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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赐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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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绵绵,沈诗言竟睡了一天一夜。
第二日,她醒来时依旧抬起自己的双手。
“哎,还在这里”
想起自己被砸的血肉模糊,她苦笑坐起身。
屏风外的秋月闻声进来,将帷幔挂起。又拿过一串香囊放在一边的桌面上,“娘子,昨日您吩咐的事已经办好了。”
沈诗言笑着点头,掀开被子起身。秋月连忙来扶着她,沈诗言神情一顿,最终还是由着秋月扶着去梳妆台。
秋月为她梳了个低挽垂鬟髻,额前留"愁眉绺"散发两缕 。略施粉黛,遮住了些许病色。
又拿出一套白色绞缬棉绫交领襦,靛青灰纱质披帛绕臂,松霜绿百褶裙压银线暗纹 的衣裙。岫玉磨花禁步(悬于裙侧),起身一步一躯,瞧着倒是个温婉美人模样。
走去正厅,桌上摆了一碗琼花素粥,另有小菜禅智寺豆腐羹,梅花素馅兜子,酱渍甘露子。
方才走近,便瞧着月牙儿正拿着拔浪鼓逗弄着摇篮中的婴儿。
那婴孩生的白白胖胖,此刻正对着月牙儿咯咯笑着。
方妈妈见她进门,连忙拉着月牙儿行礼。
“娘子妆安”
沈诗言含糊点点头,随后瞧着摇篮里的小人儿失神。
她心里叹息,“可怜见的,如此小的人儿,竟是一家子只留下他一个了”
这般想着,她便上前摸了摸哥儿的小手。
“娘子,快些用早食吧。这会子,温度倒是正好”
沈诗言点点头,坐下喝了两口素粥抬头吩咐。
“人可寻到了?”
方妈妈替了秋月的活计,这边为她布菜。听了此言,立即回应。
“寻觅到了两个会功夫的丫头,其余两个,一个懂医术,一个刺绣了得。乳娘是被她丈夫卖了的,听说又生了一个姐儿被溺死了,丈夫这才把人卖了。人老实,都在前头候着呢”
方妈妈欲言又止,沈诗言疑惑问道“可还有什么,说来我听听”
方妈妈几番踌躇,瞧着小姐有谋算的样子。这才开口,“老奴瞧着忠叔到底年纪大了,寻摸了个小子跟着。那小子机灵的很,倒也是可怜的,被人吃了绝户被族里赶出来的”
说这话,便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沈诗言。
哪知道娘子并有没不悦的神情,她这才松口气继续为她布菜。
不出一刻,沈诗言吃好了早饭。外头几个丫鬟端着漱口的器具和东西进门,她寻着原主从前的模样,漱口,擦嘴,净手。
瞧着几个丫头模样倒是周正,倒也是安心不少。
方妈妈扶着她走去正厅上坐,外头的乳母,还有忠叔带着个秀丽的妇人和小子进门。
众人纷纷跪下叩头,“奴,见过娘子”
沈诗言嗯了一声,只有忠叔被月牙儿扶起身来。
沈诗言对着忠叔温和笑道“忠叔,小子的事我已经知晓了。我想着咱们家里女眷多些,等会子寻来牙人在买几个小子,您只管差遣着”
忠叔眼含热泪,连忙点头。
“多些娘子体恤”
沈诗言笑着点头,眼神示意秋月。秋月会意走上前去,“娘子姓沈,你等都是签了死契的。就从乳娘开始,说说来历吧”
沈诗言和方妈妈对视一笑,眼里尽是欣慰。
那乳娘低着头说话,“奴家春莲,是城外三合村的。夫家姓李,只因为奴接连生了几个女儿,这才将奴卖了换钱。奴与那家人已经断了关系,娘子放心,奴定然衷心耿耿绝无二心”
“那你娘家人呢,可知道你被卖了?”
哪知道此言一出,春莲落下泪伤心的摇头。“奴几岁时,被卖到扬州。已经不记得家中有无亲眷,这名字还是李家人取的”
沈诗言点点头,“起来吧,往后定要好生伺候哥儿,自有你的好处”
“是,奴必然铭记于心”
……
“小子石头,见过娘子”
那小子生的虎头虎脑的,人老实的低着头。如此瞧着,也不过是十二三岁的模样。
“家中可还有亲眷?”
石头抿着嘴摇摇头,“母亲早逝,父亲被人打断了腿去岁也去了。小人被族亲算计,被人赶出来差点饿死,幸而遇见了忠叔,这才又活了一回”
沈诗言沉默了,半晌后叹气“如此,你且先跟着忠叔做事吧。你这名字对你而言寓意不好,日后便叫福来吧。”
福来热泪盈眶,叩头谢过娘子。
沈诗言正要询问其余四个女使家世,便听方妈妈道“娘子,四人皆是官宦罪奴。都是主家获罪被贱卖的”
沈诗言皱眉,起身打量几人。
“可都是一个主家出来的?”
“并未,不过都是汴京辗转卖来咱们这的。”
沈诗言会意,“会功夫的两个,左边那个改名文竹,右边那个叫绿萝。会绣花的那个改做芙蓉,会医术那个就叫海棠。”
“谢娘子赐名”
沈诗言又指了指娘子老老实实跪坐的厨娘问“那两个,叫什么”
左边的胖妇人立刻磕头,“回娘子,奴家姓刘,字淑兰。”
“回娘子,奴家姓李,字月季”
字?
沈诗言眯着眼打量两人,倒是看不出模样。
方妈妈见此连忙回应,“回娘子,两人曾经也是秀才人家的小姐。只是家道中落自买自身,却不想如今又被卖了”
沈诗言点头,示意秋月将装铜钱的匣子拿来。
“日后月钱便由秋月发放,一应物件由秋月带着文竹,绿萝签收发放。小事寻方妈妈,大事寻忠叔。芙蓉和海棠便跟着方妈妈,学些琐事。福来,暂且跟着忠叔,文竹和绿萝得空轮着教他功夫。”
方妈妈在一旁激动不已,似乎看见了太太年轻时候的模样。
众人喜气洋洋的应下,领了钱财去收拾衣物。
乳娘小心翼翼的抱着安哥儿,瞧着那粉嘟嘟的模样,心软了一片。
沈诗言招手,她便抱着哥儿上前。
“哥儿如今不过一月零6天,你安心顾着他,好处少不了你的”
春莲不住点头应是,将哥儿给了方妈妈这才欢欢喜喜的出门去了。
“忠叔,可安排妥当了?”
忠叔作揖回道“午后,咱们便能启程”
沈诗言沉默颔首,“家宅那边,有何动静?”
“回娘子,小人派了福来去打探。家中物件已经被发卖,因着娘子的吩咐报了官。这会子,只有个宅院在那。只是,沈氏族人到处寻人,还未寻来城南”
“可打探到,是谁打了头阵?”
忠叔闻言气的不轻,“是那做了通判的沈肆!当年老爷那般资助他考学,如今还想咬下咱们家一口。幸而不过是个通判,刘知府近日还在扬州。他不敢有所动作,如今正暗中鼓动族人!无耻小人!”
沈诗言皱眉,“民斗不过官,如此想来,汴京倒是个好去处。”
秋月急切道“那,那要是他升官了去了汴京,那可如何是好!”
沈诗言闻言笑道“傻丫头,就这钱财买来的官。他时刻提着脑袋过日子 ,哪里会这样容易升官了去”
方妈妈惊喜“娘子说的不错,沈肆才学一般。待他到了汴京,说不得咱们哥儿都考学了呢”
一时间,正厅里的气氛倒是活跃不少。
安哥儿挥着小手不知抓些什么,沈诗言将人抱过来。看着小小的人儿,心中暗自想着定要将他扶养成才。
这才不枉夺了别人身躯,留得沈家小儿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