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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节 真缘假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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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这样真的可行么?”漆黑的密林里不辨人影,仅有部分模糊不清的轮廓。气氛诡谲森然,闷重的声音因寂静愈显阴沉。
“照我的话去做,你自然可以得手。”另一声音沉声道,话音里不容有异的肯定。
“可是主上,万一我们的计划被发现了……”首先开口的男子仍是感到无法确定,显然又十分惧怕眼前人的命令,倍感犹疑。
“没什么万一。”冷冷的打断男子的话,继续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如果不趁着飞蓬功力大耗给他以致命的打击,今后将再无机会!”
轻轻放慢了语调,黑暗里那仅能看身着清黑色斗篷的人影又道:“何况,他在天庭的真元……哼,你也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只要照做就是了,飞蓬致命的死门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是,属下必定把主人交代的事情半妥。只是不知……”这一次男子没有被打断,却骤然截住不语。
“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办到。”人影顿了顿,清冷的嗓音缓缓续道:“之前我要你在人间散放的妖气果然惊动了天界,你做的很好,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妥了,等到时机一成熟,我必定如你所愿!”
“谢主上,属下必定不负主上所托。”男子慢慢的躬身退开,转身消失在那片黑暗的寂静里,连轮廓亦不复见,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般。
举头三尺有神明,这里,真的有神明么?
冷寂里,欺骗的是谁的真心,暗算的又是谁的劫难?
可怜人生浮华,一梦春宵短,半生嗟叹。
…… …… …… ……
轻轻抚了抚右手的手掌,伤口便立刻消失恢复如初。深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又清晰浮现出了前日那一次全部隐匿在黑暗中的情景……
“主上说的没错,飞蓬,这次没有人能够救你!”轻喃出口,男子狠狠的攥紧双拳,犹如发誓般决然。
“护法,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一切等您示下。”一名仆从自大门方向跑过来,低声禀告着,打断了男子适才一瞬间的狠绝心思。
“嗯,知道了,一切照计划进行。”沉声吩咐着,亮绿色的眼眸里喜怒难辨。
沉思半晌,看着仆从转身而去的背影,男子似乎又突然想到了什么,骤然一声喝道:“回来!”
“护法还有何事吩咐?”仆从急急转身,垂首而应。
“把里面的人给我用血藤捆起来,严加看管,除了本护法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接近,明白吗?”
“那,那若是王后追究下来呢?”仆从怯怯的开口,暗觉护法适才的命令颇为不妥。
血藤的妖性岂是区区凡人能熬得住的?王后明明下令任何人都不许擅自处置这个凡人,为何现下又下这种命令?狼护法根本没理由违背王后啊?可是若然不问个清楚,自己又有几个脑袋够砍?
“王后追究自有本护法担着,你照做就是!”冷喝出口,话音里不悦之意尽显。
迎上护法冷锐的目光,仆从全身不自主的瑟缩,重重的点了点头,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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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飞蓬猛然停下狂乱的步子,咬紧下唇,生生吞掉了那声闷哼的尾音。单手死死攥住衣袍的前襟捂紧胸口,瞬间的痛彷若劈骨蚀心般磨人。
“留芳,是你么?”飞蓬强忍胸口不适,轻轻呢喃着。
无力的阖上双眼,脑海中剩下的都是那抹清逸绝尘的面容。俊逸刚强的眉眼里满是疲惫凌乱,素白的衣袍也因适才的狂奔泥迹斑斑。狂风自耳边呼啸而过,猛然间,天地似乎都已消失不在。
飞蓬心里很清楚,胸口的剧痛是为的什么。
自己最初为留芳设下的护心罩的目的便是为此,把留芳受到的一切致命伤害苦痛都移于己身。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法力,有的只不过是转移之法而已。
吸星换月,移山填海,古今同理。
可是如今,他胸口的剧痛却不及心中焦急瘁痛的万分之一。
他痛,便意味着留芳的处境极为凶险!可是,自己却不知他如今究竟身在何处!
飞蓬忽然觉得绝望,更生平第一次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原来,失去大半功力的他竟是如此无力。
“留芳,我要怎么救你?”飞蓬紧紧握着镇妖剑,双手更是难以控制的颤抖。剑身似乎也受到了感应,嗡鸣不休。
『飞蓬,你自幼天赋异禀,将来必成大器!只是,你要谨记,冷静才是对你心魂功力最大的裨益…… ……』
不知尘封多久的往事被忆起,那些似乎早已泛黄的印记……
不错,从前的自己冷酷无我,所以无敌。可是如今,他的心却再难平复,一切只为一个他么?
正恍惚间,一声骤喝平地而起:“要救他很简单,束手就擒!”
猛的一抬头,飞蓬的心也似乎在一刹那停滞了。
他终于见到了那个令他再难冷静的他,顾留芳……
他的留芳……
“留……芳……”飞蓬哽塞的唤出了那个令他心痛不已的名字,凝望着眼前那身处众妖之间、饱受折磨而人形难辨的留芳,飞蓬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那清逸绝尘的面容此刻却满面血污,浑身净是数不尽的鞭痕……一瞬间,飞蓬的一颗心仿佛被思念和愤怒合起来啃噬了个干净,心骨挫灰般零落不堪。
“放了他!”飞蓬倏的拔剑而峙,双目腥红。什么理智,什么冷静,早已经跟着留芳浑身的伤痕整饬殆尽了!
“呀,发怒了……”站在留芳身旁的一名少女抿嘴笑道:“原来,神仙也有七情六欲么?”
七情六欲……
一记猛锤猛的砸在飞蓬心上,恍惚间竟险些握不住自己那柄睥睨天下的绝世神剑。
自己,真的动了情醉欲念了么?
无暇细思心中的焦虑不安,飞蓬又一声暴喝:“我再说一遍,放了他!”
……放了他……放了他……放了他……
飞蓬的声音已接近怒吼,随着风卷松涛响彻密林,回音一遍遍的响彻在众人耳边,惨厉如皋。
“飞蓬,要他活,束手就擒!”单手狠勾住留芳咽喉,狼护法冷冷开口,满脸的胁迫之色,不留一丝余地。
“妄想!”飞蓬怒喝一声,“赶快放了留芳,否则——”咬紧银牙,一字一句道:“你们今天谁都别想离开!”
“哦,是吗?在这里你还敢用镇妖剑么?”讥诮出口,狼护法续道:“你别忘了,在这断魂林里,六界之内没有任何生灵可以妄动法力,否则后果如何,你应该比我清楚。”
“飞蓬……”仿佛使尽毕生力气才能自口中唤出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微弱的声音似刀子般自空中慢慢绞进飞蓬的心,留芳惨声道:“不要管我,快走……”留芳使劲的冲远方的他摇头,不想他为自己再受半分伤害。
“你们不要逼我出手!”望着留芳的惨白面容,飞蓬生生的从牙缝间咬出那几个字,握剑的手指青筋暴起,冷风拂过凌厉似刀的面容,犹如凄厉战场嗜血的杀神修罗。
“好,既然你不肯束手就擒,那么,你就在这替你的什么留芳收尸吧!”冷寂的声音,给了飞蓬最后一个无法转圜的答复,同时也是对留芳生命时刻的最后宣判。
狠狠一掌拍下,狼护法凌厉的掌风直劈留芳的天灵盖!
猛然手腕一翻,霎时间,一阵银芒耀眼,如同日辉般灿烂。剑风急倦,犹如狂波浪涌,吞噬了这无边黑暗。
镇妖剑轻灵一动,山崩地裂日月失色!
啊———
—声声惨叫不绝于耳,群妖立刻慌乱一团。
“撤!!!”狼护法一声厉喝,霎时间浓烟四起。幸存的群妖立刻凭烟隐遁,逃的不知所踪。
“咳……”飞蓬掩口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胸口剧烈起伏着,瞬间只觉喉头微甜,放下手来只见满手的猩红。
想不到,反噬的劲力来的竟是如此之快!
当下顾不得这些,飞蓬挣扎着奔向那满是尸腐虫豸的污泥之处便急急搜索起来。满地血红,均是刚刚死于那一剑之下的小妖们,残骨尸横遍地,血腥之气令人作呕。
只有那夹杂了数道红痕的一抹惨白在此地是那般的刺目,仿佛黑暗中一种带着残忍的快感。美且痛,美的那般妖冶,痛的令人窒息!
“留芳!”飞蓬一把抱起那抹白揽入怀中,轻抚着那满是血污的俊颜,心痛的无以附加。
一瞬间,脑海里什么天道伦理万法自然,统统,淡了。
“飞……”慢慢睁开双眼,语不成声,竟唤不出他的全名。
“留芳,什么不要说了……”飞蓬的声音亦因心痛而哽塞起来,痛色柔声道:“我背你离开这!”
豁然起身决定第二次背起眼前人,飞蓬只觉眼里薄雾淡淡。可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猛然间心如刀绞。
“飞蓬,不…要…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