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我一个剑鞘》肖无月

6、美人鱼

　　唐诗不知何以遇到了影澈这个刺客。每天只要他走过的地方，她都会对他进行一次暗杀。“你为何要杀我。”他手指轻轻摆弄着匕首锐利的锋茫。
　　锋茫很利。对应住唐诗惨白的脸。唐诗是这个江湖中最孤独的男人。影澈被掠夺了匕首，她技不如人，她无话可说。
　　但她还是说了：我恨你。
　　唐诗问：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恨我？
　　影澈点了点头。然后她走。无论是从天空、地面、角落、窗户、楼下各个地方去暗杀唐诗，都是没有用的，他似乎已成无懈可击的人。
　　他继续走。江湖之路，不知要走多久才能走完，也许，每个人都不来及反省，前面的风雪，已一直逼着你去前行。
　　江湖如大海。深邃、辽阔、气势。人或许很微小，经不起夭折。太渺茫，经不起冲浪。
　　他爱她。
　　也许每个男子闯荡完了自己的江湖，都会期待命运之轮送给他的值得一生去爱的女人，唐诗也不例外。当他第一眼见到影澈时，他就知道，他在等着的人就是她。
　　终于，令人费神的一场决斗又要来了。
　　“我叫黄河。”那人自我介绍。
　　“你的名字很奇特。”
　　“是。”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决斗？”
　　“不错。”
　　“很好，你中气很足，想来你的内功也不会太弱。”
　　“呵呵。”黄河受了赞赏，自然极是兴奋，“你我之间虽素不相识，却必然一战，只因为你是唐诗，我是黄河，你是名人，只要世间有了‘名’这样东西，关于它的斗争便会永不罢休，生死存亡便会掌控在他人的手中。”
　　“名之斗争，确实永无止息，一个男人若有才，却不想出名，他就不是一个好男子，可是一个人如果能做到出名后束手归隐，这的确是一件不容易、了不起的事。世间血光之灾更要少却很多。”
　　“这说的很简单，做起来却难，就像你唐诗盛名已久，但是你还是要待在江湖之中，挑战更多的人或接受更多人的挑战。”
　　“呵呵。”唐诗笑了。
　　黄河根本不懂唐诗，如果能归隐，他早就归隐了，他把自己疲惫地留在江湖中，是为了自己能见到影澈。
　　他爱她，便希望一直能见到她。
　　黄河出剑，他拔剑。他的人虽然魁梧宏大，剑身却细若纤腰。
　　“开战吧！”唐诗点了点头，他却不出剑。剑合着剑鞘，一直留在他的腰畔，似乎要挽留什么。强烈的气波旋起，平空一声巨响，黄河已一剑刺来，“大刺杀八式！”
　　人生，必有大风，大浪。
　　黄河之剑，尤如大浪涛天，直袭唐诗！
　　唐诗是否会被这惊天巨浪，卷入无形之死亡之中？
　　他不动。唐诗不动。
　　不动如山，静若处子。
　　黄河一剑刺过去，只感觉他面前的，竟然是一片汪洋大海！
　　无边无际。
　　就在这时，唐诗的眼睛忽然一亮！他盯着黄河，就如同盯着一个猎物！然后他出剑，剑虽然未拔出，但剑鞘的边缘就是他的剑。
　　惊人而又朴实的一剑。
　　黄河终于倒了下去！
　　“我死在这一剑下，也不枉了！”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唐诗伫立着，脑子里浮现着许多画面。当年，他还未认识影澈之前，他就是这样杀了影澈的爹。
　　然后，他就落泪了。泪水发出清澈般的蓝。
　　他继续走。
　　前面有个画师在画画。
　　三幅画。有好多孩子在围观。
　　第一幅为《寂寞图》：一个女子从高楼仰望。她似乎在望什么。眼里包含无限寂寞。
　　他忽然想起，自己是怎么样认识她的。
　　酒楼上。他等待着上菜。可是中途他有事离开，当他回来时，桌子已被拉到窗台边，一个女孩子倚靠在窗边。他可以看出，她在望她的寂寞。
　　唐诗喜欢高贵、艳丽的女子，影澈无疑符合这种类型。她的一举一动，尽态极妍。充满了那种味道。
　　第二幅为《生活图》：当他对她开口：“我虽然爱你，但与你无关。”之时，她只是淡淡一笑，她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交给了这个陌生的唐诗。为了这个生命中的男人，她似乎已等待太久。他们开始相爱。直至那一天。画里画着一对男女细小的生活情节。
　　第三幅为《刺客图》：她告诉他她的父亲遭遇决斗失败，已远离世尘。他问，是谁杀的。影澈说，我忘记了。我没有记住仇人的名字。影澈的父亲叫做影寒。她告诉他。
　　他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杀了她的父亲。到底要不要告诉她呢？他无法推脱良心的遣责。那一晚，他告诉了她，原来他就是她的仇人。
　　画里是一个女刺客。就像是不谙武艺的影澈去学刺杀时一样。她要刺杀唐诗。他与别的男人□□，以消去她的寂寞，她肚子里有了不知道谁的孩子，却因为刺杀剧烈而丢失了。
　　她就像是一朵白色秀洁的花，等待时间的枯萎。
　　那个画家一看到唐诗走过来，立时大口作呕。“我见到成年男人就要呕吐！”然后他忽然从衣衫中取出一些银两分给围观的孩子，这才能消解这种痛苦。
　　原来这世上真性情的人都有病。保留住了原始的纯真与缺陷。
　　“不像我，成为了武林江湖中的动物。”他喃喃自语。他感觉他行尸走肉活了好久。
　　对面，说书人：
　　你知道如何才能与美人鱼碰面吗？你必须跳入海中，抱着必死之心，让她们来考验你的爱……
　　他的路终于走到了尽头，对面是一片蔚蓝的海，一望无际。它就是江湖，你一辈子也看不穿，走不完。
　　唐诗想起了不知道从中土还是什么地方传来的“美人鱼”传说，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他并不是要去追求美人鱼，而是要找到心中那破碎的影子。
　　他跳了下去。
　　他躺在海的深处，泪水已与海水合一。
　　忽然有一个影子快速的游过来，给了他一刀，他没有反抗。
　　他死了。
　　她终于刺杀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