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佛珠，绿镯子》戈菲

1、第一章 为谁放歌

　　2009年6月20日15：20，韩笑坐在回家的客车里，此时此刻的窗外，风景是这么的真实。
　　这时候阳光照射的角度，令屏幕里布满灰尘的手机不用发光也可以看得清楚时间日期，还能看见不知道是不是还要增加次数、显示着13通未接来电的小符号。韩笑看着手机狠狠地想，可惜的是它也就只能这么一秒一秒的记录着，对于生活的脚步起不了任何作用。
　　包括手机另一头那个还不如手机屏幕老实的周放歌！这次，绝对不再原谅他，她要是再信一次他，她就是猪。

　　这还是百乐门里那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怕的韩笑姐吗？眼明嘴利，手腕高端堪比电脑高速的万能经理……

　　在北方的小城市，经理董事长这样的称呼不过是一种过分正规化的统称。和老夫子给人的感觉差不多，听上去就想笑。北方日常最广泛使用的称呼是老板、某某哥、某某姐，不论你年纪大小，只看你的能力高低。
　　小城市有小城市的调调，入乡就要随俗。川城地方是不大，可是规矩却是很多的，因为太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这里出生、成长或者定居。在川城混，不论你干什么，有几个名字是一定要避讳的。

　　周放歌是几个大人物中可圈可点的后起之秀，也是承上启下这一辈中的佼佼者。还怀揣着青春梦的少女，看到他会心动尖叫，天天尾随等候的事更不在少数。27岁赫赫有名的周放歌是川城一多半女学生的梦中王子,也许更多也说不定。
　　如果说周放歌这样的大人物们是一座座深不见底的湖，那么韩笑就是游走在各个湖间的小渔民。百乐门是韩笑表姐的场子，川城最大的歌舞厅，靠的就是这些大人物。这么一看，韩笑就是个可怜巴巴打工的渔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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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也就是表面，清楚底细的都知道韩笑是老韩家的独苗，她表姐康娜娜宝贝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一个老韩家就够别人受的，再加上一个老康家！你可以不知道一加一等于几，但是你要是连上边这两家都算不对，你连你们家祖宗都保护不了了。
　　凡是百乐门面上的事，问谁都不如问韩笑，康娜娜的决定敌不过韩笑点头摇头，康娜娜就是这么地宠着韩笑，出尔反尔算什么稀奇。康娜娜是黑是白也许无法断言，但在她的身后，韩笑无疑被她保护得很干净。黑的近不了韩笑的身，白的韩笑近不了身。

　　有了上面的关系，韩笑在川城勉强算得上小有名气吧，总之道上的人是根本不敢打她的主意。也可以说根本就不会想和她有什么，太可怕了，两个人也许才开始接触，上面的大哥们就马上给你备案！韩笑在这群人眼中就和监狱差不多，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即使你巧舌如莲将韩笑说成是天上的嫦娥，也打动不了他们坚如磐石死也不进监狱的心。

　　一个受人追捧到一时无俩。
　　一个门可罗雀到一时无俩。

　　自古天雷勾动地火，干柴遇到烈火的后果除了产生火花还是产生火花。康娜娜阻止过，没起什么作用，气的她也只能逮着机会就拿小时候的糗事一遍一遍刺激韩笑。
　　说是糗事，其实也不过就是小女孩时期不懂事闹的小笑话，无伤大雅。韩笑8、9岁的时候就特别活泼，人见人爱。那些叔叔们经常逗她，长大了要给他们当儿媳妇呀，一遍两遍韩笑倒不说什么。次数多了，韩笑就忍不住反驳。她才不要他们家那些鼻涕虫，要嫁就要嫁给周放歌。

　　在重男轻女的北方，男孩子再出色点，在他们的圈子里当然广受好评。韩笑那时候虽然没见过周放歌，却听过不下百遍周放歌这个名字。连她挑剔的大姑都说过，如果长大了有缘分，把她们家康娜娜嫁给周放歌也不错。于是，在韩笑幼小的心灵里，周放歌从好东西直接升华成最好的东西。她有很多好东西，但她也想要最好的。

　　韩笑没想过，她说要嫁给周放歌这句话真的产生了原子弹爆发的力量，只可惜受力目标是她自己。随着她越长越大，每次再听到别人重复这句话，她就恨不得去撞墙。这个选婿事件被称作她人生标志性大事件的代表，活生生成了她人生的笑料，毫无疑问她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康娜娜选这个攻击性百分百的武器以为胜券在握，韩笑看她那么志在必得的样子也就哄着她每次都笑着认输。

　　姐妹之间哪来那么多谁对谁错，也就只有娜娜姐还把她当孩子。韩笑知道康娜娜害怕她跟着周放歌受亏，怕她降不住他。她还天真的想过，降不住就降不住呗，只要他爱她，两个人在一起就好了。
　　结果，在一起也远远不够，真正相守是这么难的事。她以为自己在百乐门四年已经磨练得可以应对任何问题，结果这次扯上了康娜娜，她几乎是在发现的那一刹那就落荒而逃。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到惶恐、害怕和无力。

　　电话又闪了起来，韩笑看着来电提示清清楚楚写着娜娜姐而不是周放歌，感觉这些事突然一下子又不真实起来。
　　“喂，姐。”恍恍惚惚接起电话，韩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变调了。
　　接着，康娜娜的笑声就传了过来。韩笑愣了好一会，之后垮下肩把头抵在前面座背上也笑了出来。
　　“也是时候了，明天我叫周放歌开着你的小□□去接你，你想好今晚怎么和你爸说吧。”康娜娜很正经，和平时的她一点都不像。
　　“姐……”韩笑看不见康娜娜听到她委屈的哭音表情有多难过，只听着她继续说：“笑笑，放心。”然后韩笑就真的放了心。

　　康娜娜挂断电话，转身对陷在沙发里抽中华烟的周放歌说：“放哥，我这么决定你没意见吧。”她的脸上全是肃穆默然，一点都不像欢迎男人成为她妹夫的神色，到像是战场遇敌的警戒气。
　　周放歌把烟灭了，抬起头冲康娜娜笑，还笑得神采飞扬，把康娜娜晃得一愣一愣的。
　　“当然没意见，至于以后……以后你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娜姐了。”
　　康娜娜没想到周放歌会这么说，还很有深意地看着她，整个人像电脑死机一样给不出任何反应。长辈们都说笑笑比她聪明，她以前一直不服，现在面对周放歌，她服了。她做不出笑笑对周放歌的收放自如，这样的男人她根本控制不了。

　　康娜娜喜欢周放歌，从小就是。虽然从表面上看她比韩笑还野，其实她也就是一个纸老虎。像韩笑那样和大人反抗、毫不犹豫的表达自己的意愿，等她有勇气时通常都已经过了好几天。她没说别人当然不知道，看着大人们拿韩笑和周放歌开玩笑，她羡慕极了。然而从羡慕渐渐到将心思深深藏起来，她还是没办法鼓起勇气去追求周放歌。现在的她和周放歌之间存在的已经不是有没有勇气这样的小问题了，错过的那些机会到底有多重要，等她真正了解了，已经连说晚的机会都没有了。
　　明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有太多事情存在，可是当周放歌用那样深刻的眼神看着她时，她还是心动了。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要忍不住走到他面前，诉说自己有多爱他。要不是刚刚韩笑叫姐的声音还没散去，她也许……

　　“娜姐就是娜姐，我回去要好好教教小周行，让他和娜姐多学点。”周放歌从茶几上把韩笑的包拿起来晃了晃，语气冷然，看也不看她就走了。
　　金碧辉煌的办公室里，剩她一个人难以置信地站在沙发对面。周放歌留下的气味还在环绕，从来没有过，她竟然会觉得恶心。

　　不一会儿，周行毛毛愣愣冲进办公室，看到康娜娜完好无损的坐在沙发上，才松了一口气。“我听我哥说你真行，还以为他干什么了”，吓死他了。
　　“周行，你不生我气吗？”康娜娜问他。
　　“为什么，我早知道你要干什么，干嘛生气？不过是一趟货。”虽然嘴上说没什么，周行的声音还是低了很多。
　　“周行，谢谢你。这儿事娜姐不会和你说抱歉，可是……以后不会再有了。”康娜娜还有一个毛病，就是嘴硬。

　　周行打蛇随棍上，“那你答应做我女朋友”。
　　康娜娜理都不理他那套，“你爸答应我爸答应我就答应”。
　　周行马上退而求其次，“那你以后不许再让我叫你姐，才差五个月而已”！
　　这个倒是可以考虑，又想起她这次做的确实不光彩，康娜娜点点头。
　　周行看她答应了，双手插兜一荡一荡飘了出去。刚出去又退回来，扭着脖子大声嚷嚷，“上次你说不喜欢小弟弟，现在我不是你弟了，康娜，你记住了”，然后无比快乐的走了。

　　一起长大的这些孩子，心底最漂亮的就数周行，康娜娜觉得自己根本就不配被周行喜欢。而干干净净的韩笑，也是周放歌配不上的。韩笑小她四岁，不像她和周放歌、周行差不多大彼此都更熟悉。
　　她从小就知道周放歌心眼多，还相当霸道。在大人面前永远谦卑有礼，在他们同龄的孩子这儿整个就是一恶魔。他就像只变色龙，还是一只贪婪的变色龙。不仅颜色越变越多，端着碗里的看着盆里的，甚至连锅里的都已经无法满足他那个叫无底洞的胃了。
　　这样的周放歌是韩笑不知道的，在韩笑的嘴里那个孤单的他是周放歌用什么心机表演出来的？这是康娜娜最担心的。

　　如果韩笑在家里的位置是像她亲妹妹康多多一样无足轻重倒还好，偏偏老韩家就她这么一根独苗，更要命的是那个红佛珠还被她抓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