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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谋定 纪怀念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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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怀念没有想到福尔康居然被这么被几句威胁左右,放过了他们。
一直到了事先安排好落脚的庄上,纪怀念才恍恍惚惚有了真实感。
睡了一觉起来惊觉自己竟然是真的把荣亲王拐带了出来,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撞死了干净,也免得日后吃亏时候别人不笑话自己,自己就先把自己羞死了。
且说这个庄子还是纪怀念这些年在外边置办的一处隐蔽的专门搜集情报的地方。原本他想着永琪即使落难出宫,也好歹是要掌握京城里面一些消息的,不过看了昨天晚上永琪对付福尔康不战屈人之兵的手段,只怕这个考虑只能显得多余了。
“纪公子看我看得出神了?”对面的永琪手里面还稳稳当当的端着一碗热粥,姿态从容闲淡,即使是吃饭也都优雅的好像在做抚琴烹茶那类雅事一般。纪怀念一边觉得实在是同记忆中的永琪一模一样,万幸自己竟然可以活着离永琪如此之近,一边又开始微微觉得自惭形秽。
永琪这样的人即使是做过什么恶事或者本身是个恶人,说出去给人听人也很难相信。即便亲眼目睹了相信了,只要他皱着眉头作出伤心难过的表情,再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只怕就被原谅了。这样的人,不管曾经有过多少交集,都是虚妄、难以触及。
可是还是会轻易的被他吸引,进而付出,直到万劫不复。
孽缘冤孽,不过如此。
纪怀念抬起头看着永琪的眼睛笑道:“看见荣亲王的风采,不知不觉的就被迷住了。”
永琪哈哈一笑,意味深长的看了一会纪怀念。
“我就说你最终忍不住要帮他,帮他就要有大麻烦,这没事端着个架子的落难亲王到底有哪里好,值得你冒险去救?”
身后突兀的传来声音,纪怀念回头,不出所料正是苏自华扶着脸色仍旧有些苍白的任皎瑕。
“你们不早些回去苏家给小任看伤,又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你拼着家破人亡救出来的贵人啊。”
苏自华一脸的风尘仆仆,说话也没有好声气,一屁股落座盯着对面依旧顾自吃饭的永琪,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
纪怀念拉过了任皎瑕,打量他气色着实比刚回来的时候好了不少,至少脸上有了血色。本来以为依着苏自华的任性桀骜的性子,恐怕任皎瑕还要受些苦,现在看来苏自华竟是尽心照顾的。
一时间纪怀念的心已经放下了大半。因为听见苏自华尖刻言语心中凭空生出的憋闷顿时也就释怀了不少,看着永琪的神色也定然是没放在心上的,于是和缓了语气说道:“来看看自然可以,我们也没什么事情,安全出来了。只不过你们还是应该尽早上路才是。”
苏自华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自己愿意来的,要不是你这位荣亲王派人传书来让我务必来你这里相见,我也不至于上了路又折回来。还当自己是王爷发号施令呢,不过是个比我还不如的黑户罢了。”
纪怀念倒是一愣,看了看任皎瑕,见他点点头,显然不是苏自华的玩笑话。于是连忙转过身去看永琪。
只见这时候永琪似乎已经吃饱,手中碗筷随便一摆,身后的小仆识趣,连忙收了。发觉另外三人都在用不同的眼光打量他,永琪倒也没有不适,而是闲闲冷淡的招呼了一声“上茶”。
门口跟了纪怀念一年多的老管家连忙低身称是,回身退了出去。
倒像,永琪才是这里的主人。
纪怀念苦笑着,也不容多想。
永琪即使出宫逃亡,手下仍有为他办事的忠诚死士这点纪怀念倒并不意外。死士神通广大找得到苏自华也行踪也的确是能力超群。不过永琪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叫苏自华前来,纪怀念却摸不透他的意图。
等到管家带人上好了茶,永琪才笑着对苏自华开了口。
“我记得苏家是贩私盐私矿起家吧?”
“没错。”
“那蜀中一带,苏家该很熟悉。”
苏自华被问得一头雾水,只好点点头。
“我祖上的确是贩私盐私矿,沿河运出,到入海口附近交易。也是这两三代才在江南立足,在蜀中还有祖产。”
“那就没错了,”永琪喝下一口茶:“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过‘平等王’这个人。”
永琪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好,只不过纪怀念看着苏自华竟然是倏地变了脸色。
纪怀念记起来,同福尔康对峙的时候,永琪也是祭出了这个名字,才得以顺利脱出。
一时间他不禁对这个“平等王”产生了好奇。
苏自华脸上一脸的惊讶,还间杂着一些恐惧的神色。纪怀念同他相处也算日久,竟是从来在他脸上不曾见过这样的矛盾感觉。
看来这个平等王,不是一般的人物。
苏自华沉默了好久,方才缓缓开口道:“这不过是蜀地的一个传说而已。平等王是掌管蜀地地狱的魔王,宫殿就在沃石山下幽冥处。他神通广大,幻化十六种化身,却有八种化身是专帮恶人作恶事,惩罚善人,取的是亦正亦邪的寓意……”
说着说着苏自华住了口,愣愣的看了一会眼前的空气:“大概我祖父年幼时候,蜀中沃石山一班山民据说挖通了地脉,使得平等王现世,生灵涂炭。官府也曾派兵镇压,却屡战屡败,出了不少怪事。到后来也就放着沃石山封山,互不打扰不再计较。”
纪怀念听得啧啧称奇,都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却原来挖矿也能挖穿到了幽冥鬼府,弄得阎王降世。
这时听见永琪同样带着些兴味的声音说道:“还有什么,尽管说下去才好。”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人的,但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沃石山周围的山民们开始祭祀平等王。年久月长,山民中就会出现平等王附身的奇人,诡异非常。”
“原来是地狱里的阎罗爬了出来。”永琪说道。
“我劝你最好不要不当回事,那些山人民智未开,粗野暴戾,所以祭祀平等王的仪式也残忍阴邪,因而据说每任转世的平等王身上都有不同常人的恐怖力量,杀人如麻。还是不招惹比较好。”
永琪笑笑:“如果他安分守己,自然是井水不犯河水。可他这回却同令妃福家勾结,欲乱国本,我自然不能不管。我和怀念往那边过去铲除此人,还要苏家在背后协助。”
言语之间,竟然亲昵的直呼纪怀念本名,甚至把纪怀念当做了他的人,搞得苏自华眼神在他和纪怀念之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圈,诧异之极。
“小纪,你要陪他去?”
纪怀念颔首:“那是自然,送佛送到西,我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
况且纪怀念从未听说江湖中有这号人物,探究之心大盛,尽管危险,但还是心心念念去开开眼界,也算是不枉此生。
永琪含笑上前,拉过了纪怀念一只手相握:“怀念是我救命恩人,从今往后,我二人自当共同进退。”
纪怀念反应不及,只感觉自己的手被握在永琪掌心,那干燥温暖的触感通过交握的手直达心窝,上了头脸。脸上火辣辣烧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苏自华向来最不屑的就是权贵仗势压人,乃至强取豪夺,把别人作为自己的附庸,目空一切。如今见永琪在纪怀念庄上自恃主人,又与纪怀念这般的亲昵非常,不由得黑了脸色,从牙缝里面狠狠挤出几个字:“荣亲王,你把小纪当什么人了?”
永琪挑着眉毛盯了苏自华一会,笑道:“虽然你同怀念是极好的交情,怀念也不需要事事同你一一说明,我这边就更无需同你交待些什么。”
苏自华突然起身,脸上挂上了阴狠残狞的恶意:“我看你还是不自觉当自己是荣亲王,我倒要看看,离了你的权势身份,你还有什么。”
一边说着,手已经探到了腰间,须臾之间,逐日虹华间就要出鞘。
“难得今天有兴致,愿意奉陪。”永琪随便往桌边一立,竟然是要应战的架势。
纪怀念看见闹到了这步田地,自然不希望他们两个两败俱伤,同任皎瑕使了个眼色,一步跨到了永琪的身前:“出师未捷,先自乱阵脚,这是什么道理?”
“这王爷把你当成他的兔儿爷了,你还能忍?”
苏自华一边被任皎瑕拉着,一边怒发冲冠,连声音都变了调子。
纪怀念听见“兔儿爷”一词不觉心中大恸,牵起了往日情怀,站在那里默默不语。
一室沉静如水,正午光影斑驳。
忽然之间只感觉身后一拉,腰身被挽住转了个圈儿,下巴轻轻被人以手抬起,正对上了永琪一张慢慢放大的俊雅容颜。
唇上微微湿润,竟然是被亲吻了。
“轰”一声响,纪怀念脸上仿佛着了燎原大火。
耳边听见永琪温雅言语:“怀念的确是我这样的人,你又待如何?两日之后我们启程去沃石山,事毕回京,双宿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