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春风一杯酒》唐莞尔

16、姻缘不老 一

　　一

　　七夕已经过去十几天，我却打算和老师一起去镇上的姻缘庙一趟。

　　我向他说了这想法，老师停下侍弄草药的手，几乎是片刻便对我道:“也好，也好，近来暑热，我都忙于诊病，并未抽出时间陪你，你在家作文章也多少伤神，如今正好我们一起去。”

　　我正要笑着应好，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同老师一起走过去开了门，一看来人，正是庄子里孙大娘的儿子孙财宝。

　　孙财宝向老师行了个揖手礼，“君先生，我娘昨天去田里干活，不知被什么虫子咬了，今日竟发起高烧来!烦请君先生随我去看看!”

　　老师听完，扶起他的肩，“你先别急，我与我夫人交代一下，马上就去。”

　　我自然不想老师为难，忙道:“老师快去吧!我一个人也能去庙里的，”想到他定也不忍让我失望，末了我又添一句，“正好我也给老师求个平安符。”

　　老师转头看向我，目光里俱是似水柔情，“好，谢谢夫人体谅。你路上且小心些。”

　　二

　　老师走后，我轻装简行，带了些必需的银钱和一只管口渴的水嚢，便出发去了镇上姻缘庙。

　　过了月牙桥，再走一里地便是镇上。

　　此时已是午后，可还是很闷热，镇上都没多少叫卖的摊贩。人们大多也侍在家里，各个铺子都没什么人。这些天热，我也不太愿意来镇上，上次同老师来，还是暮春的时候，街上络绎不绝的，老师给我买了许多好吃的。

　　我擦擦汗，喝了一口水，借着店铺檐下的荫凉往前走。好在姻缘庙也不远，我又走了半刻钟便到了。

　　七夕早就过了，是以姻缘庙门前也是门可罗雀，只有一棵挂满了红绸和木牌的参天古树依然默默守在门前。偶尔有微风拂过，满树摇曳作响，昭示着前不久七夕的热闹。

　　我一时有些后悔，早知道七夕就不沉迷于写话本子了，要是那时同老师来就好了，肯定热闹又好玩。

　　三

　　如今来是来了，可依然没有老师。我心下多少有点失望，可又想到他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又释怀了。

　　我上了柱香，捐了些银钱到功德箱里。一个正扫地的小和尚看到我，将我引入寺中内殿。

　　边走他边问我，“女施主可是来求姻缘?”

　　我摇摇头，“我已有夫君。”

　　他看我一眼，有些疑惑道，“可女施主分明未束发髻呀?打扮也似末出阁的女子……”

　　我轻轻一笑，“只是因为我觉得这样更自在些，老师……哦，我夫君，他让我怎么自在怎么来。”

　　“如此，如此。”小和尚喃喃着，忽而停下对着前方双手合十，“愿普愿天下有情，都是菩提眷属。”又转过身对我说，“今见女施主，云空方悟庙中此律，在此谢过。”

　　“女施主与您的夫君，是我从未见过的好姻缘，永生永世定都能修得圆满。”

　　听他如此言语，我一愣。

　　……永生永世，都能修得圆满吗？

　　我看着我暂停在地上的影子，又默默想起老师今日温柔的目光与言语，心中一甜。

　　嗯，一定会永生永世都修得圆满的!

　　我目露感激，向云空郑重道了一谢。

　　四

　　等我拜完了月老，求得了平安符，出了内殿，竟就看见天空阴沉沉的，一副风雨欲来的样子。

　　我心下懊恼自己竟忘了带伞，正欲转身回内殿找云空借一把伞，却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

　　“小莞!”

　　是老师，老师来了!

　　这下我还管他什么下不下雨，直接飞奔进了老师怀里。

　　老师右手撑着伞，左手搂着我，又摸摸我的头，目光显然对我又怜又爱，“别怕，老师来了，会给小莞撑伞的。”

　　我在他怀里撒着娇，“那老师可要给小莞撑一辈子伞!”

　　他大概也有一些情难自持，吻吻我的鬓发，声音都有些哑，“一定，自然。”

　　就这么一起抱了半晌，我才忽地意识到，云空可能还在后面。

　　我连忙退出老师的怀抱，一转身，竟真见云空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于是我干脆也不再害羞，拉着老师的衣袖就豁出去了，冲云空喊道:“云空，这就是我的夫君，我们是生生世世的好姻缘!”

　　老师一愣，随即大概也明白过来，反握了我的手，看向云空，“谢云空小师父美言，这位也正是我的夫人。”

　　五

　　雨在天地间倏然倾落。

　　露结至雨，终归一处。

　　我们告别了云空，老师背着我，我撑着伞，我们一起回家。

　　我伏在老师背上，只看一看他的眉眼，都觉得有无尽的温暖。

　　我想，雨亦是，人亦然。

　　我们不管千年，百年，万年……也定都要归于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