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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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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
祥云滚滚,祥和一片。夕阳懒懒的洒在天际尽头,一片金辉耀眼。似有似无的云霭轻轻缭绕,仿佛人心里那若有若无的悸动和欲望,飘渺着,翻滚着。
飞蓬一人独自徘徊在神界的古树前,踏着刚刚飘落的一片片散落的红叶,又抬头仰望着头顶的一片蓝天。蓝天里面有什么?自己守护的又是什么呢?不禁好一阵出神,呆呆的望着眼前那株古树,赤红色的叶,红的像血,竟像是平静无波的神界唯一有生机的点缀,想到此,飞蓬无奈的发出一声喟叹。
听夕瑶说,这树是当年混沌初开月老封神之后亲手种下的,片片叶子上都记录了一个又一个凡人的情事。一晃不知道有多少个千百万年就这么平静的过去了,而神树的叶子也一次次的落,一次次的生,层层错落间又平添了多少的悲欢离合。佛祖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可是,为何,这叶子却偏偏记录的是情事呢?他不懂。
蓦然一个转身抬首,飞蓬眼前的一片叶似乎突然被放大了。上面清晰地脉络斑驳交杂,仿佛人世情路的坎坷。飞蓬一时竟忍不住心中好奇,伸手轻轻一掐,那片叶便掉落在他的手中。
“天帝要我守着这棵树,你可千万别给我毁了……”柔弱袅娜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背后出现了一袭清华白裙的女子,飞蓬转身,他便映入了她那如水宁静无波却多情的眸。
“这一个人都没有,你守着它干吗?”飞蓬听见此人的话慢慢的转身,眼里不禁也带上了几许少有的笑意。“夕瑶,我听说你整天守着这棵树,是因为什么而守?守或不守的区别又如何?”飞蓬继续问道。
“这棵树,”夕瑶顿了顿,像那银盔银甲又走近了几步,”本名叫无忧树,天帝觉得此树深受日月精华滋养,如此闲置未免可惜,便叫月老以此树的叶子作为记录的凭借,一来可以借助此树的荣枯作为凡尘之爱的定数,二来也可帮助凡人藉此神树无忧之力摒退情爱欲念,挣脱爱恨枷锁。”
“可是夕瑶,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飞蓬轻轻偏首,凝望着手里那片红叶,似乎并不满足夕瑶给他的答案。
微微眨了眨眼,一缕独特的风情自眼角闪过,对上那略带了三分稚气三分执拗的眼神,夕瑶不禁莞尔:“守护神树是我的工作,正如你守护南天门一般。虽然看似平淡,却也必要。神树的枯荣只能凭借自然之力,不可因人逆转。倒是你,怎么好端端的跑到我这来摘我的树叶?飞蓬,你可知,你这一摘就很有可能会断送人家的大好姻缘?”后面两句竟多了两分淡淡的嗔怪,虽然不甚强烈,听起来却教人颇有几分不安。
“哦?”飞蓬一拢眉,淡淡续道,“这么说,这树叶倒是不能摘的,我原以为只有我守护的南天门是魔界所不能过的。”
飞蓬本是天界第一神将,奉天帝之命守护在神魔之井的界口南天门,保护神界安宁。近年来,自从飞蓬得了天帝的赏赐镇妖剑后,天下间放眼望去便更无敌手。对神界来说,有飞蓬在,众神便可安心共享神道,可是飞蓬自己,却变的一日比一日落寞。闲暇里的他不再头戴银色头盔,只是简单的在后面将长发束起,额前几缕发随风飘动,再配上那俊逸无双且又刚毅果敢的面庞,竟有说不出的萧索微凉。
夕瑶笑了笑,嘴角的弧度漾开来,“罢了,摘了就摘了。月老说,一切皆是定数,今番你来偏摘了它下来,合着是它该掉的时候,只是……”说到此,夕瑶突然拧眉不语。
“只是什么?”飞蓬问。
“也没什么,一介凡人,想必也和你这天界第一神将扯不上什么关系,只是月老曾说每片叶子都有灵性,每片相碰的叶子所代表的凡人也自有其交集,只是不知这片叶子,呵呵……”
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入耳,飞蓬也放松了下来,一阵恍惚,手中的红叶便静静落在了自己的银靴旁。飞蓬俯下身将它捡起再次放入手中,凝神细看。煞那间,叶子竟仿佛要告诉他一个故事,迷离却凄美,破碎却动人。
飞蓬突然被这种奇异的感觉吸引了,但究竟是怎么回事一时竟说不出个所以然。深思了好一刻,飞蓬茫然的抬头望向夕瑶:“我真的不该摘它下来么?”
夕瑶的目光松了松,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对淡黄的吊坠,只见那两片吊坠光泽温和如玉,将夕阳的余晖折射入眼,瞬间便让人心中一片澄静。夕瑶将其中的一半递给了飞蓬,轻轻说道:“这玉佩,是月老给我的,他告诉我,这玉佩和这神树可以相互感应,是神树无忧力量的源泉。你感到茫然,想必是这凡人的事情太过情惑,才会让你一时闪神。你若一时弄不清这感觉,不妨把这吊坠握在握手里,也许心境便会澄明许多。”
飞蓬闻言接过了吊坠,将其放在了那篇红叶之上,突然间,一阵金光耀眼,竟然将天界第一神将晃得一阵眩晕。定睛望去,一行行楷体金字自玉佩飘散入空,细辨之下竟是一阕描金的判词:
“不属天仙,旧事难留,宇内群芳。念云心相忆,凭玉吊古,苍痕闷蕊,血染横江。教不成春,一枝秀雅,惟恨瑶池宿雨凉。朱弦悄,秋空崖万里,景胜思量。
飞桥夜月分将。孤山红叶凝阴暗黄。澄空揽星斗,星河七里,追回晓梦,各是相忘。未许君知,三生情短,飞燕归飞绕画堂。迷苍渚,杳知云雾里,重会何常。”
飞蓬见了此词,非但没有觉得澄明,反而愈加迷惘,嘴里喃喃念着开头的两句:“旧事难留,宇内群芳……群芳,难留……留芳……留芳……”
像是被这两个字吸引了,每念一次飞蓬心中就是一阵悸动,甚至竟包含了几丝苦涩的心痛。回忆起自己历经的无数磨难历练才踏上天庭位列仙班成为了天界第一神将,可是如今心里竟有着说不尽的寂寞。纵然满世群芳,又有什么算是永久?难留的旧事早已泛黄,已经不足以提醒自己究竟为谁而留,为谁而守。留芳留芳,又是谁留、谁芳?
夕瑶见飞蓬如此,也甚是不解,关切的问道:“飞蓬,怎么了?”
“哦,没什么……”飞蓬收回思绪,起身转头望向那片湛蓝,脑海里又浮现出手中的那片红叶,喃喃道:“留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