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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平凡诗 再写谜语我 ...

  •   就在殷无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思索“到底值不值得”这个问题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不远不近,从耳畔传来,又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

      就像一个人喝醉了酒,靠在树上,对着风自言自语。

      殷无暝偏过头,循着声音的来处看去。

      然后他愣住了。

      只见房间的半空中,一个人盘腿坐在一朵云上。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衣,长发披散,面容清隽,眉眼间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手边还提着一只青色的酒壶,壶嘴朝下,似乎随时都会滴出一滴酒来。

      整个画面说不上仙风道骨,倒像哪幅古画里的醉酒仙人被剪下来,随手贴在了这间苍白的病房里。

      于是有几分神性,更多的却是滑稽和不合理。

      殷无暝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莫名觉得这有点像教科书上李白的样子。

      青莲居士,浪漫主义诗人,唐朝诗人中积极代表性的一位。

      但他更猜想,这位应该是真正的逍遥神君。

      “您好。”

      殷无暝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动了动身子,试图坐起来,可手臂撑了一下床垫,又落了下去。

      是的,他太老了。

      只好捏了捏被角,偏过头,对着那朵云上的人微微点了一下,“原谅我现在没办法站起来与您握个手,真是失礼。”

      这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仿佛他不是一位躺在病床上垂死的老人。

      逍遥神君依旧笑呵呵地看着他,那笑容不深,眉眼弯弯的,像喝了一口温过的美酒。

      “你我之间倒是不必这些俗礼,”他说,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微醺后的温软,“你也知道的,我信逍遥。”

      殷无暝无奈一笑:“噢是吗?您信您自己,这说出去倒像个绕口令。”

      逍遥神君没有接这句玩笑。

      他垂下眼,看着手里的酒壶,壶身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沉默了一瞬,他才重新抬起头。

      “我们还是聊聊正事吧,”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跑偏。”

      他顿了顿,目光从殷无暝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只剩最后一缕暗金色的光,像一条将熄的线,贴着地平线微微颤抖。

      “某种意义上来说,逍遥,算是虚无主义的一种。”

      逍遥神君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可是人的[存在],本身就与[虚无]对立。当一个人的道心是[虚无],本身却是[存在]的时候,人就容易陷入迷茫,自我拉扯。”

      他说着,掌心一翻,变出一只小小的风筝。

      那风筝是竹骨纸糊的,只有拇指大小,捏在他掌心,像捏着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所以就像风筝,”他把风筝举到眼前,透过那层薄薄的纸,看着对面殷无暝模糊的脸,“你需要有一根线,不紧不急地牵引着。这样才不会坠落,不会迷失。”

      殷无暝的目光落在那只风筝上。

      “我知道这条线是谁。”他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

      “晏笙。”

      逍遥神君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嗯?你这么认为吗?”他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笑意,“你把爱情看做自己存在的意义?”

      殷无暝挑挑眉,摆了摆手。

      “生命存在的意义当然不是爱情,”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可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存在的意义。我私以为,这条线的彼端是那个世界,而这条线是我对那个世界最后的一点念想。”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彻底暗下去的天。

      “我不是爱情至上的信徒。但我很确定,如果不是晏笙,我将极其厌恶那个世界,更无所谓找个办法和那个世界的所有人爆了算了。”

      逍遥神君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真这么以为?”他说,“我现在再亲口问你一次,离开那个世界,丢掉那些常人永远无法得到的能力,呼风唤雨、腾云驾雾,甚至失去了远比凡人漫长的生命,就为了回到现代,死得无声无息、碌碌无为…”

      “值得吗?”

      “或者我再换一种说法,你现在试试看,你的身体里有没有法力?”

      殷无暝猛地瞪大了眼,他不信邪地慢慢抬起手指,将信将疑道:“…出云,召来?!”

      就像曾经的无数次,出云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依旧通身气派、不似凡物。

      逍遥神君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震惊的他:“怎么样?当仙人的滋味很棒吧?要不要试试在这个世界也做仙人?这样的话,你就真是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主角了。”

      “……”

      逍遥神君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殷无暝心底那潭看似平静的死水。

      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他以为自己早已遗忘的那些角落里。

      他想起在百战昆仑巅巅御剑飞行时,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

      想起无数次在面对恶祟的时候他,一剑劈开鬼雾,身后是那些惊骇又敬畏的目光。

      更想起无数次,他一人一剑立于万丈高台之上,衣袍猎猎,剑气如虹。

      彼时都道他,陆离仙君,一剑出云破万障。

      那时的他绝不会是这个躺在病床上、连手机都拿不稳的枯瘦老人。

      殷无暝闭上眼。

      黑暗里,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裹住了他。

      他以前无比相信,只要能回家,他可以牺牲自己已拥有的所有,不计代价也要做到。

      可想象就是想象。

      如今真的经历一次从头开始、拨乱反正的人生,他的想法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偏差。

      比如:

      他本是上仙界数一数二的人物,走到哪里,没人不是认识他的剑,更没人不钦佩他的实力。

      某种意义上来说,在那个世界,他算得上是一个主角,一个绝绝对对的大男主。

      没有男生能抗拒这样的诱惑,从小到大看孙悟空、奥特曼,谁不想做热血主角?

      “你本可以做到的。”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不是逍遥神君的声音,是他自己的,是那个年轻的、桀骜的、还没有被岁月磨去棱角的自己的声音。

      “无论回不回去,你都可以继续做你的殷师兄,劈山开海,翻云覆雨。你会活很久,很久很久,久到看着这个世界翻过一页又一页,而你永远是那一页上的主角。”

      “你会活成所有人梦想中样子,更是你自己梦想中偶像的模样——强大、自由、无所不能。以后更会名利双收,万寿无疆!”

      殷无暝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被单。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电监护的“嘀嘀”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像一匹失控的马,在黑暗的草原上狂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想想看,神仙能救活常香见,可她只是你的一个师妹,那你的父亲呢?为什么不试试看把父亲救活?毕竟,待真的做到了弑神,届时的你我,便也算是神仙了啊。”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做神仙不好吗?”

      “难道要像现在这样,躺在这里,等死才好?!”

      殷无暝忍无可忍地感知着自己的想法好像正在朝着一个偏执自私的方向策马狂奔,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呵:

      “给我闭嘴!那些本来就不是我的,我本来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如果不是系统,如果不是捉弄人的命运,他本就该到死都接触不到那些非人的力量。

      凭什么要因为一个错误,改变他身而为人的本质!?

      可是……

      “你现在的确什么都不是了。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不孝的儿子。”

      “你值得吗?”

      “你满意吗?”

      “所以你还认为你对那个世界唯一的念想只是晏笙吗?难道没有你的骄傲和地位?没有你这殷师兄走到哪里都能[目中无人]的底气?!”

      殷无暝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心电监护的“嘀——”

      声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笔直的线,像一根被绷断的弦,在寂静的病房里发出刺耳的、持续的长音。

      他的手指从被单上滑落,垂在床沿,像一枝被折断的花。

      他的眼睛还睁着,可瞳孔涣散了。

      天花板上那根忽明忽暗的灯,也在他眼里慢慢地、慢慢地暗下去。

      像退潮,像日落,像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里走了太久,终于闭上了眼。

      他想,也许那个声音是对的。

      他不值得。

      他放弃了那么多,换来的不过是一具苍老的、千疮百孔的身体,和一颗再也飞不起来的心。

      他想,如果他没有推开那扇门,该多好。

      或者他依旧是陆离仙君,哪怕是在现代,该多好。

      [已经见过山顶的风,哪里甘心做山脚的泥呢……]

      就在殷无暝彻底陷入自弃之时。

      “师兄。”

      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师兄,你看看我。”

      殷无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眼前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很小,很淡,粉色的,像一粒被风吹散的星屑。那光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地飘着,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萤火虫。

      可它没有灭。它一直亮着,一直亮着,亮到殷无暝看清了光里的人。

      他蹲在花丛里,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裳,长发散在肩上,手里捏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他转过头来,看着殷无暝,嘴角弯弯的,笑得眉眼弯弯,笑得鼻子都皱起来,笑得那朵花在他指尖微微颤抖。

      “师兄,”他说,“你记不记得我问你,我的逍遥在哪里?”

      殷无暝喃喃点头,他记得。

      那时候他给晏笙的回答是,“你自己找。”

      这种玄之又玄,哲学至极的问题,其实不必太纠结具体的答案,任何回答都能辩一辩真假。

      晏笙笑着把手里的花递给他:“你想不想听听看,在我心里,你的逍遥是什么样的?”

      不等殷无暝的回答,晏笙便已经自言自语起来。

      “以前我总觉得你是风,从来都不为任何事物停留,所以我只站在原地看你,也不奢求你的回眸。”

      “你是自由的,”晏笙踮起脚轻轻亲了亲他的侧脸,“可是后来我喜欢上你,是因为你更多的是浪漫。”

      晏笙继续说着:“浪漫是不计较得失利弊的,比如一个人送另一个人满山的花海,只为得到一句——我愿意;比如父母的爱,贯彻半生,只为看到儿女的长大。”

      再比如,一个人经历无数次死亡,只为了回家,变回普通人,写自己原本的故事。

      接受平凡,也是很浪漫的、很逍遥的啊。

      “师兄,快点回来,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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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阅读和督促,我从始至终认可我自己的性别并尊支持女孩子维护自己的权益。以后在书中也会尽力规避任何贬低女孩子的词汇并在书中做到不虐女、不抹黑女性。并欢迎各位小可爱监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