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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五年后的重逢 “小年,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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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年抬手看了眼表,下午18时15分。
临近元旦的福硕机场,客流量相当的可观。鲜少旅游的缘故,柏年几乎没什么机会来到这里,上一次出现在这个二线城市的小机场,还是因为他的领养人接他回家。环顾四周,捧鲜花的捧鲜花,带礼物的带礼物,唯有自己两手空空,记了航班号和降落时间就来了。
航班号MU3701,预计降落时间为18时16分,正点。
似乎每个前来接机的人都对即将到来的人有所期待——可他并不是来接机的。
当本次班机顺利降落,四周的人便再度嘈杂起来,他压下帽檐,慢慢地退到了人群中的角落,帽子遮挡之下,旁人难以察觉他眼里的晦暗不明。
周围接机的人陆续离开,嘘寒问暖夹杂着行李箱拖在地面的沉闷的“隆隆”声和人们杂乱的脚步声。
“柏年?”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距离柏年不远处响起,柏年抬头看向那个叫他名字的青年——是江逾白。许久不见,他有些许恍惚,直到江逾白走到他面前,他才整理好情绪故作平淡地问了句:“你……回来了。”
面对这个曾与他朝夕相处近十年的人,他有些语塞。
“嗯。”江逾白接话道。
这个人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外,可此刻柏年没时间也没心思去思考为什么能在这里遇到江逾白——他有另一个需要关注的对象。
“亲爱的,我回来了!”不远处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孩冲着柏年的右侧喊了句,话音中是藏不住的喜悦与幸福。
女孩拖着行李箱往前奔过来,手中的负重似乎无法对她的奔跑造成任何阻碍,柏年看着她离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却错过他而扑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柏年莫名觉得有些可笑,眼睛却格外干涩。
自己被绿了还要亲自看对方秀恩爱,也就他能做出来,换做别的人估计已经一个巴掌上去了。
他伸手将帽檐转到一侧,一个电话直接给那边绿了自己的前女友打了过去。
“……分手快乐啊,前女友。”
柏年再度看向前女友的方向,在看到对方惊恐地环顾四周之后,他故意扯了扯嘴角道:“跟你现任恩爱去吧,一对苟男女。”
前女友以及她的现任显然被惹毛了,他们甚至都来不及回话,就被挂了电话。两个人试图寻找他,可惜走动的人太多,柏年很快便消失在人流中,远远看着那一对情侣气的面红耳赤——这对柏年来说是个令人感到身心愉悦的场景。
江逾白仍在出口等着他。
柏年看到了对方的身影,他不觉得自己能和对方有话说,干脆把人当空气径直走进了电梯,
“……别碰我。”柏年警惕地看着江逾白,不安道。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伸过来的手上,而自己的手则放在口袋里,紧握着拳头微微颤抖着。
又一波人进了电梯,打断了江逾白想要跟柏年聊聊的念头。
五年。
距离他和柏年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五年。
距离他因易感期不理智地伤害了柏年也已经过了五年。
纵使柏年在心中预演多少遍与江逾白的重逢的场景,都敌不过当对方真的到来时他的满脑子会变空白这个事实。
江逾白提出要送他回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过不是回家,而是送他回学校。
雨点淅淅沥沥地落下,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的雨痕,雨落声经久不息。车载电台不知道什么时候跳转到了情感电台栏目,尤其是当主持人自娱自乐地讲了一堆他丝毫不感兴趣的话后,柏年觉得更无聊了。
或许他就不该蹭车。
“下面让我们接通与一位观众的连线……”
“您好主持人,我现在有个情感问题特别纠结。”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里的时候柏年的心咯噔一下子。
“就……我是一个beta,我对象是一个alpha,我爸妈都说AB恋爱不会有未来,我对象爸妈那边也是同样的想法……”
趁着等红灯,江逾白直接把电台关了,改成柔和的纯音乐,单手搭在了方向盘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这五年,过得还好吗?”江逾白开口道。
“凑合。”柏年毫无回答的欲望,只敷衍了一句就顾自玩起了手机。
亮屏,锁屏,亮屏,锁屏。
重复了不知多少次后,柏年更加烦躁了,收起手机开始预测车窗上的雨滴哪个会先滑下来。
烦躁,无聊,更加烦躁,更加无聊。
“笑话看够了么,江逾白?”柏年刚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就被江逾白抢了过去,后者两指夹着烟晃了晃,有些警告意味的说道,“别在车里抽烟,味儿大。”
柏年噗嗤地笑出声来,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头侧向另一边道:“你管不着。”
“我是你哥。”江逾白正色道。
柏年毫不客气地反驳起来:“我跟你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更何况,没有一个能自称'哥哥'的人会去伤害自己的'弟弟',即便你是在易感期。”
江逾白不得不沉默,毕竟伤害了柏年是事实,他无法反驳。
轻音乐似乎并无法安抚柏年的情绪,反倒是给江逾白也带来了压力——车窗外的霓虹灯光一晃而过,夜晚的城市在雨幕中逐渐模糊起来,潮气覆盖车窗,柏年望着上面映出的不甚清晰的自己,一言不发。
“我在这里找了个工作。”江逾白换了个话题,“方便照顾爸妈。”
“嗯,挺好。”柏年平淡道。
气氛愈发的尴尬,所幸柏年的室友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成功打破这种令人煎熬的气氛——柏年看到手机上浮现林肃的名字时,顿时松了口气。
“年哥,帮我们带个饭呗,老样子。”电话那头传来林肃格外谄媚的声音。
那小子每到求人带饭的时候都这副模样,柏年是个老好人自然不会拒绝,就是嘴上毫不留情:“得了祖宗,我还不知道你们几个的口味,回去记得请我吃饭。”
“哎,年哥你真好!”林肃说完就挂了电话,估摸又是去打游戏了。
“我得去买个饭,你停校门口就行,西门。”
“好,要我一起吗?”
柏年没有回应他,江逾白便明白了自己的询问多此一举了。
江逾白很久没回到这座城市了,对这里的路线也有些陌生了,只得开着导航把柏年送到目的地,这期间柏年不曾提到一句和自己有关的话,江逾白也不再挑起任何相关话题,直到目送着柏年去买饭,回校,甚至于自己被校门口保安催促快点走,才离开了这个地方。
“果然有阴影了。”江逾白想。
另一边的柏年回到寝室,将晚饭送到室友们面前,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不过他也没心思吃就是了。
回想着这小半天,他心血来潮地点开与江逾白之前的微信聊天记录,这才发现上一次的聊天还是在一年前,那一句新年祝福,倒不如说,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他才会单方面给柏年发一条信息。
整整五年,聊天记录只有五条。
算起来也快过年了,今年的祝福,应该还会发过来吧。
柏年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居然会对江逾白的新年祝福产生一点点的期待。
[对不起,小年,易感期失控是我的错]
[我忘记服用抑制剂了......]
柏年是个beta,也就是个普通人,他并没有所谓的信息素,也没有所谓的易感期,至于上一次江逾白易感期失控伤害了他,也并非全是对方的错,谁又能他在路上不会碰到信息素分泌过多的omega呢?毕竟他也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说不定就被他带回来了,然后刺激到未曾按时服用抑制剂的江逾白了呢?
但他依旧觉得恶心。
他接受不了朝夕相处的人对他出手。
如果说“我把你当兄弟,你却看上我”只是个梗,他当然可以一笑了之,但是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了他的身上,他只会想着躲得远远的,而不是笑笑就过去了。
[你能保证自己对我没有一点想法么]
他当时是这么反驳江逾白的,他希望能够看到对方给出肯定的话语,但是江逾白逃避了他的问题。
他很肯定,江逾白心里有鬼。
[有你在的地方,我不放心]
他的养父母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也答应了柏年这个想法,可就在柏年搬出去后,江逾白也被调到外地工作去了,这五年来,有江逾白在的场合,一定不会出现柏年,即便是过年也一样。
名义上是兄弟,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种关系早已支离破碎。
“我去抽根烟。”柏年起身去了阳台,室友们也都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没有发现柏年的异样。
“咔嚓”声响,蓝色的火舌一下子窜出来,将烟丝点燃,迸发微红的火光,他深吸一口,本想慢悠悠地吐出烟圈,却因自己的不熟练而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尼古丁不能麻痹他的空虚,反倒是加剧了他的急躁。
“小孩子不要学大人抽烟。”
他忽然想起江逾白曾经嘱咐过他的这句话,五年过去了,他倒是学会抽烟了,却始终不熟练,更是难以习惯这种感觉。
“真是倒霉的一天。”柏年在心中骂骂咧咧起来。
阳台的风夹杂着雨丝飘进来,冻得柏年不禁打了个寒颤,看着两指间没抽多少的烟,他直接给掐灭了:“没意思,不抽了。”
手机信息提醒响了一声,微信上多了条信息——是来自前女友的。
[互黑吧,再也不见]
他反手将那个熟悉的头像拉进了小黑屋,退出微信,却又来了一条信息。
是江逾白发来的。
[小年,有空出来谈谈吧]
再说吧,柏年心想,等他心情好点再说——他并没有打算给江逾白回复,查看完消息后就去洗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