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剑之天涯丹枫》中原一根葱

28、二十八，现实和真相

　　楚天崖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恐怕马上要下雨了。他紧紧药篓，担心那个笨手笨脚的丹枫和自己搭建的竹楼会漏雨。到时候，丹枫又要郁闷了。想道这里，他就恨不得飞回去。
　　“副将！”“公子！”
　　楚天崖看到欣喜若狂的风镇南和蝶冷依。风镇南一见到他，老泪纵横。楚天崖心中恻然，抱歉着：“对不起。”
　　“公子没有对不起我们。”蝶冷依依旧表情冷漠，淡淡地说：“您对不起您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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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下着瓢泼大雨，楚天崖身披蓑衣往家赶着。
　　他对蝶冷依说，我要先回家说一声。风镇南惊讶说，你的家不是在瞬国吗。楚天崖想，是啊，我什么时候把忘忧谷的那个陋室当成是自己的家了呢。心里这么想着，眼泪却要掉下来了。他说，你们在镇上的客栈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们的。
　　幸好雨下得很大，掩饰了楚天崖的泪痕。离谷口越来越近，他心中想了几百个开场白。该怎么对丹枫说呢。就说自己要离开。他一定会问为什么？不想把他牵扯到紫龙园的纷争中来。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让他有危险。就说，父亲已经为他物色了很多皇家血统的女子，让他回家选妻。丹枫会吐血的……
　　在谷口磨蹭的时候，却看到雨幕中的丹枫。纤细修长的身影撑着伞，站在谷口等他。
　　楚天崖记得在襄阳城那个群星漫天的日子，在客栈外丹枫也是这样等着他。他的缕缕发丝披散在面颊边，给他那固执、别扭的性格增添了一丝柔美。那时的情景深深印到楚天崖的血液中去，仿佛是前世的相遇，让此刻的他有种无法言语的悲伤。就如同他想去抓住触手可及的东西，却注定得不到。
　　丹枫看到他，奔上来。把伞举到他头顶，帮他遮雨。却浑然不觉自己的后背被雨打湿了。楚天崖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说，小心你自己。丹枫呵呵地笑了。
　　外面的世界被雨幕覆盖。而小屋里点着琥珀色的烛火，格外温馨。桌上已拜访着几碟时令小菜，虽然不见得做菜者的水平怎么好，却是很用心的去做。虽然楚天崖并不喜欢这些菜，但他每天都吃得光光的。因为丹枫说过，不许浪费。
　　楚天崖夹了一筷菜干。尝了尝，表扬丹枫，比上次有进步了，没有炒焦，咸淡刚好。
　　丹枫说，这是你第一次表扬我。
　　楚天崖诧异，是吗。
　　是的。
　　因为今天的你很不寻常呢。
　　楚天崖沉默无语，细细地嚼着每一口饭菜。这是丹枫做的。丹枫说他不喜欢煮菜，但是如果品菜的人是天崖就没关系。我可以练啊，每天进步一点，到最后就可以去楼外楼做名厨了。
　　看着丹枫手指上的一抹伤痕，楚天崖明了他又在切菜的时候切到手指了。这以前是用来弹奏乐曲的手指——世人旷世难求的一曲。现在就像林中的松涛声一般平常，融入山谷的每一个角落。只要楚天崖不觉得这曲子烦人，丹枫就可以永远地弹奏下去，直到生命尽头……
　　但是。
　　丹枫，我有话要对你说。天崖，我有话要对你说。
　　你先说吧。你先说吧。
　　默契无处不在。两个人相视而笑，低下头，咬着筷子，却依然犹豫该怎么开口。
　　天崖。我想过了。我答应了江家提的那门亲事。丹枫的声音有些发抖。江月容是个很好的姑娘，我喜欢她。
　　恭喜。楚天崖说。其实我也要回去了。秋收了，战事又紧了，我要赶紧回国。
　　很急吗？
　　很急。
　　能参加完我的婚礼再走么？
　　楚天崖看着丹枫。这种残忍的问题竟然也问得出口，你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啊。
　　战事不等人，蝶冷依他们还在镇上等着我。
　　哦。那我帮你收拾一下。
　　不用了。那些衣物你留着用吧。
　　那么赶啊，不会今晚就走吧。
　　楚天崖挠挠头发。没办法啊，今晚就要走。
　　那快吃饭吧，吃好了，有力气可以赶路。
　　恩。
　　食不知味地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却发现丹枫像往常一样吃得很香。他这个人适应能力就是强，无论怎么难吃的饭菜，哪怕是煮生的东西，他都能吃出津津有味的感觉。这一点让楚天崖一直都很佩服他。
　　楚天崖盯着丹枫看。看着看着，却看到一滴眼泪从丹枫眼角里落下来了。
　　丹枫把脸埋在饭碗里，不敢抬头。
　　“丹枫……”楚天崖放下筷子。
　　丹枫放下碗，吸气说：“对不起，我要出去散散步。”他疾步走出屋子，才发觉雨还在下。他像没有知觉一般，走进雨幕中，去散步去了。
　　“丹枫！”楚天崖心如刀绞，追出去。
　　丹枫在前面跑，天崖在后面追。恐怕在雨幕中玩追人游戏的也只有他俩了。
　　丹枫的步子渐渐地停住，上接不接下气地使劲喘。楚天崖谢天谢地，他终于可以歇了。“你想练脚力的话，我奉陪。”楚天崖咬牙，对他喊。“你他妈的给我死过来！”
　　浑身湿漉漉的丹枫回转身，狼狈地披散着头发，低着头，慢慢地走回来。他像只受伤的小兽盯着楚天崖模糊不清的脸庞。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方才剧烈奔跑带给他的喘气声，在大脑中回荡着。他的太阳穴剧烈得跳动着，要晕厥之前的坚持让他行尸走肉般地面对着楚天崖。
　　丹枫……楚天崖捧起他的脸庞。
　　两片嘴唇贴在一起。丹枫失去理智，疯狂地紧紧抱住楚天崖，哭喊道：“我爱你！”雷电交加般强烈的感情，不是喜欢，是爱。不是和喜欢晒太阳，喜欢游玩，喜欢红豆沙一样的喜欢。而是霸道的，独占的，唯一的爱情。像飞蛾扑火一样，明知会失败地惨烈，但还是义无反顾。他冰冷的唇霸道着索取着楚天崖的回应。
　　楚天崖怜惜得看着他：“我知道。”他也知道这样的爱很恐怖。他躲开丹枫的唇，无语。
　　“我爱你。”丹枫重复着，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我知道。”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愿意承认。当我们相拥在一起，心中想的却是离别的孤单。我们唇舌相缠，害怕的却是所爱的人与女人上床□□。这一刹那的幸福，如此短暂虚无，就像从来不曾相遇过、拥有过。我们无法在一起，不是因为世人的鄙视，而是因为我们自己的本性。我们是那么懦弱，还没有全心去爱，就已经害怕妥协了。我们是那么循规蹈矩，道德和教条已经融入了我们的生命，无法让自己逾越……
　　丹枫惨叫一声，使劲推开楚天崖。他知道自己错了。他不该爱上这个人的。“爱”这个字在丹枫和楚天崖之间是那么的不公平。他愿意和楚天崖生活一辈子，楚天崖是他的全部，可是他丹枫却只是楚天崖的一部分。在他依赖上楚天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晓得这样的结局，只不过自己一直无法让自己接受……或许对楚天崖来说，离别并不是结局，因为他和他根本就没有开始过……
　　原来如此……
　　丹枫低头紧紧地拽着拳头，嘴唇咬出血来。他猛得拽住楚天崖的衣袖：“天崖，我不要什么回报。就让我跟着你，带我去瞬国，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舍弃最后那一点尊严，他丹枫还是无法向命运妥协半步。
　　“别开玩笑了……”楚天崖的声音很陌生，“我真的希望你幸福……”
　　丹枫只觉得心的温度在不停地下降，全身上下如死亡般的冰冷。他迅速冷静下来，怔怔地看着楚天崖。他从来都没有失败得如此惨。
　　他心灰意冷，回转身，一步一步，行尸走肉般地回屋。山谷里雷声轰鸣，但在丹枫看来周围的一切都寂静的黑暗的。又一次置身于只属于一个人的世界里，自由自在地活着。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爱这个字只要说出第一次，就没有勇气再说第二次了……
　　楚天崖心痛不已，一把抓住他：“丹枫！难道你不明白吗？”我愿意和你一辈子，但是我们不能够的……
　　“放手。”
　　“你应该明白的！”楚天崖对他大声叫道。
　　“放手！别逼我毁了你！”丹枫突然对楚天崖嘶吼起来。一道闪电掠过山巅，楚天崖看到了丹枫狰狞血红的眼睛。他愣住了，难道这是真实的丹枫？没落魔教最后的血脉？
　　“我杀了我爹！我也会杀了你！想走就快走！”
　　“不是的！你没有杀你爹！杀死洛笑天的是你的母亲！你的母亲杀死了他，又嫁祸给了你。你到现在还想不明白吗！”这番话在江医仙、易紫钦、楚天崖心里埋藏了很久，一直无法说出来。生怕再次搅乱已经平静下来的丹枫。但是……
　　丹枫听见自己心里，哪怕失去生命也要极力维护的一份东西正在破碎。
　　记忆突然贯穿到十多年前的那个热闹的夜晚。那个美貌的女子给了他一包药，说是可以医治父亲伤病的灵丹妙药。小丹枫端着二叔寿宴上的糕点和药品，急着赶回家。他很开心地想，原来母亲还是喜欢他、喜欢父亲的……很多年以后，哪怕母亲再嫁给了二叔，哪怕父亲已经死了，他还是觉得自己的父亲、母亲还爱着对方，即使生死相隔……错的，只有我，要怪就怪我……
　　血从他嘴里流出来，再也听不到楚天崖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再也看不见闪亮的雷电，感受不到雨点打在身上寒彻心扉的冷。浑身力量被人抽去了。他倒在冰冷的泥地里，像他一直以来所拥有的幸福一般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