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有病的怪胎》白桃紫

5、第 5 章 “谷主忙着

　　“谷主来了。”
　　“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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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竹书房前，四五名侍女见桑绫款款走来，纷纷朝两边让开。

　　“他们呢。”桑绫问。

　　湖蓝靠近，“都在二楼，郑大夫刚上去不久，还在给最小的那个诊脉呢。”

　　桑绫点了点头，往里间书房走，“我离开这段时日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碧青说，“多了去了，我早就分门别类整理好了，就等您回来呢。”

　　桑绫看见桌上一堆没处理的文件，太阳穴隐隐作痛。

　　湖蓝懂事的点燃一垛提神香，取来件水墨氅衣抖了抖，替桑绫披上。

　　桑绫刚坐下拢了拢领口，碧青拿起一卷竹简，在她面前摊开，“今年通过入门考核的弟子人数较于以往不算多，其中内门弟子十五人，外门弟子二十三人，他们的归属师从已安排妥当，每个人背景资料都附在后面。”

　　桑绫神识扫过，“做的不错，半月后将举行的新弟子入门仪式规划好了吗？”

　　湖蓝，“安排下去了，依然按照旧历操办。”

　　桑绫，“这次准备的隆重一些，到时我也会参加，通知一下三长老，此次有他全程操办。”

　　湖蓝忙道，“我这就拟文。”

　　桑绫摇手，“不急。说说蜕骨园是怎么回事？”

　　碧青说，“三天前，原先照看蜕骨园的两人离奇死亡，调查后确定是一个月前禁山出逃的三阶妖兽导致，蜥蜴妖兽擅长隐匿，今早接到诸事堂的消息，已经找到妖兽藏身点线索，最迟后天就会有结果。还有，蜕骨园情况较为特殊，能胜任蜕骨园事务的人不多，名单上的弟子是比较合适的人选，谷主请过目。”

　　桑绫翻看一眼把名单扔到一边，“诸事堂办事我放心，只是任凭妖兽横行谷中太不像话，既有线索就不要拖沓，传音周慈安让他明天一早就得给我一个交代！至于蜕骨园人选……我有更合适的打算，此事暂且搁置等我安排。”

　　碧青应声，转身立刻去办。

　　处理完各种事件，湖蓝最后递上一封暗金色无名飞书，“……还有这封飞书。”

　　桑绫有些意外的接过无名飞书，湖蓝自觉退步出了房门。

　　屋中仅剩她一人时，桑绫查看飞书内容，来回看了两遍陷入沉思，掐指焚去，连灰烟都不曾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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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绫上楼，候在床边的年迈老者连忙起身，行了一礼，“桑谷主。”

　　千羽谷有人喜爱种植，有人擅长炼丹，郑医师的医术在人才济济的谷中也是数一数二。

　　虽说桑绫对夜路嘉的病有了自己的判定，但是有郑医师下断夺，她更放心一些。

　　夜晏许和夜涟站在床尾，关切的观察幼弟的一举一动，他们两人换了一套衣物整洁许多。

　　夜路嘉依旧昏迷，桑绫问，“他怎么样了。”

　　郑医师回答道，“小友感染风寒又惊扰心神，才一直昏迷不醒，已服下驱寒散热、安神静心两种汤药，此后早晚连服直至苏醒，外在之病便会痊愈，只是……”

　　桑绫又说，“‘表’病好治，可是还有‘里’病。”

　　郑医师点头，“谷主明鉴，小友先天气虚体弱，出生前因其母体魄受损，导致含带胎毒而生，胎毒潜藏血髓迟迟不化，每当体虚之时，胎毒便会侵袭犯上耗费气血，扰乱心神……可能……活不到成年。”

　　夜涟眼神光微晃。
　　夜晏许呼吸重了分。

　　桑绫不意外，郑医师和她的看法相差无几，只是她没料到活不过成年。

　　桑绫忙请教，“该如何医治？”

　　郑医师递上准备好的所有药方，“医治不难，只是胎毒深入血髓需慢慢调理，用白蕊丹搭配这副汤药方子，每晚子时前吞服，可要痊愈……得耗些时日。”

　　桑绫接过丹方看了一眼，全是些稀怪药材，其他人找全不易，放在千羽谷倒是小事一桩。

　　至于白蕊丹，是用十二种灵植花蕊制成。

　　白蕊丹用到的两种花，出自苍梧宗产地，自从桑绫和夜景诚闹掰，继任谷主后的第一个决定就是，便是断绝与苍梧宗之间的交易往来，获取起来较为复杂。

　　桑绫，“耗些时日是多久？”
　　郑医师，“……与个人体质有关，短则半年，长需……三年。”

　　桑绫额角跳了跳，“三年？！”

　　库中的白蕊丹至多支撑两三个月。
　　脑海中闪过暗金无名飞书……可时机未到。

　　贵就贵点，只得先从地下市场想想办法。

　　郑医师走后，夜晏许坚持留在此处照看幼弟。

　　桑绫冷脸，一句“你是信不过我的侍女，还是信不过我？”把夜晏许堵了回去。

　　他们眼中的疲惫深，眼圈泛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长期的压力下已经很久没睡好觉了。

　　桑绫把兄弟俩安排到南院，那里稍微暖和些，允诺两人每天早上来看夜路嘉。

　　走的走散的散，屋中安静下来，桑绫坐在床边，轻缓的从夜路嘉额头绕到下巴，他年纪虽小，眉眼却和景诚最为相似，想着，面上就多了一丝暖。

　　“好好照顾他。”
　　“是谷主。”

　　*

　　夜晏许童年时期在苍梧宗度过，后来父亲得罪人被逐出宗门，随家人一路下行游走巍南等地，如今又来到千羽谷，几乎跑遍半个颓山境。

　　谁人不知千羽谷四季不落，唯独桑绫居所冷若冰宫，不同于这片烟雨山水的温柔，却与无情肃杀的苍梧宗有些类似。

　　从桑绫书房出来，来南院住下。
　　尽管兄弟二人倦惫深重，却无一人合眼。

　　夜晏许端坐桌旁，看着一杯茶水从热气袅袅到丧失温度，当终于摆脱危机，得到平静，一闭上眼就会出现父母惨死的场景。

　　夜涟背靠矮榻，单手揽膝，桑绫倒在他身上嫌恶的模样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敲打了两下。

　　夜涟忽然开口，“我们什么时候走。”

　　毫无疑问寄人篱下不是长久之计，桑绫能救他们一时，救不了一辈子，往后出路还需自行做打算。

　　夜晏许，“至少等到路嘉稳定下来。”

　　夜涟对兄长的回答很不满意，郑医师说，如果像彻底治好胎毒，短需八.九月，长则三年，如果当真三年，可等不了那么久。

　　夜晏许清楚他的想法，补充道，“最多一年。桑谷主备受父亲信任，妖剑交于她保管处置，不失为一个好结果，我等修为尚浅，身无重宝，等到事件平息，至少不会成为金枫宗的眼中钉。但……出了千羽谷，颓山境定然不太安全，外海蓬莱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金枫宗在外界看来光明正义，实际做着抢掠欺弱的勾当，兄弟二人空有复仇之心，可实力太过弱小，即使有桑绫帮助，也不可能与之抗衡。

　　蓬莱天高地远，慢慢积蓄能力。
　　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够就三十年，终有一天重回颓山。

　　蓬莱宗作为三大宗门之一，独立于外海，底蕴深厚，资源丰富，是所有修真人士心驰神往的一隅福地。

　　蓬莱和颓山境相隔一片无垠陨星海，白天一切如常，到了夜晚，星辰失控，磁力紊乱，暴雨般从天而降，身处其中的修士灵窍失衡，丧失所有仙力，不是被乱星砸死，就是掉到深海淹死。

　　“蓬莱……？”夜涟慢慢考虑可能性。

　　父亲离开宗门后，首先考虑的去处就是蓬莱，最终因实行困难放弃，蓬莱虽好，可他们兄弟三人，修为最高的夜晏许也只是二重境巅峰，夜路嘉年幼还未开灵，自己又是死窍之躯，他们兄弟三人想跨越陨星海简直痴心妄想。

　　不过。兄长从不说没有准头的事，他既能说出口，事成应该十有八.九。

　　夜涟不质疑，直接说，“行，就去蓬莱。”

　　十日之后。

　　夜晏许兄弟二人逐渐适应了千羽谷的环境，经过数日调养，两人旧伤基本痊愈，他们每天早上都会来书房，看一眼夜路嘉状况，然而十天过去，幼弟仍然在沉睡之中。

　　在此期间，他们没有和桑绫撞过面，甚至觉得桑绫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当问起碧青，“为何近来不见桑谷主。”

　　碧青白了一眼，“谷主忙着呢，哪有时间见你们。”

　　夜晏许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会桑绫居住的冰封楼阁。

　　五岁那年他就听说过桑绫的名字。

　　某次宴会。

　　父亲相识的友人拎着酒壶一步一歪的提起桑绫。戏谑她多次向父亲告白被拒仍然死缠烂打，身为一谷之主没脸没皮，引起下座哄堂大笑，父亲漠然拔剑，狠狠教训此人，与在场所有人断绝来往。

　　那是夜晏许第一次见到父亲真正动怒的模样。

　　再后来。
　　他们一家被逐出苍梧宗的傍晚。

　　古径树深，他们朝着落日的方向走。
　　当时，只有四岁的夜涟察觉。

　　夜涟戳了戳他腰窝，示意往身后看。

　　夜晏许疑惑。
　　斜影拉长的林木中，隐见一抹婀娜浅紫。

　　再想细看已消失无踪。

　　桑……绫？
　　夜晏许没见过她。

　　直觉让他咀嚼起悄悄种在心底的陌生名字。

　　如今见到了。
　　一个从未听父亲提起过的人，不顾反对与自身安危，单枪匹马的杀入慈安寺，给予仅有的温情。

　　只因他们是挚爱之子。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