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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弦断 傍 ...

  •   傍晚,我出宫一趟。刺客之事过去已有几月,最终,我和超风玄风留在了宫中,只不过紫衣姐姐被送给了一个大臣。自从做了宫廷琴师,我们每个人领到一个腰牌,可以每月出宫一趟,一来让我们在外搜集些新乐谱,二来可以购买一些物品。第一次出宫时师姐来接的我,我本来还想矩子会否来,可惜每次都失望了。
      师姐和我已经找到几个当年与师父有关的人了,其中一个就是当朝丞相、官拜一品的温竹。
      流云巷。
      “师姐,我回来了。”
      我推开她的房间,冷冷清清的,桌面上并无灰尘,看来师姐刚出门。我倒杯茶,一边吃吃零嘴一边等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从衣柜子里拿出一个漆盒。这是上回矩子师傅给的他自制的药茶,喝过一回,清香微苦,润肺通经,四季都能喝。
      我夹一小撮煮了一壶,慢慢品。
      月上中天,我吃了碗面条,师姐才回来。
      “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现在我已经没那么敬畏她了,早把当初的师礼忘的精光。
      “丞相府。”她灌了一杯茶,“咦”一声:“你舍得泡了?”
      “呵呵。”我朝她打哈哈,“你还没吃吧,我给你留了碗面。”
      师姐吸溜吸溜迅速吃完了面,临了还已有未尽地将汤汁喝光了。
      “师姐,你现在哪有一点天下第一琴师的优雅?”
      “唉,真暖和啊。我的优雅早丢在师傅死的那一刻了,我现在只想”
      “只想替师傅洗刷冤屈对吧!你难道只有这一件事要做?其他事呢?”
      “你不用再劝我了。”师姐是那什么吃秤砣铁了心不想嫁人了,我知道她心意已定也就不再相劝。
      “你有何发现?”
      “没有,他的书房里只有公文书籍字画。”
      “事过这么多年,还有什么线索可找到?唉。”我不禁有些灰心。师傅当年与钦国琴师云息一战之后便有一段时间“消失”了。这是碧渊的说法,因为当时她在家等了很多天都不见师傅回来,便知师傅出了事。与钦国琴师之战不仅是两个顶级琴中间的较量,中间似乎还涉及两国的某些见不得光的约定。
      据师姐所言,她去找了师傅的好友,当时还是六品小官的温怀(想不到师傅和他居然成了忘年友了!),估计温怀当时还小,于是告诉了他爹温竹,如果温竹与大王联手构陷了师傅,假以师傅故意战败通敌害国之名,那么••••••
      究竟为什么师傅会成为牺牲品?
      “师姐,你为什么说是你害了师傅?”
      “因为他们拿我要挟师傅,不然师傅不会甘愿承担这样的罪名。当时••••••”
      我很惊讶,原来师姐一直恋慕着师傅,只是不知道师傅的心意。师徒相恋又是年龄相差如此大,想来当时师姐必定痛苦,感情不被容于世,压抑在心里,相望却不能相守。
      回到宫中,我一直在想,钦国的琴师一定知道个中原委,能与师傅比肩,所谓琴由心生,他一定洞察到什么。只是,如今云息不知是否尚在人世••••••
      我翻个身,头发倾泻到脖子里,手从被窝里不情愿地伸出来把头发捋到背后,掖好肩上的被子。
      抬首,昏黄的窗纸上被投影了如魑魅魍魉的树影。“师傅,如果您的魂魄能回来告诉我这一切就好了。”突然一条黑影从窗前掠过。
      “啊——”
      “砰!”
      “子夜!”超风和玄风碰倒了凳子,一瘸一拐走过来,“怎么了?”
      “窗子外面有人。”我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个头,“可能我眼花了。”
      超风推开窗户,秋风灌了进来,她的衣袍和床上的纱缦,轻轻飞扬。
      “什么也没有!”超风气鼓鼓地说。
      “我看错了。你们快去睡吧。”我讨好的说。要是我半夜被一句“看错了”搅了好梦,也会发怒的,所以我十分理解她的怒气。
      超风气焰不下,我转而求助还没睡醒的玄风:“玄风,快和你姐回去睡吧。”迷糊的玄风一听见“睡”字立马机灵了:“姐,回去睡吧。”玄风在心里道:让她们俩吵起来,天亮也别想睡了,现在睡觉最重要!
      超风心疼迷糊糊的妹妹暂时不和我计较。
      房间剩下我一个人,静静的什么都听不见,又好像什么都听见了。我蒙了被子,在自己的心里暗示中悄然睡去。
      翌日。
      管弦殿。
      管弦殿是我们成为宫廷乐师后的练习场地。位于离雍勤殿(大王的书房和住的宫殿)最远的地方,以防丝竹之音干扰到大王。
      “子夜,《关雎》之乱怎么吹啊,太难了!”
      我正在摇指,从最高的一根琴弦摇到最低的一根琴弦,在每一根琴弦上作持续的摇指,使琴音由强渐弱。闻言我收了最后一音,方道:“我只懂用托(大指像掌心方向弹弦)、抹(食指想掌心方向弹弦)、勾(中指像掌心方向弹弦)、撮、刮来调音,可不懂“调”箫。《关雎》之乱描述的是青年男子弹琴鼓瑟敲钟一换窈窕淑女的笑颜。男子求女不得,心中日夜牵挂,却并不因为淑女的拒绝而产生嫉恨,反而善良的是淑女尽量开心。这里,男子的心声很重要,不能过于缠绵,却要吹出男子坦荡的心胸和浓浓的爱慕。”
      “那我在试试。”
      “你把自己想成是这个男子来吹。”
      “恩。”玄风调匀了气息,“呜呜”吹了起来。
      箫声清朗温润,如同男子醇厚的声音,箫音是时高时低,仿佛男子的悲伤与喜悦。
      我左手缓慢滑音,右手简明的旋律,凑出从容平和的古雅音韵,若即若离地配合着箫声,似是跳出了三界之外,却仍在五行之中。
      一曲终了,打开双眸,猛然看见两个华服男子站在殿中一动不动,我吃了一惊,手下用力,“啪”的一声,琴弦被拨断一根。
      “拜见大王,拜见特进。”我连忙从瑶琴后面站出来,敛裾行礼。
      我偏头对呆若木鸡的玄风使眼色,玄风如我一般行个礼。
      “她们是何人?”我听见大王问道。
      温怀在一侧从容道:“回大王,是新月阁的乐师。”
      大王似是才想起来:“我记得是你选的吧,果然是佳音,看来你留下她们是对的。”
      “抬起头来。”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却不敢违命,抬头时看见玄风扑红的脸颊••••••
      的确应该脸红。这样英俊而隐现王者之气的一张脸,让人不得不为之心折。
      我垂下眼帘,心里却想起了矩子。不知道矩子为什么要杀大王。
      “容貌倒也配得上着琴箫之音。明日起你们二人来雍勤殿,时时为寡人凑乐。”
      “是,大王。”
      “子远,我们到别处再看看。总说宫内开支越礼,寡人倒不觉得,你看此处如此朴素。”
      我在心里暗笑,看来大王也是个“何不食肉糜”的天真之人。
      “你为何发笑?”
      不好,一不小心笑出声音了。
      “大王恕罪!”我伏在地上。
      “不必惶恐,回答寡人的问题。”他似乎很有兴趣。
      “奴婢妄言。此管弦殿是宫中最偏远的宫殿,因为各宫主子并不常来,所以并未大加修葺,这样就能省下很多钱。大王日理万机,挥毫泼墨皆是大手笔,却也只是数目上的概念。修一座像这样的小型宫殿,可能要花一百个百姓一生的家财。奴婢发笑,并不是笑话大王,而是,而是••••••”我不敢再说,瞥了瞥大王的脸色,见还和缓,便道:“而是觉得大王像稚子,恩,很天真。”唉,死就死吧。说也说了,我的确是这么想的啊。
      半晌殿中寂静无声,我觉得自己的脑袋正在对我挥手说再见,不禁悲从中来。眉毛还没耷拉下来,只听见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哈,寡人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寡人,子远,你怎么不笑。”大王此刻一副稚子模样,咧嘴大笑。
      “臣在心里笑。”
      闻言大王笑的更开心,他独自笑了半晌才歇,道:“寡人受教了。子远。”
      “大王。”温怀温和地笑着。
      “回宫。我要了解了解我们繁国的物价。”
      两人走远,玄风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单手撑地单手扇风:“吓死我了••••••”
      我尚未从温怀临走时投来的貌似“感激”的微笑中反应过来。

      晚上,我和玄风在众人似妒似羡的目光中接了旨。回到房间,我先开口道:“超风,你不必担心,我和玄风并不搬出新月阁,只是常去为王奏乐而已。”
      超风勉强笑着:“我只是担心你们,万乘之主,非比常人。”
      “姐,大王一点也不严厉,他今天大笑了呢。”
      我也有些担心,今日之事虽不是故意为之,却在计划之内。
      我想过,想要知道师傅当年的事,就要先接近温竹、大王等人,总有一天,我也会见到云息,弄清真相。我有很多计划接近他们,还未实行,却有了意外收获。可我不免担忧,没想到把玄风牵涉了进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弦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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