对自己的 “失忆”…… 是故意的?还是真没记住?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上官琦月,试图从她平静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破绽,可她只是安静地坐在苏逸婉身边,指尖无意识地绕着长发,仿佛刚才那句 “黎先生好” 只是出于礼貌,再无其他。
“我们得上去了。” 苏逸婉看了眼时间,起身时翡翠胸针在灯光下闪了闪,“老姐妹们该催了。”
“再见。” 上官琦月起身道别,白裙扫过地面,留下道优雅的弧线。经过黎阳身边时,她脚步未停,颈间的项链晃了晃,鸽血红宝石的光擦过他的视线 —— 像极了父亲书房里那张设计图上的标记,却没带起一丝多余的情绪。
黎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瞥了眼父亲。他正望着门口的方向,茶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却还在一口口地抿。
宴会厅的水晶灯亮如白昼。上官琦月跟着苏逸婉穿梭在衣香鬓影里,长发挽成松松的发髻,六芒星吊坠在领口若隐若现。有画廊老板夸她气质独特,她会微微躬身:“谢谢,是妈妈教得好。” 语气里的温顺,和生日宴上那句 “关你屁事” 判若两人。
黎阳和父亲下楼时,正撞见她们在门口道别。
“王馆长慢走,那批油画我下周去看。” 上官琦月侧身让路,长发从肩头滑下,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含笑的嘴角。她伸手扶了把穿高跟鞋的阿姨,指尖轻得像羽毛 —— 黎阳忽然想起生日宴上,她攥住自己手腕时那冷得像手术刀的力道,再对比此刻的陌生眼神,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这姑娘……” 黎远山看着她的背影,声音有点发飘,“你觉着眼熟吗?”
“还好。” 黎阳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在腹诽:何止眼熟,简直是 “刚对峙过就忘” 的熟。他瞥了眼正走向殡仪馆车辆的上官琦月,她正低头解着高跟鞋的鞋带,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柔和,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目光。
黑色车辆的引擎声传来,苏逸婉看见那辆殡仪馆的车,立刻捂住脸对助理吐槽:“我不认识这货!” 话音未落就钻进保姆车,车尾灯 “嗖” 地一下没了影。
上官琦月望着绝尘而去的车,无奈地勾了勾唇,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笃笃作响,长发随着步伐轻晃,颈间的项链在月光下闪了闪。
黎阳站在门廊下,看着她穿着曳地白裙坐进黑色车辆,动作优雅得像幅画,全程没再往他这边看一眼。
“爸,回吧。” 他碰了碰黎远山的胳膊,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 那里还残留着被她攥过的微凉触感。
这姑娘,要么是演技太好,要么是…… 真把他当无关紧要的路人了。
无论是哪种,都让他心里那点探究欲,又燃得更旺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