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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节 千钧一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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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蓬,不…要…上…当…”
“那个人……不是我……”
刹那间,这两句默念不断回响在耳畔,仿佛利刃绞心。蚀骨的剧痛更似排山倒海般袭来,痛的飞蓬猛的打了一个趔趄。倚剑而立,万千念头涌入脑海,霎时间飞蓬便明白了这声音源自何处。同一瞬间,猛然惊觉背后一阵杀气袭来,本能腾闪半步侧身回转避开了背后致命的刀锋,可左臂肩头仍是被刀风割嵌入骨,登时血流如注,刺目的艳红染满了白衫。
倏然拔出镇妖剑,飞蓬紧紧盯着眼前的留芳,异常冷静的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是谁?”
那留芳亦是惊愕不已,本以为飞蓬不会防备,自己定然可以一击得手,谁料飞蓬竟然能躲开自己的致命一击!眼见飞蓬拔剑而对,便知自己已然败露,索性狂笑道:“我?我不就是你拼了性命也要带走的留芳么?”留芳二字被咬的极重,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之林慢慢回荡来开,异常刺耳。
“废话少说,留芳究竟在哪?!” 虽然明知眼前的对手必定不凡,以自己现在的功力并无绝对的把握,可是想到刚刚的默念之声,飞蓬心头火起便再没了耐性,“说出留芳的下落,否则,你就别想活着离开这!”
“飞蓬,你真以为你的法力就是六界第一么?”眼前的“留芳”的口气愈加挑衅,慢条斯理道:“刚刚你不过是运气,若是你再慢一点,我的麟狼刀要是刺进了你的左胛骨下三寸,你现在还有力气和我说话么?”
“…… ……”飞蓬一时语塞,惊愕不已。略微偏头扫视了一下自己左肩的伤口,虽然伤口不深不长,此刻却是异常的刺痛难忍。眼见来人手上的单刀刀锋凌厉,刀尖之上还隐约透着蓝光。不消说,刀身上面定然蕴藏了无尽法力,虽非手上的镇妖剑可比,但恐怕已不亚于自己当年所用的赤霄剑。何况,来人竟然对自己的法力生门如此熟稔,若是自己刚刚真的躲不开那蓄满了阴鸷法力的一刀,现在又当如何?
眼见飞蓬默不作声,那“留芳”更加得意,本属于留芳那风姿俊逸的面容却偏布满了阴狠鬼鸷的狂意,冷冷道:“什么天下第一神将,不过如此!”
“恐怕自以为天下第一的不是本将我,而是你这妖界护法!”飞蓬皱紧眉峰,全不理会那“留芳”的挑衅言语,冷喝道:“我再问一遍,留芳究竟在哪?!若是留芳出了半点差错,纵然我拼上尽受反噬之害,你今天也别想安然离开!那些精气散尽的小妖便是你的下场!”言毕剑锋一扫,迫意尽显。
“你……”适才的狂傲之气霎时间被惊异的神色取代,语含不甘:“飞蓬,你怎么知道我才是真正的狼护法?”要知道自己这张脸乃是留芳的原身做作,何况如没有主上帮忙,纵然有了这张脸也不可能将自身妖气尽敛而接近飞蓬又不被其觉察。到底,他是如何知道自己身份的呢?难道自己的计划已被识穿?还是……?想到此,狼妖的声音已不似适才的自信,暗自惊心。
“很简单,因为我很清楚在妖界之内除了你再没有人敢用麟狼刀对敌!何况……”飞蓬微顿,又续道:“论幻化之法妖界之内数你最强,哪怕是妖后也要逊你一筹。只是我不明白,你的妖气怎么会敛藏的如此之好,看来倒是本将小觑你了!”
再次暗叹一声,狼妖心中颇为懊悔。想来确是自己轻敌了,得意之时竟随便将自己的成名兵刃宣之于口。飞蓬说的不错,麟狼刀虽未绝世利刃,但是杀伤力却极大,而上面自锻造之时便带有的煞气更是极难掌控,要想灵活驾驭此刀妖界内的确没有几人能够办到,更遑论对敌之用了。
本以为将自身妖气尽敛,又得主上不少真元法力注于此刃,尤其是经过主上亲传飞蓬的致命法门,必可一举擒下飞蓬这一强大对手。可不曾想纵然准备如此周密,对上伤重若此的飞蓬竟仍是功亏一篑,而对方竟仅凭区区数语就猜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照此看来,飞蓬确实有着非同一般强大的法力和极其敏锐的洞察力,能够享誉六界盛名不衰并非是靠运气。
心中这么想,狼妖的胆气自然也就怯了几分,可是事到如今,也只得咬牙硬撑道:“飞蓬,我不信你肯为了一介凡人连命都不顾。就算你不考虑自己,万一你若伤了我,你的留芳也得陪葬!”
“狼妖,你不要以为在断魂林我就不敢动手!若然留芳有事,我定会叫整个妖界陪葬!”话毕,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劈狼妖面门。
没有想到飞蓬竟然真的会甘冒反噬之力对自己出手,狼妖急忙架起麟狼刀招架,却仍难抵挡镇妖剑的剑气。欲躲不及,忽觉前胸骤然一凉,低头只见一道自右肩直至左肋的红痕,赫然印在了在自己身上本已有数道红痕的破衣之上,虽不甚醒目,却痛入骨髓。
未及呼痛,耳畔又响起飞蓬一声暴喝:“留芳到底在哪?!”
“就算你翻遍断魂林,连尸体你都别想看见!”咬牙甩出一句狠话,狼妖拿出早就藏在腰间的霹雳弹猛的掷向飞蓬,忍着剧痛凭借平地而起的漫天烟幕急遁而去。
“咳咳……”迷雾之中飞蓬又是一阵剧咳,鲜血自唇角不断溢下,滴在胸前的白衣之上,宛若漫雪寒天中傲然绽放的几点红梅。咳了半晌,待渐渐舒缓了胸口剧烈的起伏,飞蓬咬紧牙关决然道:“狼妖,我飞蓬今天就是拼掉性命不要,你也别想伤害留芳一分一毫!”
说罢,飞蓬将镇妖剑立于一旁,自己盘膝坐定闭目敛神,口中不断默念法诀,神情异常肃立。俄顷,只见一阵亮黄色的光晕便自飞蓬周身逐渐散逸开来,愈来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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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躺在地上面色惨白的男子,虽然昏迷不醒口中却一直念念有词,琵琶的心便愈揪愈紧。猛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之气混着血藤的异香入鼻,琵琶只觉头皮生凉。
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意念可以让一柔弱无比的凡人变的如此坚强?先是为镇妖剑气所伤,紧接着又被狼护法以催魂手法硬生生从昏迷之中叫醒,身受剥皮之痛后如今竟又将这把精光匕首直插入心……可是,这样的折磨非但没有摧毁其意志,反而令其愈加刚毅。恐怕,这顾留芳不仅仅是一身傲骨正气,更多的是他不自主为那个他动了真情吧?不然又怎会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呢?
琵琶瞧着留芳清俊无双的眉眼,想起要破护心罩的方法,唯有无奈的苦笑。自己虽存了私心,却终究不忍眼见他绝望伤心的模样。可是如今,自己又能怎样?这样的好人,这样不顾一切的感情,叫自己如何袖手旁观?
“你放心,他不会有事,你也一样!”琵琶静静的瞧着犹在昏迷却眉峰紧蹙的留芳,慢慢俯下身来轻抚着留芳的脸颊柔声慰道:“就算王后怪罪,我也不能让你坠入这妖魔轮回里,你和他……不该是神妖殊途……”话音轻轻的,却满是伤心的无奈。
顿了半晌,琵琶霍然起身,右手轻拂,一抹妖娆的青色光亮便平地而起,将留芳迅速包裹起来。眨眼之间,琵琶和留芳二人便消失在了满是红色血藤的暗室里,空有烛光几点掩映错落在这一片黑暗。
…… …… ……
深吸一口气令双脚轻轻落地,扶紧了怀中的男子,琵琶艳美的容颜霎时又红晕了几分。轻轻将人依靠在华丽异常的紫色珠壁上,伸手便去开启甬路尽头的机关暗门。
一阵暗语过后,门应声砰然而开。反复探看确定没有危险,琵琶便反身扶起昏迷的留芳进入殿内,快速关紧暗门后才点燃了殿中烛火。烛光一映,霎时间殿内四周墙壁紫光璀璨辉映,衬得诺大的禁殿倍显华丽堂皇。
再次扶好怀中人,琵琶提起步子轻轻自偏殿转至正殿,微微抬头便看见了殿中悬挂的紫鸾殿三个大字,一颗心便控制不住的震颤。背叛王后的下场自己不是不清楚,可是若然要她眼铮铮的看着留芳死后坠入无边轮回自己又实在狠不下这个心肠。本以为自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是当自己再次看见紫鸾殿三字之时,心中的不安又陡然间窜了上来。
这样做可值得?就像自己曾经问过留芳的一样,萍水相逢却落得身首异处可心甘?猛然间自己便有了答案,原来自己和昏迷的他均是如此。从打定主意要救留芳开始,自己就没有想过要为自己留下半条退路,纵然是万劫不复也义无反顾的带着他来了禁殿。至于他,想必也如此为着飞蓬吧?念及此,琵琶心间苦涩愈发强烈,更险些落下泪来。自己不计生死只为了救他,而他心里……是否全然只有一个他?
收回纷乱的思绪,琵琶不再犹豫,撩起裙角直奔殿心,轻轻一个起落便自殿中匾额后面的暗格内取下了一个紫玉镶嵌的精巧宝匣。
琵琶眼见欲找的宝物已然到手,倩然一笑正准备开匣取物,谁料身后一阵疾风突至,急急扭头间眼角刚瞟至一抹紫色,狠狠的一掌便自空中掴下。霎时间左颊便似火烧般灼痛,加之胸口一阵翻涌,琵琶一个难忍嘴角一偏便呕出血来。
“琵琶,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偷拿本后的紫玉晶,简直枉顾了我对你这么多年的信任和疼爱!”
厉喝在耳,琵琶这才望清来人,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旁人,正是妖后紫萱!
扑通一声对着紫萱跪倒,琵琶低首道:“琵琶不敢!”
“不敢?!”紫萱看着琵琶怀中抱着的紫玉宝匣,怒气又涨了几分,“你口口声声说不敢,可是手上拿的是什么?本后当日教你开启机关之法就是为了要你监守自盗么?!”
“琵琶心急救人,所以……”抬头看着一脸怒色的紫萱,琵琶心头愈加害怕,可是侧眼看到柔儿和嫣红跟从紫萱而来就站在昏迷的留芳身边,想起了自己此行的初衷便霎时间又有了底气,恭谨续道:“未及禀明,请王后降罪!但是留芳他无辜受刑,还请王后宽宥!”
“你都自身难保还要替那小道士求情?”紫萱见琵琶脸上忽露坚定之色,惊怒之余又添三分疑惑,“我几时叫人给他用刑了?”
“禀王后,狼护法以催魂手法施刑,而后又生剥其左臂皮肉做脸,更下令用血藤囚禁留芳。琵琶不忍,所以……想借王后紫玉晶一用!”清晰的道明因果来由,既然此刻己将生死撇抛在外,一切便再没了顾忌。
“什么?他好大的胆子!”紫萱听闻愈加恼怒,“你既知苍狼对他用刑,为何不早早报我?”
“禀王后,事情因果并非一字半句可以说清,留芳他受伤太重,若是再耽搁片刻,恐怕……”咬紧红唇,琵琶坚定道:“王后,只要您允许奴婢救他,纵然您要打破奴婢内丹重入轮回,琵琶亦不敢有半点含怨!”
望着跪在自己身下面无惧色的琵琶,紫萱忽道:“你,可是爱上他了?”
“我……”万没想到此时此刻紫萱竟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其实这问题自己也问了自己不下千百遍,只是忽然被他人,尤其是自己最敬畏的王后问出口,实在无法隐瞒心中所想,索性如实回道:“是,琵琶确实喜欢留芳。但是琵琶并不是因为心生爱慕才决议背叛王后,实在是感念留芳舍己为人的一片赤诚之情!琵琶自幼任性不知拆散过多少美满姻缘,如今实在不忍再造恶业,何况……”转头望向留芳,眼里心里一阵怜惜,“何况,人妖殊途天道不容,琵琶从未敢有过非分之想,只是想起娘亲当年所爱,便再难袖手,望王后成全!”
“…… ……”听完琵琶所言紫萱半晌无语,只是看着琵琶如此坚定的眉眼,胸中怒火也已熄灭了七成。不错,自己也曾经为了琵琶的娘亲惋惜不已,那样的修行就为了一个人间男子尽毁,实在不能不让人扼腕。只是如今,自己该给琵琶一个同样的机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