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沦为虫母》李青元

2、医生

　　尤利乌斯低头看着指尖上的血，抵在唇边，心满意足地尝到铁锈味。

　　本来以梅洛的身体素质不会出现这种摔倒的状况，尤利乌斯试探他状态是真的失明，还是装的，故意为之。
　　下意识的行为很难控制，眼前的青年躲避时身体跟不上神经反应，对他没有防备偷袭，倒像是错把他当做亲近之人。

　　看着那双紫水晶的眼睛，没有慌乱，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点不甘。

　　青年的靠近，尤利乌斯心里生出点兴味，不是面对狡猾的对手的感觉，像是鲜嫩的小动物误打误撞地走进猛兽的领地，即将被吞进肚子，却一无所知。

　　“我就说你会活下来，遇到变态吧。”剑灵幽幽开口，在识海里把刚才发生的事讲述给梅洛。

　　梅洛抬手擦掉唇边的血，很快琢磨出刚才的情况，平静道，“嗯，可我还活着。”

　　对方的目光带着更强的侵略性，没有杀意，是对他的命有兴趣?

　　视野一大片灰色夹杂黑色条纹，耳朵捕捉到细微裂开的声响，梅洛让剑灵充当眼睛把周围状况告诉他。

　　“跟我走吧。”尤利乌斯看着明显缓过来适应外界的梅洛道，他对无意义地折磨人没有兴趣，目标达成就行。

　　“去哪？”梅洛偏过头，银发垂落，面上不解的神情显得漂亮单纯。

　　在目盲的情况下，毫无防备的青年可以被任何坏心眼的人玩弄。

　　“带你去德尔康。”尤利乌斯的目光落在他偏头露出白皙脖颈，若隐若现的腺体，小巧圆润。

　　他的目光落在那里，只停留一瞬，说完用古怪嘲弄的语调重复道，德尔康的名字。

　　梅洛没注意到他奇怪的重复，而是五感专注周围环境的变化。

　　废墟深处传来细密的裂响，像骨头在碎。驾驶舱里自爆程序启动，四周碎石崩落，地面剧烈震动。尤利乌斯的目光本能地朝那个方向偏移了一瞬。

　　梅洛等的就是这一瞬。

　　梅洛强行运转灵力，脚下生风，快速往薄弱处逃离，尤利乌斯本能地伸手去抓，指尖擦过梅洛的发丝。

　　身后没有脚步声，但仿佛有什么东西如影随形，在追逐他，不断逼近。似乎超负荷运转，心脏剧烈地跳动，比身上的灵力反噬，胸口的钝痛更为明显。

　　梅洛不敢停下脚步，逃的那一瞬，他模糊地看到男人的影子动了，像是无数的蛇扑过来。那瞬间他感受到异样的气息，充满着高级虫族追逐猎物的兴奋和贪婪。熟悉的令人战栗的感觉，他和魔修交手常有的感受。

　　如果梅洛不愿意跟他走，对方大概就会强硬地拖着他走。

　　靠着剑灵的指示，又逃了很长一段路。梅洛呼吸变得又急又深，额头浮现细密的汗珠，有点怀念没有心脏的日子。

　　直到周围环境变得嘈杂而热闹，眼前明亮的色块在走动，那股阴冷感觉消退。

　　梅洛坐在长椅喘息着，耳膜里都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声，手指死死抓住衣襟，试图缓解抽痛感。他在识海对剑灵道：“很新奇的体验。”

　　剑灵：“……”
　　它不明白梅洛感慨的点。

　　虫母情绪高涨时会散发香甜的气味，它清晰地看到周围的虫族窃窃私语，人眼和复眼不停切换，鼻尖耸动。好在这里的大街上应该不会有人明目张胆地动手。

　　有人站定在梅洛面前，距离不远不近，打量着他的状态。剑灵有点不耐烦，小声啧了一句。

　　“你好，你的心脏是不是有点不舒服？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男人俯身询问，语气放轻了很多。

　　鼻息嗅到很淡的草木味，来人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梅洛有点诧异，这里的医修水平之高，只有一眼就能看出问题。他缓了一会，淡淡地嗯了一声，抬起头，“……你是？”

　　“我是这附近医院的医生，”男人淡笑道，“你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不处理会很麻烦。”

　　“冒犯了。”梅洛感觉男人似乎伸出手，下意识往后缩，那手只是悬在他胸前，冒出点点白光，心脏的抽痛感缓和许多，他放松下来。

　　梅洛没想到这里的陌生医修如此关心他，他对医修的印象很好。眼前这位的气息很柔和，丝毫没有刚才那人带有的侵略性。

　　“我能力有限，这只能暂时缓解，具体情况可能需要做检查。我的单位离这不远，不介意的话，可以帮你检查下。”这位医生见他好受些，就往后退，拉开距离，咨询梅洛的想法。

　　梅洛快速过一遍情况，他失明，在此人生地不熟，他的伤确实需要处理。与其在街头继续被未知的虫族盯着，不如暂时跟这个主动搭话的医生。权衡情况后，“麻烦了。”

　　“这是我外套，不介意的话，可以披着。”布料的触感递过来，梅洛坦然道谢后接过。

　　他跟着这位医生后面，对方脚步不快，似乎有意放缓，只是走在旁边，时不时轻声提醒：“前面有台阶”“这边转弯”。途中遇到其他虫族上来询问，医生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到了五楼，梅洛让剑灵描述周围的环境，治疗设备齐全，没有哪里有问题。稍微让他感觉在意的事：这位医生和曾经的他一样，没有心跳声。

　　医生换上白大褂，先用仪器帮梅洛检查眼睛的情况。

　　医生的眼睛划过蓝色的数据流，快速分析梅洛的信息，片刻给出结论，“血块压到神经，好好用药，两周就能恢复。”

　　梅洛微微松了口气，“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医生一愣，随即笑了笑，“我的名字不重要，目前你看起来遭遇麻烦，也不方便把名字告诉我。”

　　梅洛没再追问。他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对剑灵道：“我的运气还是没有那么差。”

　　剑灵没吭声，它还在消化原著内容，从中找到和梅洛有关的信息。

　　“把衣服脱了。”

　　医生戴上听诊器，指示梅洛坐在木凳。

　　剑灵在脑里大叫让梅洛警惕：这只虫族明明可以用刚才那种特殊能力治疗，为什么偏要换成听诊器？八成别有用心！

　　寻医问药最怕忌讳，无论男女在医者面前都是一样。梅洛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照做，对不懂的医疗方面，听医修的话。

　　冰凉的触感突然贴着皮肉，激了梅洛一下，但他没有动。

　　“这里疼吗？”医生按在锁骨左侧下方，轻轻按了按，问。

　　梅洛摇头。

　　“那这里呢？”听诊器往下移了一点，胸口处适当加压。

　　“……不疼。”

　　医生再次往下，这次听诊器按在圆点，“现在感觉到不适应吗?”

　　梅洛含糊了一声：“有一点。”

　　医生皱起眉头，收起听诊器，低下头又写了些什么。他的沉默让梅洛语气没有波澜问道，“很严重？”

　　“有点奇怪，你的心脏没有大问题，倒像是刚做了换心手术，可能剧烈运动，身体出现排异反应。”医生朝他安抚性地笑了笑，想起他看不见，于是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的手心里。

　　暖意透过纸杯，梅洛抿了一口，“谢谢。”

　　“心脉有点瘀堵，我帮你包扎下外伤，最后再处理腺体的问题。”

　　梅洛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伤口，在废墟被划出几道口子，不深。

　　“过程可能会有点疼。”医生拎出药箱，开始给他消毒包扎。医生拨开他散落后背的头发，处理的动作很轻，冰冰凉凉的药敷着，隐隐作痛的感觉消失了。偶尔皮肤相接触，对方很快移开。

　　“接下来是腺体。”医生拍了拍面前的位置，梅洛闻言往前挪了挪。

　　医生绕到他身后，见梅洛似乎不太懂，耐心地给他指明。

　　“你的腺体在这里。”医生的手撩起遮挡的头发，带着茧的指腹抵住他后颈上某个微微凸起的位置。

　　医生轻轻按了一下，“感觉到疼吗？”

　　梅洛的身体微微一僵。不是疼，是某种很奇怪，一瞬间从后颈蔓延到全身的感觉，像电流穿过脊柱。“不疼。”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医生给梅洛科普生理常识，所有雄虫、蜜虫都熟悉的知识，“腺体是虫母和蜜虫特有的器官，是第二性别特征，释放和接收信息素的核心部位。”

　　梅洛静静听着。

　　“你的腺体有点充血，循环不畅。”医生的语气依然专业，拇指却没有移开，而是不紧不慢地按摩着，“淤堵导致的，需要复位。我导入一点信息素，可能会有点酸胀，忍一忍。”

　　修长的手指贴着腺体，不是按压，而是从指腹释放出一股温和的、无形的气息，顺着皮肤渗了进去。

　　这动作让两人的距离贴得更加近，这个姿势对旁人来看过于暧昧，梅洛没觉得那里不对，他的意识里还没有雄虫和蜜虫的性别之分，在他眼里都是男性。

　　梅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放松了肩膀。

　　医生的指尖顿了一瞬。

　　腺体还没发育成熟，只是微微隆起一点起伏，形状很漂亮。皮肤白得可以隐约看到下面细密的血管。

　　骨节分明的手指贴着腺体，指腹下释放出的信息素像一股温热的暗流，从腺体渗入，沿着颈椎向四周扩散。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不是酸，而是一种从内部被填满，让梅洛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发软。

　　好在梅洛擅长忍耐，在到处都可能是变态的虫族社会，无论如何都不会在好心帮忙的医生面前表露不妥。

　　“你的皮肤很敏感，腺体反应很强。”医生脸上的原本笑容消失，眸色幽幽，声音却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任何评价的意味，“这对恢复有好处，敏感的组织更容易吸收药效。”

　　梅洛的面色依旧平静，只是脸上浮现一些血色。

　　随着信息素的持续渗入，梅洛终于很轻地抽气，像是某种陌生的感觉到了临界点。

　　“没事吧？”医生低声询问。

　　梅洛轻轻摇了摇头，银发蹭过医生的下颌。

　　挠得医生直发痒，惯有热心肠的声音此刻有些暗哑，“是不是导入太多?”

　　“你的声音怎么了，”梅洛侧过脸，又问，“这个量，按照标准是多少？”

　　青年失焦的眼眸专注地盯着某处时，没有焦点，却给人一种他在认真看着什么的错觉。现在他微侧过头，水晶似的眸子看过来，瞳孔倒映出医生的面容，就好像全身心地相信眼前的陌生人。

　　医生好整以暇地微笑着，“以交尾期的标准，不过用三成，再多你可能受不住。”

　　三成？

　　梅洛眉头微蹙，那种让他头皮发麻的感觉，才不过三成。

　　修道都选最难的，要做就做最好的。

　　“全部，”梅洛把头发撩起来，拢到另一侧肩头，露出后颈整片白皙的皮肤，“我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