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佛珠，绿镯子》戈菲

2、第二章 为谁等待

　　“韩笑回来了，韩笑回来了！”

　　离老远就听见刘阿姨喊她爸爸，韩笑不用看都知道刘阿姨朝她爸摆手的姿势。突然就有一种就算离家一天，也还是会想念的感觉，更别说她都又大半年没回来了。
　　韩达昌摆着一张不情愿的脸走出大门，看着两手空空的女儿细细的步伐，用鼻子哼了一声又磨回大屋。刘凤芝看他那样子，连忙在他身后捅咕他，要他别给女儿脸子看。

　　韩笑进门后先朝刘凤芝微微一笑，紧接着也进了大屋。剩下刘凤芝一个人在院子里，整了句“爷俩儿一个样”，给屋里的两人听。
　　看了眼韩达昌无表情的脸，韩笑可不认为她和她爸有什么地方像。冷冰冰的经常端着茶，一副清高的样子。

　　“这就是你磨练之后的成果？”
　　并没从韩达昌脸上找到贬低的意味，韩笑不乐意了，“你还在派人跟我”？
　　一句话让战争升级，本来意图关心一下女儿的韩达昌立刻公事公办起来。他指了指正墙上的字，问：“这个字什么意思？”

　　韩笑也没指望和韩达昌可以三两句话就一件事达成协议，看着正墙正中间那个万年不换的战字，说：“战，韩家祖训——占据戈者掌握生杀大权。”
　　韩达昌对韩笑的回答基本上没什么反映，再问：“戈指什么？”
　　“……古代的一种兵器。”韩笑以为，韩达昌这么问是在影射这个家他说的算。她又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她在康娜娜那儿很安全，用得着派人跟着她吗？与其说是保护，还不如直接说监视干脆点。

　　从小到大，一点自由都没有，离开家也只不过是将禁锢的形式演化成远程监控而已。记得那是在她学柔道两年多之后，才察觉出有人始终跟着她。经过一个月精心策划，十五岁的她将跟她的人五花大绑扔到韩达昌面前，坚定的表示了自己的愤怒。

　　韩笑记得，当时韩达昌很开心，笑着答应她不会再派人跟着她了。没想到，老家伙居然说话不算话。
　　韩达昌明显不以为意，“我的意思是不再派女的了”，没说不派男的。
　　这也行？韩笑气得牙咬碎。

　　“韩笑，技不如人就要认。”很明显这个话题告一段落，“还有什么事”？
　　“周放歌的事。”反正你也是知道的。
　　“……笑笑，爸爸记得是你说不喜欢这一行，所以才离开家的。”

　　韩笑已经记不清韩达昌上次叫她笑笑是几岁时的事了，只记得妈妈走后他就变得冷漠又严厉。记忆中早没了妈妈的样子，唯一可以全力依靠的爸爸却变成另外一个样子……她恨他干的事，妈妈就是因为他的破事业才和别人跑的。

　　所以，她才在继任宴那天逃了。不用别人转播，她只要一想到座无虚席这四个字就非常痛快。一场没有主角的继任宴，她的出走让韩家颜面扫地，也让她成功的摆脱了韩家的责任。真是一场漂亮的胜仗！
　　可是，四年过去，如今再看这件事已经和当初完全不一样了。如果不是韩达昌纵容，她怎么可能从家里逃出去，还在外面逍遥了四年。外界号称铁规矩的爸爸，为了她，居然连家族责任都由着她说不要就不要……

　　就因为周放歌，要让她曾经的努力白费，还要让爸爸的心血白费？
　　原来，周放歌在她心中已经这么……重要了。

　　躺在她自己的小床上，脑袋里就一个问题一遍又一遍问着。
　　为了他，值得吗？

　　爸爸说，无论她怎么选择他都无条件支持。被爸爸这样宠溺，韩笑觉得自己幸福死了。也许是妈妈错了，以为他只是为了她的身份。
　　脑袋太幸福所以没办法考虑那些事，至少今夜让她微笑着进入梦乡，反正三个月的期限从明天开始。

　　“五爷，小姐睡着了。……好像很开心。”结束通话的男人有着露水一样的眼，露水一样的脸。禁不住让人怀疑是不是他的体温也像冰凉的露水一样，带着深夜里最低度的冷清。连偶尔的温柔都让人如此难以察觉，稍纵即逝。

　　“哎，哥。你回去睡吧，换我了。”小弟像十足的跟班摸了摸后脑勺，皱着眉看男人消失在拐角的身影，“好像今天很……开心”？不能吧，那个人知道什么是开心吗？呃，用望远镜看了看金主小姐，某人决定放弃这么没营养的问题。还是想想今晚怎么打发时间吧，继续收集蚊子标本还是继续观察天文现象……

　　表盘上时针分针显示着一点整，通常这种时间在夜里会有一种事情常常发生。比如，黑暗中一只无声无息的手伸向某个用望远镜正快乐数星星的人。
　　被不轻不重的力度拍了拍肩膀，某个人僵直了脖子，还配合气氛的咽了口唾沫。

　　缓缓回过头，一张披着长头发的无颜女鬼赫然映入眼帘！

　　惊吓过度，某人已经完全失去思考能力，灵魂出窍了。然后，女鬼一仰头，露出甜美的面容。显然，这张某人无比熟悉的容颜给他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微笑，但却让他有了此刻非常非常想直接去死的心。连忙偷摸按了传送器开关，他……废了。

　　“初次见面，你叫什么名字呀？”韩笑脸上挂着亲切的不能再亲切的微笑。
　　“笑笑姐，你好。我叫小猴。”小猴热泪盈眶。
　　“小猴啊，你们家大猴呢？”韩笑莞尔。
　　“大猴，大猴都死了。”不知道这么回答可不可以。他是真活不了了，一想起凡是惹到金主小姐的人的下场，他还能这么有创意的回答她的问题。小猴顿时微笑着泪如雨下，一脸虽死犹荣的表情。

　　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逗小猴，韩笑差点被小猴扑过来的身体撞到。小猴抱住韩笑的腿，趴在地上使劲摇晃，“笑笑姐，你就当没看见我吧，你就当没看见我吧……”！
　　以为已经习惯白痴周行平日在娜娜姐面前作秀，殊不知那是小巫见、大巫呀。当韩笑看见悄无声息出现的男人，笑容渐渐隐了下去。

　　男人走到韩笑面前低头，“小姐”。
　　啪就是一嘴巴，别以为你帅就不打你，“名字”。说话模式自动式复制。
　　“苏凉。”
　　韩笑双手抱胸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以后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看的事就不要看。记住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苏凉看着韩笑右手手腕的红佛珠，眼中有光一逝而过，他忘不了韩达昌的话，他想要的东西只有韩笑能给他。红佛珠现在是她的。
　　“小姐要回家族了吗？”没有感情没有温度，问的问题无懈可击，“如果不是，就算您戴着红佛珠也没有权利支配任何人”。

　　“很好，谢谢你的忠告。”软硬不吃是吧，老家伙挑人的眼光也长进了！果然一个个越来越和他一样让人咬牙切齿。
　　“小心你的眼睛。”恶毒的诅咒。
　　“是，最近不常长针眼了，请小姐继续努力。”完美的退散。

　　韩笑之所以打苏凉，不是因为他监视她这个事，而是因为她有洗完澡在房间照镜子的习惯。倒不是因为自恋，女孩子重视身材无可厚非嘛。可是，这么一来，不就被看光光了！从她数排骨的时期到两年前婴儿肥到最近塑身初见成效……

　　怒火中烧。

　　不管是在说什么事，看着韩笑越来越气愤，小猴在旁边赶忙劝场，“哥，你少说一句，笑笑姐说话是你该接的吗”！
　　“闭嘴，你也看见了？”
　　敢说是，就费了你。小猴仿佛看见这几个字从韩笑眼睛里飞出来，“看见什么？……我只负责您晚上睡觉的时段”。白天有什么秘密的事发生吗？

　　白了他们两眼，韩笑走了。

　　白了他一眼，苏凉走了。

　　他有做错什么吗？

　　……可怜的小猴……

　　“五爷，暴露了。”苏凉右手抚下树叶上一点露水，等着他下面的任务。
　　“照旧。”很意外的，有笑声传出来。苏凉合上电话，看了看正南方的月亮，良久没有动静。

　　不明白为什么韩家要住在山里，庞大的势力拥有者居然常年盘踞在这样小的地方。也不明白仅仅是一首小诗般的规则，却随着一串佛珠、一只镯子不知传了多少代。然而，他什么都无须明白，这都与他无关。只要遵守规则就可以达到目的，这就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黎明还是黑夜，他都不用相信。只要相信她，那个笑起来眼睛像两个弯弯小月亮的女孩。五爷说，她就是他的希望。

　　当一切都凝聚到一个点的时候，周放歌，你到底会带来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