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问心 绯眼小仙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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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眼小仙最终竟然没有死去，侍卫们上前的时候，她一息尚存。
苏自华看着地上犹自抖动抽搐的身体，一剑过去直穿心窝，绯眼小仙痉挛几下，这才没了气息。
纪怀念早已经从龙辇上跌跌撞撞爬下来跪在路旁，青石子的路，冰凉凹凸，连带他的膝盖也冰凉疼痛起来。
虽说是再世为人，终究还是改不了那么许多年在宫里养成的习惯，见了皇帝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从骨子里面往外发着抖。
永琪收了剑，跪在车前絮絮叨叨禀报了一堆前因后果，身后奴才收拾一片狼藉的现场，圣上也似乎并不怎么惊慌，连帘子都没掀起来看。
沉声打发了永琪要好好善后，该彻查彻查不要放过之后，就起驾远去。
这也的确是为人君的本分，纪怀念心头苦涩的想着。还念着父子缘分的其实到头来就只有他纪怀念而已，做皇帝儿女成群，死他一个废后的儿子，也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说不定圣上倒乐得眼前耳根一片清净。
就这么浑浑噩噩迷迷糊糊回了纪府，差人找大夫给任皎瑕看伤治病，忙的也算脚底朝天。
任皎瑕醒来已经是第二天，问他只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全部不清楚。只记得在自己住处遇见一个衣着奇特的女人，那女人盯着他看了好久，期间闻到了诡异的香气，顿觉世间美好如入天宫，之后就好像一场黄粱醉梦，好是好，却说不出半点缘由。
苏自华听了这话浑身泄了气一般趴在床头：“我和小纪拼死拼活救你，你倒好像进了天宫和仙女快活去了，早知道就应该把你捆好了送给绯眼小仙去当压寨女婿。”
任皎瑕知道他是说笑，也并不计较，想了半天才开口问道：“那跃龙刀是不是就此遗失了？”
纪怀念和苏自华对看一眼，都不由得点点头。
纪怀念心细，怕任皎瑕多想，连忙出言宽慰：“人回来就好，只要你平安，跃龙刀不过是个死物，丢就丢了。”
任皎瑕却似乎受了天大委屈一样，抬起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苏自华：“阿苏，等我伤好了，拼了命也帮你翻出跃龙刀。”
却看见苏自华迅速的扭过头去，声音也冷了：“你就是觉得我是要刀不要你的命，是不是？”
任皎瑕让这句话说的一愣，连声道歉。无奈苏自华就是个别扭性子，提起脚拍拍衣服就往门口走去。
纪怀念连忙上前拉住了笑道：“你看你们，多大年纪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我还有事要出门，小任刚醒，你要是放心的话就尽管走。”说着将苏自华一把推回床边，退出去关了房门，有些话终究还是要他们两个说清楚才好。
况且还有些事情要他去处理。
纪怀念白天的时候收到了永琪送来的口信，只说了约他在纪家名下的一个茶楼见面，却并没有说是什么事情。
永琪为人沉稳周到，纪怀念想到他连详细些的口信都不肯传给自己，只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因此也没有告诉苏自华同任皎瑕。
不是不够信任，是因为他们两人终究不是这门道里面的人，就算知道了，不过徒增危险，反倒不如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永琪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态。
纪怀念亲手沏了一壶雀舌，屏退了下人。
“能有这样的福气喝纪公子亲手泡的茶，我还真是该知足。”
“俗话说知足常乐，不过荣亲王该有很多美事值得快乐，怎么偏偏跑到怀念这里来喝一碗茶？”
纪怀念一边说着，一边拿着茶杯挑眉看着永琪。
永琪的脸上竟然升起了一丝落寞之色，不过声音还是依旧那么平和。
“我只想着如果我哪天不再是个亲王而是个罪人，恐怕就只有小纪这里肯收留我一阵吧？又或者，连小纪都不肯收留我。”
纪怀念大惊：“王爷何出此言？”
宫中形势虽然瞬息万变，但是永琪好歹是圣上爱子，值得托付的继承人。按理说以他的资质处事，只会最安全，至少不会成为“罪人”。
“绯眼小仙的尸体不见了。”永琪说。
纪怀念点点头，虽然惊讶，但是念及绯眼小仙种种妖术般的秘法武功，竟然也不觉得奇怪。
只好静下心来，等待永琪的下文。
“昨晚是有人拿着我的令牌，去提走了绯眼小仙的尸体。”
欲行刺的诡异钦犯尸首在荣亲王手上遗失，的确是不小的麻烦，况且夷人秘术，谁知道这尸首会不会回来害人。纪怀念点点头，却并不相信永琪会没有办法脱出窘境。
“今早有人在我王府偏院墙角，搜出了诅咒用的小人。”
看来的确是有人抓准了机会，要置永琪于死地。
“皇上英明，不会察觉不出这是有心人挑拨离间吧？”纪怀念笑道。
永琪似乎是被纪怀念的从容感染，也不由得放松了下来，只是语气更加无力：“皇阿玛昨夜身染重病，现在只有令妃娘娘在身边伺候，闲杂人等，一概不见。”
“什么？外面可是一点消息也没有。”纪怀念这才大惊失色。
皇帝病危，皇妃外戚有心谋权，的确是好大的麻烦！
一个不小心，永琪就要人头落地、身首异处。
“福伦大人家里什么意思？”纪怀念说。
永琪看了纪怀念好一会，方才缓缓答道：“福伦自然是向着十五弟的。”
“搞不好就会弄出一个秦二世吧。”纪怀念冷冷勾起嘴角。
令妃这个人，心机都藏在一张温婉的笑脸下，当年冷眼旁观皇后同小燕子紫薇香妃争斗，坐收渔利。皇后被废后执掌六宫落井下石，皇后死了她就变成了实际意义上的六宫之主。
但是当今圣上何等聪明，之所以一直不给她后位，恐怕就是为了牵制她和她身后的福伦一家。
就算原本有意要传位十五阿哥，看他还年幼，母壮子弱，外戚掌权，国将不国，这样的心思只怕也都淡了。
如今被她抢了先机，就是不知道一向谨慎的令妃怎么会如此主动。到底是什么逼得她不得已铤而走险，还是她根本就已经胜券在握。
“如果我真变成了钦犯，小纪愿不愿意收留我做个改名换姓的杂役，让我谋生？”永琪笑道。
“不会，”纪怀念低头说道：“你留下来会连累我，说不定要连累整个纪家。况且如果你真到了需要我帮助的那一步话，为了一个已经失去一切的阿哥，我赌不起。”
纪怀念说完话直直打量着永琪，却不料永琪既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尴尬的表情，反而眼中溢出赞许。
“条分缕析，不受人情左右，的确是纪家少年家主的风范，只不过我未免可怜。”
“单我可以将你送到你想去的地方，让你安享人世快乐，一生平静。”
纪怀念想了好久，才终于说出了口。
终究，看不得他死。
拿起茶水遮住了脸颊，一边偷偷的打量着永琪的反应。
永琪突然眯起眼睛：“小纪相不相信灵魂转生？”
纪怀念只觉得心中“咯噔”一声，似乎塌了半边一样，手中的茶几乎拿不住。
“我是相信的，佛经上说人的灵魂不生不灭，”永琪径自的说下去，“那个时候你患病，一夜里喊着永基、十二阿哥，还很多次喊了‘皇额娘’。”
“我以为你是永基的故友，却又查不出你底细。但是哪个永基的故友敢叫出皇额娘呢？况且你太优秀，根本不像是纪家曾经传说中那个体弱多病的小少爷。”
“我又以为你是永基的冤魂回来报仇，你却又活生生的站在那里。会呼吸，有温度，连影子都是活生生的。”
“但是刚才，我终于愿意相信你不是永基。”
永琪抬起了头，一片清明。
纪怀念一身冷汗，苦笑着问道：“王爷为什么不信了？”
永琪伸过手来捧起了纪怀念的脸，一双墨黑的眸子盯着他：“我爱新觉罗家的男儿，如若知道昔日仇敌此刻境遇，定当毫不犹豫、杀我后快。”
到底还是试探啊，纪怀念觉得手心原本温热已经变成了寒凉。
永琪只怕早在茶楼外布置了暗哨，自己稍有异动不轨，马上就要一命归西。
永琪说的没错，爱新觉罗家的人心黑手黑。永基骨子里的确是爱新觉罗家的男儿，可是永基爱着永琪。
就算他活着时候得永琪如此倾心相谈，知道百年难得的剪除劲敌机会终于来到，只怕还是下不了手。
而纪怀念脱去了爱新觉罗家的身份，只剩下永基的幽幽怨怨缠绵缱绻，就更加是不会对永琪不利。
永琪还是不懂。
纪怀念自己又何尝明白。
“那王爷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纪怀念问道。
永琪放下了茶水踱到窗前，一时之间无言无语。
那背影纪怀念本来看得熟悉，此刻却又陌生起来。
想必永琪是经历了不少挣扎，才来找他的吧。纪怀念想着。
“我想让你帮我留条后路。”
良久，纪怀念才听见永琪近乎沉痛的低语。
“王爷吩咐，敢不从命。”纪怀念深深一揖，转身出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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