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沉潭影时》卡斯特婆婆

6、初露端倪 “拿走吧，

　　“拿走吧，我不饿。”

　　苏星潭下意识地拒绝慕容忱的好意。上一世的慕容忱虽说没想杀了她，可毕竟也曾站在袁蔚那一边。

　　“我瞧你好像一点儿也不难过似的。”

　　“我为什么要难过？就像你说的，如果有缘，那树还会再长出来的。”

　　“你也不生气？”

　　“生谁的气？”

　　“当然是生……袁师妹的气了。”

　　慕容忱说这句话的时候，苏星潭瞥见大师兄裴珩不知何时悄悄来到门口，随即又侧身隐在一旁。

　　“师父和师兄们不是都说过了，那位袁师妹心思单纯，只是年纪小，做事总有不周全的地方，所以我们得包容她，万万不可欺负她。”苏星潭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裴珩的影子。

　　“师父……说过这话吗？”

　　“自然是说过的。”其实苏星潭自己也搞不清楚师父是何时说的这话。

　　上一世的记忆有时就像一锅煮糊的粥，粘稠、焦苦地充斥在她脑海里。

　　“好吧，我的记性一向都不好。总之我这一趟也没白跑，我还怕你再顶撞了师父，他再罚你几天几夜不得出门。”

　　“不出门就不出门，这恒山百里之内都是差不多的景色，没什么好玩的。”

　　慕容忱身手敲了敲苏星潭的脑门。

　　“你呀你，清醒一点，你忘了咱们五岳要去黔江剿水匪的事了么？”

　　苏星潭听见这话不由得一愣。她不记得自己上一世去过黔江。不止是她，她记得这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恒山派的骨干弟子都不曾集体外出过。

　　“黔江？咱们要去黔江？”

　　“你不记得了？嗐，难为我还特意过来嘱咐你，就怕你再闯什么祸，去不成黔江。你好好想想，半年前，华山派派人来通知恒山，要我们一同前去剿匪，此事只有咱们几个大弟子知道。你还说你从华山派贺师姐那听说黔江的鲮鱼馅饼和鲮鱼饺最好吃，这次终于有机会尝一尝了。”

　　经慕容忱一提醒，苏星潭终于将这事回忆起了大概。

　　上一世的确原本是要去剿水匪的。可是临行前，原本应该来恒山送通行密令的华山弟子未曾出现，裴万青认为事情有变，便不得不取消了行动。

　　没有恒山派的助力，其他四岳仍轻松剿灭了水匪。只是在回程的路上遇到魔教鹤炼教的伏击，华山派的大师姐贺明月受了严重的内伤，二师姐邱朗月则被砍断了左手两根手指，而其余各派更是伤亡惨重。

　　恒山派则因为无故缺席这次行动，被各派指责为内鬼。虽然裴万青事后说明了原委，各派长老仍颇有微词。

　　几年后，当初带着密令的弟子的骸骨被人在恒山附近挖出。那时苏星潭早就因为种种是非而被视为勾结魔教的叛徒，袁蔚便在此时推论这人必定是苏星潭所杀。苏星潭百口莫辩，只得连夜潜逃出恒山。

　　所以，这一世那个传密令的人没有死？

　　“你是说，咱们去黔江的事照常进行？没有节外生枝？”苏星潭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严肃起来。

　　“是啊，咱们一起去，师父说了，你也可以去。”

　　“咳咳。”刚才躲在门口的裴珩终于走进屋内。

　　“大师兄。”慕容忱先起身问候。

　　“大师兄。”苏星潭也从床上起身，盯着眼前这个人看。

　　裴珩的身量照周子亭和慕容忱要矮一些，也瘦一些，但胜在面容清俊，也称得上仪表堂。

　　“师父只罚你三日，你怎么还在这里？”裴珩的声音也如上一世一般低沉柔和。

　　苏星潭看着裴珩的脸，不知道该不该恨眼前的他。

　　“夜里路太黑，我一个人不敢走。本想一早就回去，可是一觉就睡到了这时辰。”

　　“我还以为你是不怕黑的。你小时候不是还经常半夜去树林里……怎么长大倒怕起黑来了。”裴珩笑了笑，这笑容苏星潭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了。

　　苏星潭原本确实是不怕黑的，可自从她上一世为了逃命，在几十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里匆匆赶路，遇见了无数的野兽、匪徒和追兵以后，她最怕的就是黑夜。

　　“大概是天气转凉的缘故吧，夜晚风一吹，就觉得身上凉津津的。”苏星潭随口胡诌了一个借口。

　　“嗯，你的衣裳是单薄了些，这两年你又长高了，从前的好多衣服怕是也穿不下了，也该做些新衣服。正好师父嘱咐我找人给袁师妹做一些衣裳，就顺便也给你做两身。”

　　苏星潭听到这话，简直想哈哈大笑出来，又怕裴珩把她当成疯子，只好生生忍了回去。上一世她被这些人逼到绝路，身上的衣服被刀剑划破、被鲜血和泥泞浸透，他们又可曾想过她痛不痛、冷不冷？

　　“我的衣服都还能穿呢，如今江湖各派都多生事端，咱们用钱的地方多了许多，还是能省则省吧。”苏星潭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两句敷衍的答话。

　　“嗯，你果然长大懂事了，这是好事，如今也是师姐了，自然应该给师妹做个榜样。”裴珩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苏星潭很想问一句，那作为师妹的袁蔚是不是就应该学着苏星潭这个榜样，不要那些绫罗绸缎、奇珍异宝了呢？可苏星潭还是将这些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行了，我来是想告诉你们两个，师父午膳过后要在正殿和我们几个商讨剿匪事宜，不要误了时辰。”

　　慕容忱见裴珩走远后，道：“我看你这两日有点怪。”

　　“哪里怪？”

　　“哪里都怪，你以前见大师兄都是很亲热的，可今天却是冷冰冰的，你以前见二师兄也从不像昨天那样顺从，都是他说一句你顶一句，你以前也……不会那么痛快地借钱给我。”

　　“那你说我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慕容忱深吸一口气，道：“反正大师兄和二师兄应该是满意的吧，我无所谓，三师兄么，大概也不在乎这些……”

　　“三师兄也一起去剿匪吗？”听起慕容忱提到三师兄，苏星潭急忙打断他的话。

　　“他这一两日就回来，和咱们一起去黔江。”

　　午膳后，正殿上，裴万青的训话仍如苏星潭记忆中的那般严厉琐碎。

　　所有人都对果树一事闭口不谈，殿上风平浪静，和上一世所引发的那场轩然大波截然相反。

　　苏星潭心想，原来只要忍下一口气，她的命运真的会变得不一样。

　　第二日，苏星潭正在收拾自己的小院。

　　苏星潭摸摸那些被砍得七零八落的树干，苦笑两声。

　　“小树啊小树，希望这一世我能为你们报仇，也为我自己雪恨。”苏星潭心里暗暗道。

　　“六师姐！”

　　苏星潭眯着眼睛，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团娇嫩的桃粉色向自己奔来。

　　还未等苏星潭看清来人是谁，那人就伸手挎住了她的手臂。

　　“二师兄说你一定不想看到我，叫我别来触霉头，可我知道，六师姐你是嘴硬心软，只要我好好跟你道歉，你一定会原谅我的，是吗？”袁蔚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殷勤地等着苏星潭回答。

　　苏星潭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臂，道：“你不需要道歉，是我做错了事情，所以师父才会罚我的。”

　　袁蔚撅起嘴唇，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师姐你这么说，一定是不肯原谅我了。我孤身一人来到恒山，只想和大家好好相处，众位兄弟姐妹中，唯有六师姐你和我年纪相仿，又都是师父的入室女弟子，若是连你都容不下我，那其他人怕是也不会接纳我了。”

　　苏星潭一边看着袁蔚在这里表演，一边注意到远处裴珩和周子亭并排向她们走来。

　　苏星潭只好挤出一个笑容，用自己听着都要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柔和说道：“你误会我了，我不是不肯原谅你，而是这件事就是我的错。师父已经下了定论，如果我在这里说什么原谅不原谅你的话，那就是违抗了师父的命令。咱们的命都是师父救的，师父说谁对、说谁错，那谁就是对、就是错，你明白吗？”

　　袁蔚似乎没想到苏星潭会这么回答，一时语塞。

　　苏星潭假装没看到渐渐走近的二人，继续说：“这恒山上有许多值得你去学习的榜样，你多和师兄们亲近，无论是武功还是为人处世都多多向他们请教，这比跟我相处要有用的多。”

　　袁蔚也再就注意到那二人，便也细声细语道：“可我们终归是女子，师兄都是男子，相处之中必然会有不便之处。我虽然是穷苦出身，可这些道理还是懂的。”

　　苏星潭回忆起前世袁蔚和裴珩、周子亭、慕容忱以及赵秩几人卿卿我我的亲密样子，再听到她如今做作的话语，简直哭笑不得。可看到裴珩与周子亭已经走到几步之外，苏星潭只能继续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小师妹初来乍到，若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你该一一教给她，千万不许怠慢了她。”周子亭开口就是对苏星潭的说教。

　　“六师妹，小师妹说因为果树的事情，要亲自来向你赔罪。既然她也知错了，你就不要不依不饶了。”裴珩也附和道。

　　苏星潭歪着头，盯着裴珩道：“大师兄，我何曾对她不依不饶了？我和袁师妹这会儿还不曾谈到果树的事情，不信你问她。”

　　袁蔚又摆出一幅委屈的表情，道：“的确还没有说到果树的事情，我只是说想要和师姐多亲近一些，可师姐并不愿意，所以我还没来得及向师姐道歉。”

　　周子亭听了这话，皱起眉头，道：“你又想没事找事了是不是？作为恒山派入室弟子，你该有容人之量！关心师妹是你分内之事，你不该推三阻四。”

　　苏星潭面色不改，道：“我并不是不想关心她，只是我实在没什么可帮她的。论吃穿，我身无分文，论武功，我在入室弟子中也是最末等的一个，论德行，我刚刚被师父罚去思过。二师兄，你说我能关心她、帮助她什么呢？”

　　周子亭一时语塞，他上下打量着苏星潭，发现她今日穿的是一件芽绿色旧长裙，裙摆被磨损得露出了线头，和袁蔚那一身桃粉色衣装比起来的确十分寒酸。苏星潭的脸色也不算好，且她的身量虽然比袁蔚高出足足近两寸，却要比袁蔚瘦削许多。

　　周子亭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你的借口总是这么多，罢了，我们是来找你们一道去正殿的，三师弟已经提前回来了，所以师父决定提前两日出发去黔江。”

　　“三师兄回来了？”苏星潭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