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为虫母》李青元

3、被抓到

　　这句话让医生的动作微微一滞，他低头看着青年的侧脸，经历过信息素注入后，那种脆弱感越发明显。

　　可他本人无知无觉，眼眸里没有任何防备。

　　这种无瑕的信任，非常容易滋生蠢蠢欲动的黑暗念头，让人想把他关起来，把他染上颜色，永不停息地注入信息素，被欺负得乱七八糟。

　　青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身上的草木味很重。

　　“那么，”医生没有拉开距离，声音越发温柔，“要换一种导入方式吗？”

　　梅洛含糊地“嗯”一声。

　　识海里，剑灵忽然急切地叫起来：“主人！我找到原主的信息！”

　　梅洛一顿，面上没有表露。他平静地偏了偏头，对医生说：“有点渴，能帮我拿杯热水吗？”

　　趁医生起身离开的间隙，剑灵把梅洛在这个世界的信息一股脑倒出来：

　　原主属于黑户，他的能力是能够预估出东西的价值。在黑市中，原主很轻易地能挖到不起眼的珍宝，靠倒卖赚取差价。怕成为显眼目标，经常换地方。
　　但还是被黑市老大盯上。这次，原主本来是打算去取自己寄存的保命符，再次跑路。
　　而梅洛没有继承原主的能力，还多了个虫母的身份。

　　“所以你现在是没钱没自保能力的虫母，还是吸引黑市老大的移动靶子。”剑灵总结。

　　梅洛思考一会，道，“桌上有药单，念给我。”

　　剑灵照做，“我还以为你要留下来养伤。”

　　梅洛听了一遍就记下一连串药名。他不信那个黑市老大费那么大力气找他，会轻易放过他。留在这里只会连累无关的人。

　　“你不想回到剑身，我还觉得手痒。”梅洛道。

　　剑灵被他一噎，很想说，我是怕你前脚刚出龙潭，后脚又进虎穴，被更变态的虫族玩死。最后看着那张平静的脸，还是咽下去，算了。

　　“你描述下那位医生的长相，”梅洛说，“暂时无以为报，恩情日后再还。”

　　“金发碧眼。”剑灵没好气道。

　　梅洛等了几秒，没等到更详细的描述，想了想剑灵眼里大概分辨不出人的长相差别，也就不为难它，“你看一眼他的名字。”

　　“其他医生胸前都挂着写着名字的工牌，就他没有挂牌，谁知道呢，”剑灵小声嘟囔，东看西看，发现反过来挂着的执照一栏，翻过来一看。

　　上面赫然写着：德尔康。

　　“快离开这！”剑灵顿时想起这是上个变态雄虫提到过的名字，声音都变了调。

　　多年的默契让梅洛瞬间通过风和花香的气息，立刻望向窗户的位置。

　　“你别从窗户跳！”剑灵急道，“下面没有任何缓冲，肯定会受伤。上来时，我看到另一侧有应急通道，那里人少。”

　　梅洛起身，取了外套，快步走向门口。脚步轻而稳，没有丝毫慌乱的声响。

　　走廊里没有人。

　　他拐过弯，推开应急通道的门，冷风灌进来，身后诊室的方向传来脚步声——

　　梅洛没有回头。他反手带上门，顺着楼梯往下走，从一级到两级，三步并作两步。动作越来越快，离开该区域。

　　得知原因后，梅洛轻叹一声，他的倒霉还在延续。尽管考虑过这种可能性，现在对自己的运气最后一丝幻想破灭。

　　夜幕降临，完全的黑暗不会影响梅洛的判断，这里离大街不远。虫族再变态不至于当众下手，梅洛思考先取原主的保命符，再慢慢治伤。

　　离大街不远，梅洛在小巷子里忽然停下，“把所有原著内容都共享给我。”

　　剑灵断然拒绝，“你不会想看到这些描写，简直把器官怼到脸上。”

　　梅洛：“……？”

　　剑灵沉默，想起虫母暴露被抓回后不堪入目的描述。被按在操作台上，花房里，落地窗前，各种地方，软得一滩奶油，谁都想沾着品尝。

　　假意顺从也找不到逃跑的机会，只会被越来越过分地对待，手脚都被捆住，露出最柔软的部分，连自我了结都是不被允许。

　　“你认为我有那么脆弱？”

　　梅洛有点不解，相处多年，剑灵应该非常了解他的性格，信任他，为什么觉得他会恐惧害怕。

　　“我对现在的世界一无所知，原著内容对我有用，我需要了解。这不会比贯穿琵琶骨来得痛。”

　　识海里一片沉默，梅洛放缓声音，“好吧，你说说他们都做了什么？”

　　正当剑灵闷闷不乐地讲述时，梅洛感受到一股带着水汽的阴冷气息靠近，就在他不远处，仿佛是软体物爬行过地面的摩擦声。

　　黑暗和目盲放大这种声响，仿佛就在耳边，梅洛脸色一凝，当即决定快步离开巷子。

　　这气息带着莫名的熟悉感，要是以前，梅洛会直接从根源上解决这种反反复复的麻烦。但眼下希望他的感知是错误的，接二连三的运气已经证明这种希望是错误的。

　　出口处的光亮离他不远，两分钟就能走出去，梅洛逐渐加快脚步，尽可能不惊动黑暗中的生物。

　　耳边的摩擦声越来越大，若有若无的深海生物味道萦绕鼻息，仿佛湿漉漉的触手缠上舔舐他的耳郭。

　　这下梅洛不用回头确认来者，直接跑，甚至嫌不够快，刚想用灵力，但心脏猛地一抽。

　　心脏突然绞痛，让毫无防备的梅洛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动作不小心又扯到伤处，梅洛忍不住微微抽气，眼角忍不住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强忍痛，梅洛想要立刻起身，但阴冷的触手已经缠上他的脚踝，双腿已经无法动弹一丝一毫。

　　梅洛张望离光亮处还有几米，隐约还有人走动。呼救是不可能，触手此刻迅速缠上他的脖颈。

　　漫不经心的脚步靠近，男人熟悉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

　　“还想跑？”

　　被黑市老大追踪，找到是迟早的事。梅洛其实不意外，但这速度是他没想过的。

　　他想起在刚才剑灵的讲述中这人的名字，尤利乌斯。

　　梅洛表情冷淡，侧目望向他，没有说话。

　　“很有骨气。”

　　尤利乌斯轻笑一声，夸奖道。可缠绕的触手如同惩罚，精确地按压梅洛的伤处。

　　疼痛让青年纤长的眼尾都沾上泪珠，光洁的额头都是细汗，身上的衣服都是划开的口子，触手动作幅度稍微大点就看到细腻的皮肤。

　　过分漂亮的脸，无神的眼睛溢出眼泪，这种狼狈糟糕的状态倒是显出别样的风味，一种任人上手玩弄的狎昵。

　　尤利乌斯看到梅洛这副模样，轻啧了一声。

　　被他抓到，还想跑。

　　尤利乌斯很少会给人第二次机会，奈何他确实很中意梅洛的能力。

　　即使变成瞎子，还有胆子逃跑。看着柔柔弱弱，逃命的爆发力出乎意料。

　　不吃点惩罚，这人似乎是不会乖乖听话。

　　尤利乌斯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梅洛。他勾起唇角，带着让人觉得不安的笑意，“现在我问什么，你答。如果我发现你骗我——”

　　一只触手带有威胁意味的拍了拍梅洛的脸。

　　“咳咳……”另一只已经进去，还没碰到舌根，就差点让梅洛干呕。

　　他讨厌吃鱿鱼。

　　当触手退出后，梅洛眉眼浮现淡淡的厌烦感，轻轻颔首，算是同意。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尤利乌斯含笑的声音莫名透着凉意。

　　只要梅洛回答让尤利乌斯不满意，这些触手就会强行打开他的嘴巴，挤入口腔，撑破喉咙。

　　“你启动自爆，想同归于尽？”尤利乌斯问。

　　“自爆可能引发二次崩塌，我不想被再次埋在废墟下。”梅洛的声音沙哑，带着被碾过的涩意。

　　尤利乌斯哼笑一声，“不想死，还敢启动？”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下来。”梅洛实话实说，“我没有朋友，不会有人来救援。被埋在废墟下，与其绝望地等死，不如自己选择死亡时间。”

　　尤利乌斯眯起眼睛，审视了他片刻。最后勉强接受了这个回答。

　　看着手脚都被触手束缚，被蹭过肌肤，梅洛垂着的鸦羽轻颤，乖乖回答的模样，莫名显出几分乖巧。

　　尤利乌斯掐了下这种想法，略带嘲弄，“不是挺能跑，你的逃命能力怎么不用？”

　　“如果你希望我展示的话。”梅洛轻轻抬眸，用失焦的眼睛看他。

　　“你要能用，不会等到这个时候。”尤利乌斯冷冷道。

　　“逃命的绝活自然是等穷途末路的时候用。”被看穿的梅洛不紧张，根据原著的内容临时现编，“其实，我们并没有深仇大恨，可以合作。”

　　“你的目的是想用我的能力，而我只是想活着。”

　　“我的能力依托于我的眼睛，如你所见，”梅洛虚空给自己造底牌，“我并不排斥和任何人合作。”

　　“……”

　　尤利乌斯沉默几秒，显然不太相信接二连三跑路的梅洛。

　　“先给我治疗，情况恶化，彻底瞎了，你也得不到想要的。”梅洛望向触手，“你随时都能解决掉我。”

　　空气陷入漫长的静默。

　　最后触手松开了对他脖颈的钳制，但没有完全松开，仍然地缠在手腕和脚踝，像随时可以收紧的锁链。

　　月上杆头，照亮漆黑的巷子，尤利乌斯借着月光，更加能看清楚梅洛的情况。

　　纤细的后颈腺体微微红肿，皮肤上残留着指印，衣领下方隐约可见若隐若现的淡色痕迹。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侧，有几缕发尾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不是染发剂，更像是某种外来的分泌物浸透了发丝，在光线下折射出浅淡的琥珀色。

　　尤利乌斯原本脸上的笑容消失，眯起眼睛，触手递过来纠缠掉落的发丝，凑近了嗅闻。

　　一股很淡的草木的清香味，混还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属于虫族的信息素残余。

　　这不是梅洛自己的味道。

　　这是别的虫族留下的印记。

　　尤利乌斯指尖捻起那几缕染金的发丝，面无表情问道：

　　“你的发尾为什么染上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