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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眼前人即枕边人 小海，大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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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书海望向周安林，她的手腕被对方紧紧攥着。
夜色下，周安林抓卷子的动作带着困兽般的躁动，将它们一股脑抛向窗外。
“忘了这些破事，我们重新来。”他看向徐书海，哄她，“开心点。”
徐书海看着树影间飞舞的卷子，“噗嗤” 笑出了声。
笑了，周安林松一口气，但他很快意识到，这笑里满是苦涩。
“笑什么？”他问。
“就是……卷子飞出去那刻，感觉你在祭奠我，给我撒纸钱呢。”
“徐书海……”
“没关系，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能来看我，我一定是高兴的。”她笑着把眼泪眨碎在睫毛上。
“小海！”他喊的一次比一次用力，但最后也只是轻敲了她三下脑袋。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呸 - 呸 - 呸。”徐书海依言，连着吐了几声。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抚上她发顶，体温透过毛线帽渗入发丝。
“做得好！”他的掌心无意识地摩挲着。
她低头不语，只是打心里觉得：徐书海，你可真会做梦！
周安林将剩余卷子递给徐书海，她接过，手臂奋力一挥，卷子纷纷飘向窗外，嘴里念叨：“我今天做了好事，我给卷子放生了。”
忽然，徐书海瞥见雪地中静静伫立的红靴子，他单手插兜，另一手对着脑袋摆出打枪姿势。
心中一惊！
恰在此时，周安林伸手关上窗户，轻声说：“下雪了。”
等徐书海再次望向窗外，红靴子已不见踪影，她只当自己是眼花，心中忧虑罢了。
她重新推开窗户，雪花落在脸上时，喃喃自语：“真好，十年后的北方已经很少下雪了，我失去了最爱的季节。”
这时，一楼住校生恼怒地探出头，冲楼上大喊：“哪个厌学的扔卷子，砸坏了老子盆里养的梅花？”
两人就地蹲下，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
徐书海笑得开怀，心中是久违的畅快。
但当她看向周安林时，忽然收起笑容：“周安林，你……”
昏暗中，她缓缓凑近。
周安林耳间泛红，指尖用力捏住袖口。
“你眉毛中间有颗痣。”她重新笑了起来。
周安林长舒一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眉间的痣。
徐书海回正身体：“你说咱俩同学这么多年，但我从来都没敢认真看过你，以至于有时候回忆，却记不清你的样子。”
她说的“敢”，是什么意思，还有“回忆”！
周安林将脸凑过去，油滑说道：“那你仔细看看，记住这张脸。”
徐书海催下眼眸，岔开话题：“我新学了看手相，看在你陪我的份上，可以免费给你算一算。”
说着，她左手轻轻捏住周安林指尖，右手在虚空中拨弄着，眼睛在扭头的一瞬间眯起。
“看出什么了？”周安林饶有兴致地问道。
徐书海睁开眼，对比于想象，面前的这个人，眉眼更锋利，肩膀更宽阔，只需要再退掉一丢丢稚气，便可与七年后在婚礼现场与新娘交换戒指的新郎重叠。
林木曾告诉过她吴嘉品毕业就结婚了的消息。
但她毕业后与同学们嫌少联络，所以没受到邀请，面对面祝福这种事，自然也轮不到她去做。
于是，徐书海如实回答：“英年早婚。”
“和谁结？”
“眼前人即枕边人——”夜色下，周安林瞳孔微睁，徐书海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说的是嘉品。”
少年微楞，徐书海理解为她抓住了他的小辫子。
“你知道？”
“周安林和吴嘉品，全校都知道。”
徐书海放开周安林，后背抵着墙，滑坐在地上。
“那你算过自己吗，你未来过得怎么样？”周安林问的风轻云淡。
徐书海感受着暖气片隔着厚重衣料出传来的灼热，苦笑道：“很好啊，活着即胜利！”
说不出话安慰的话时，周安林选择沉默。
“周安林，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到什么？”
“杀人。”语气平淡如水。
“杀人？”
“不是真的杀人，”她低语的声音混着窗缝漏进的寒风，“是我的身体在现实中死亡，一个死神般的人出现在我面前，递给我一把枪，告诉我把枪指向谁，开枪，就能删掉脑袋里有关那个人的全部记忆。等把所有我还记得的人都‘杀掉’，我就可以轮回了。”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幸好，我脑袋里只能记住十个人，杀起来应该会轻松些吧！”她微微侧过头，看向周安林，“如果是你，你会为了轮回而杀掉记忆吗？”
周安林沉思片刻，问道：“开枪之后，现实里的他们会死吗？”
“不会，杀掉的只是记忆里的他们，意味着你把他们忘了，现实中的他们会好好活着的。只是于我而言，他们就像从未在我的生命中留下过痕迹一样。”
“那……我应该会杀掉他们。”
周安林转过头，目光紧锁徐书海：“但前提是，我确定自己已经死了。小海，你确定梦里的你已经死了吗？”
此时的徐书海，深陷在自己纷繁复杂的思绪里，没留意周安林那炽热又严肃的目光。
周安林缓缓起身，面对着大门，向前走了两步，微侧身体，再次问道：“你呢，你会杀掉他们吗？”
徐书海也站起身，双臂下垂时指尖冰冷。
“我……我大概也会。”停顿中，手却缓缓伸进了大衣口袋。
当枪口对准周安林发间旋涡，徐书海发现捆绑在枪身的红色绸绳正在颤抖——或者说颤抖的是自己的手腕。
月光穿过扳机缝隙，在地上投出十字准星的形状。
再见了，周安林！
窗外，红靴子的笑声刺破夜空，她终于做到了！
扣动扳机的瞬间，周安林的呼吸声涌入耳中：“小海，大部分时候，我们记住其他人，其实是为了记住我们自己。”
说得多好……可是我……
已经来不及了！
这场轮回里。
首选被抹去的记忆。
是此刻正在消散的少年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