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缘一叶》落雅冰风

5、第四节 断魂之林

　　明月夜，断魂林。

　　林里满是暗绿色的幽光，惨白的月光自密林中漏下，肃冷迫人。整个林子处处虬根错节，空中飘散的多是令人作呕的尸腐之气，再加上其中的虫豸魔妖吱吱作响，令人毛骨悚然。

　　远处，一块平整的大石上躺着一身著素衣的男子，面如冠玉俊美无俦，月光辉映之下显得愈发出尘静雅。只见那男子秀美微蹙，但却仍昏迷不醒。

　　“也不知，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守在一旁的白衣男子淡淡的开口，凝望着石上昏迷的男子，眉眼里满是柔和的无奈。轻轻掐了个指诀，迫散了附近的妖气和瘴气，静静地等待着身边男子的醒来。

　　守在一旁的自是神将飞蓬，而大石之上的男子便是日间误陷永生门的得道之人顾留芳。

　　日间那一霎那指向紫萱的一剑，飞蓬虽未尽全力，却也劲道非常，不要说一介凡人，便是位列仙班修为较低的同袍也断然接不住他这一击，须知镇妖剑乃天下第一神剑，其力量更是常人所无法想象的。对飞蓬而言，他很少拔剑出鞘，因为放眼六界极难找到值得他飞蓬拔剑的对手。可是如今……

　　如今，虽然他当时全力挽救，不惜拼着神力大耗挨上镇妖剑的奋然一击，可余下的剑气仍是将眼前的男子震伤至昏迷不醒。如果自己当时急着截杀妖后紫萱，没有以自己的真元为他救治，恐怕，这人早已没命了吧？

　　想到此，飞蓬更是无奈，如果不是自己下界之时自封大半神力，面对妖后之时又何须动用镇妖剑？想到此，脑海中便慢慢浮现出自己下界前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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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启禀天帝，近来人界南疆魔气肆虐兵祸频起，唐皇派人前去祈福请求上苍庇护，是否应允还请天帝示下。”北斗星君站在大殿中央，低首启奏。

　　“祈福吗？既然人界已经派人虔诚祈福，不妨就替人界消弭一些灾祸吧！苍生何辜……”语罢，天帝轻轻的感叹。

　　“可是陛下，”北斗星君顿了顿，续道：“近来据微臣观察，南疆的妖气浑浊异常，怕是单凭普洒甘露之法未能见效，微臣以为恐怕还要再派下位神将亲往才更为妥当。”

　　“竟有此事？也好，就依卿家之见，可是派谁前往呢？”天帝转头问道。

　　“天帝，夕瑶以为，不如请飞蓬将军下界一行，事情必定办妥。”淡语温柔，开口之人正是守护神树的神女，夕瑶。

　　飞蓬闻得此言，满腹疑惑的望向夕瑶，不知此举何意。只见夕瑶此刻亦回首浅笑的望向自己，眼里满是笑意。

　　“飞蓬？可是飞蓬神将要守护南天门，怎可随意下界？”天帝颇觉不妥。

　　“天帝，”夕瑶抬首望向天帝，缓缓道：“飞蓬将军战功显赫，六界莫不俱之。南天门虽然重要，却也不是一时便失。飞蓬将军日夜驻守，难免疲累。这次不妨就让飞蓬神将下界走上一遭，一来可以解决人界之难，二来也可使飞蓬将军下界活动下筋骨。”

　　说到此，夕瑶见天帝面色稍解，又续道：“何况，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人界事情虽多，却也荒废不了半日，天帝无须担忧。”清楚的分析好眼下的形势，夕瑶转首望向身侧的飞蓬。

　　此刻飞蓬对夕瑶的用意已经了然。前日自己无趣闲逛与夕瑶聊起神树之事，之后便一直心绪烦乱。夕瑶素来体贴，所以适才才会大胆提议要自己下界。想到此，心中一片感激，抬首对上夕瑶柔情的双眸，嘴角不禁露出几分笑意。

　　“也罢，夕瑶分析的不无道理，何况飞蓬神将一直守护南天门着实辛苦，那这次就派飞蓬将军前往吧！”天帝点头应允，沉思片刻又道：“可是这半天之中，南天门又该由谁来把守呢？”

　　“启禀天帝，末将愿往人界一趟。可是南天门不容有失，请陛下允许微臣将自己的七成真元功力封印在二十八立天柱之上，以卫神界！”飞蓬自群仙之列站出，慨然垂首道。

　　“飞蓬？！”夕瑶闻言大惊，要知道真元对仙家来说是何等重要，若然封印在他处又是何等危险？何况飞蓬素来位高权重树敌甚多，如今封印大半功力下界，万一有人从中作梗又该如何是好？

　　可是飞蓬语气却仍坚决不改：“望天帝成全！”

　　“既然如此，就顺了爱卿的美意。寡人这就下令，没有寡人的命令谁也不得擅动卿的真元。”天帝微微颔首，对飞蓬的提议甚是满意，继而转身走进了偏殿。

　　其实飞蓬又何尝不知封印真元的危险，只是若要下界，若不如此万一天界有失，势必会连累夕瑶。夕瑶一心为自己求情，若是让她为自己担惊受怕，又叫他于心何忍呢？

　　收回思绪望向石上俊雅非凡的男子，又是一阵出神。不知为何，对他总似有那么几分的亲切之意，明明是一介凡人，为什么会这么容易牵动自己的思绪呢？飞蓬心里满是疑惑。再低头望着他那清秀的眉眼，眼里竟突然闪现出那片红叶来……

　　凉风习习，淡淡的吹散了飞蓬刹那间纷乱的思绪。恰如一片涟漪慢慢的漾开，却骤然被一颗丢进波心的石子打散成丝丝断续。

　　“唔……”一声微弱的呻吟自飞蓬身边男子的口中溢出，缓缓睁开了那俊逸无瑕的眸眼。

　　慢慢映入男子视线中的是一片黑绿色的幽林，还有一片残漏的月色。

　　“你醒了？”飞蓬淡淡的开口，淡然里却包含着自己亦未察觉到的关切。

　　“你……你是？”留芳单手用力微微撑起身，转首望向身边的男子。只见那男子一身素白，剑眉入鬓，英俊刚毅的眼。俊美无俦的面容里隐隐藏着一丝不甚清晰的困惑和疲惫。

　　“我叫飞蓬。”眼前的男子平静的叙道：“你为妖后所擒，是我救了你。你被我的剑气震伤了，此刻不易妄动，眼下还是多休息为好。”

　　平静无波的语气，波澜不惊的神色，却在心里故作的泰然。

　　将对方的话语融入脑中，留芳已经大概明了了刚发生了什么。对上那抹刚毅的神色，语含感激道：“留芳多谢壮士搭救。只是，刚刚壮士所言的妖后是……？”

　　“壮士？”飞蓬疑惑的挑眉，随后又不禁莞尔。也罢，何必让他知道自己天界神将的真实身份呢？下界一行暂且还是用凡人的身份吧……

　　只是，飞蓬不知，他这一刻意隐瞒的身份竟是二人今后的无尽情殇。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可是等等，留芳？自己没有听错么？

　　他，眼前的男子竟叫留芳？！

　　眼前瞬间浮现出神树红叶折射出的那阕金色判词，那句一直缠绕心头的 “旧事难留，宇内群芳”更犹如一记霹雳直劈入心……

　　飞蓬霎那间一阵恍惚，心中一种从所未有的难平悸动。

　　难道？真的有缘分这回事？难道，夕瑶所说的会和自己扯上关系的一介凡人就是眼前的男子？

　　留芳么？

　　紧紧盯着眼前的男子，飞蓬心里一阵狐疑，视线久久不肯移开。

　　“怎么？留芳所言有何不妥么？”迎上那饱含探究的神色，留芳心中疑惑之余甚感不安。

　　“哦，没什么，没什么……”硬生生的把视线从留芳身上移回，忙开口应道：“我只是忽然一时想起了自己的一位故人，故而闪神。”

　　随口找了一个理由搪塞，心中又是一阵狂跳。飞蓬想到自己突然难以冷静，竟一改平素天地失色亦不变色的作风，心中不禁暗恨。

　　平静了须臾，飞蓬转而试探的问道：“足下……可是名叫留芳？”涩涩的开口，眼里一片挣扎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