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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又见鹿王 ...
几日后,商队一路行至寿州。
寿州地处淮河要道,城中商贾云集,林家便在寿州开了一家典玉斋的分铺,几人将一路送过来的贵重石料押送至典玉斋后,林陆英便留在店里同掌柜逐一清点。
她是林家大小姐,也是林家唯一的接班人,还要同掌柜对账,邢漠的事不能耽搁,她便派了手下人随齐颂今一道送他去寿州几十里外的正阳。
正阳码头不愧是南来北往的水路枢纽,刚一靠近,扑面而来的便是喧天的各类声响。
放眼望去,樯桅如林,几乎将大半江面都遮了个严严实实,岸边光着膀子的纤夫和挑夫往来穿梭,经过的每个石桩上都拴着船,阵阵水声撞上岸边与船身,激起连绵不绝的涛声,须得侧着耳朵才能听清客商操着各地方言的竞价声,身旁还有挑着扁担售卖热汤饼和卤肉的贩吆喝不歇,端的是一幅烟火鼎盛的繁华画卷。
齐颂今阔气的很,一来便嚷嚷着要包下一艘宽敞气派的三桅大船,好叫救命恩人一路去往凤阳能行得舒坦些。
邢漠摇头阻止,“我一人独行,不必闹出大动静,太大的船反倒惹眼。”
齐颂今拗不过他,最终挑中了一艘单桅轻舟,船身不大,却十分结实,前后皆带有遮风避雨的乌篷,吃水浅且船速快。
两人踩着跳板上船,仔细打量了一番,舱内干燥齐整,各式各样物具俱全,倒也便宜合意。
待走下跳板,方踩上青石台阶,邢漠耳廓微动,忽听见极轻微的一声鹿鸣,转瞬便被江浪拍岸的巨响吞没。
邢漠心头一跳,目光豁然投向江面,只见数十丈外的水面上正停靠着一艘足有两层高的大型楼船,船头还立着数名腰悬佩刀的护卫,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方才并未察觉,此刻看去,只觉分外扎眼。
齐颂今见他立在原地发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笑着唤道,“邢兄弟,看什么呢?这江上的大船多的是,没甚稀奇的。”
见他不回答,便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望见了那艘船,“莫看了,那应是艘商船,不知运送了什么贵重货物,警惕的很。”
他带头往前,“咱们行了一路了,你还不累吗?还是回客栈好好歇一夜,缓缓疲劳,明日一早才好再上路,看这风势,明日应是顺水,不出两三日便能直抵凤阳了。”
邢漠压下那点莫名的心悸,微微颔首,“走吧。”
回客栈的路上,想着不日便能见到那个软糯糯黏着自己的小家伙,邢漠冷漠的眉眼间不由自主泛起一丝柔和,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打算去街市采买些寿州独有的精细糕点和零碎小玩意儿,带去凤阳哄人开心。
兜兜转转穿过两条长街,不知不觉走到城南,拐进一处弥漫着腥膻气味街巷。
放眼望去,街巷两侧摆满售卖各种活禽、野味的摊子,邢漠目光随意扫过,本打算转身离开,余光掠过一旁的围栏时,脚下却迈不动了。
只见木栏之中,一头神骏不凡的雄鹿正被粗麻绳死死缚在木桩之上,它一身短毛沾染着已凝固的血迹。
是鹿王,它为何会沦落至此?邢漠快步冲到了摊贩身前。
卖鹿的贩子见眼前少年衣着整洁体面,立刻堆起笑脸迎上前,“小郎君可是想买这头鹿?真是好眼力,这可是实打实的山中鹿王,一身精血最是滋补。”
他抬手拍了拍鹿王的鹿角,继续吹嘘,“鹿角还完好无损,单单此物就能卖出高价……”
“这头鹿从何处得来的?”邢漠沉声开口,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
摊贩被他眸中慑人的寒意骇退了半步,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我在来此地的道上,一对北上的行商折价卖给我的。”
“就这一头?”
“那商队倒是撞见了好几头鹿,说来也奇怪,鹿群本都居于深山,这次却出现在官道旁的山林里,不过这畜生格外凶悍,拼死和商队搏斗,硬生生撞开一条生路让其他野鹿逃走,最后力竭才被网住。
当时还有一头生得有些奇异的幼鹿,可惜护住了大的,没能护住小的,幼鹿也被逮住了,那商队识货,说幼鹿是极其罕见的塞外异种,当场就被一位大主顾出价买走了,我本钱微薄,拿下不那头小鹿,只咬牙盘下了这头鹿王。”
摊贩还想继续吹捧鹿肉如何滋补,邢漠已直接从袖中取出一锭白银掷给他,开口道,“这头鹿我要了。”
此时林陆英气喘吁吁地挤进人群,听见这话,惊愕地瞪大双眼,“邢兄弟,你买这么大一头鹿做什么?一时半会儿可吃不完,养着更是费劲啊。”
“不是为了吃。”邢漠伸手接过绳索,心中百感交集,他当初甚是不舍地舍弃了将它当作珍藏礼物的心思,将小鹿送回鹿群,没想到不过短短时日,那小鹿竟被旁人猎走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被他带着。
邢漠走过去解开绳索,拉着离开木栏,鹿王似是认识他,没有挣扎,只发出一声嘶哑的鹿鸣。
听见鹿鸣,邢漠心头一动,立时回想起方才在码头听到的那一声微弱嘶鸣。
他转头看向鹿王,“小驯鹿在何处?”
鹿王似是听懂了人言一般,看了邢漠一眼,蓦地扬颈发出一声长鸣,调转身形拽着邢漠狂奔而出。
“哎,邢兄弟,等等我。”齐颂今在他身后大呼小叫。
邢漠已然顾不上他,紧随在鹿王身后一路狂奔。
一人一鹿直冲回码头,鹿王没有往船上去,沿着湍急的江岸一路狂奔,昂首朝着江面发出阵阵嘶鸣。
邢漠顺着它的视线极目远眺,水天交接之处,一艘朱漆大船正扯满风帆,顺着水流破浪远去。
“哎,那不就是刚才你盯着看的那艘船吗?”齐颂今撑着双膝,大口喘着气说道。
邢漠一把拽住躁动地想要往前冲的鹿王,将它推给身后的人,语速急促道,“替我照看好它,找机会送回我们相遇那座城池外的深山。”
话音未落,邢漠已然快步冲向自己租赁的那艘轻舟。
船家正蹲在甲板上收拾缆绳,冷不防后领一紧,整个人被一股骇人的巨力直接拎起,甩到了岸边。
“哎呦,抢船了!我的船!”船家压根没看清人影,当即跳脚大骂。
齐颂今连忙快步上前拉住船家,从怀中抽出一张银票塞过去,“莫慌莫慌,这艘船我替他买下。”
邢漠全然无暇顾及身后齐颂今与船家的纠葛,纵身跃上小舟,抬手斩断缆绳,船桨一点水面,小舟顷刻离岸。
无人察觉的暗处,淮水似被无形之力催动,升起浪涛,轻舟在层层波涛间穿梭,很快不见影踪。
齐颂今将船家安抚住,抬头欲要寻人之时,眼前哪里还有邢漠的踪迹,“不是,这船能行的这么快吗?”
.
大船遥遥在望,邢漠并未莽撞靠近,放缓船速远远跟着大船。
太阳渐渐被海面吞没,时至深夜,夜色暗沉不宜行船,大船随之放慢了行进速度。
借着夜色掩护,邢漠潜入水中,悄无声息攀上船尾,轻盈落入阴影中,避开来回巡视的护卫,一路探过去,直至摸到底舱。
底舱角落里放着一只木箱,箱盖扣的极是严实,一把大锁挂在上面,箱盖面上草草凿有几个小小的洞口,洞口痕迹很新,边缘参差不齐,像是用匕首随意扎出来的。
邢漠看过去时,箱子里正微微颤动,不时有木板被撞击的细微声响传出,其间伴随着虚弱的呜咽声。
邢漠快步上前,打开锁,一把掀开箱盖,箱中,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蒙着水汽望了过来。
目光触及那双眼的刹那,邢漠的动作骤然顿住,一幅画面猝不及防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画面中同样有一口被死死封住的厚重木箱,箱子上甚至连通风的小孔都没有,两方人马在刀光剑影之中厮杀,紧接着,那口木箱被几人抬起,无情地砸进冰冷的江水之中。
木箱不断下沉,愈来愈深的黑暗里仿佛有一双和眼前幼鹿一样清澈的眼睛正无助地望向他。
是小玉儿。
邢漠死死按住剧痛的额头,身形猛地往前一踉跄靠在木箱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是预知,还是记忆?
对了,他是穿书而来,只是因为撞了脑袋才导致有关书的记忆被忘得一干二净。
莫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邢漠几乎窒息,他必须再快一些,但凡他慢上一丁点,画面里令他心胆俱裂的一幕便会真的上演。
邢漠强压下翻涌纷乱的心绪,伸手抱起箱中正迫不及待抬起双蹄往外爬的小驯鹿。
小驯鹿一落进他怀里,便把脑袋使劲往他怀中拱,发出委屈的低鸣。
邢漠将眼泪汪汪的幼鹿紧紧护在胸前,再不耽搁分毫,翻身跃出舷窗,纵身落入江中。
回到轻舟之上,邢漠再无半分保留,周身异能倾泻而出,轻舟两侧的淮河水瞬间如同活了一般,翻涌而起巨大推力,托着轻舟狂飙向凤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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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开始还是改回晚 9:30 更新,现在新的时间实在不习惯。另外,在下厚颜求个收藏,鞠躬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