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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闪击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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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龙关前,丰江怒吼着自关旁奔涌向东,江边原野上枯黄草叶纷飞,一派深秋初冬的肃杀氛围。
但晋朝军队们却人人脸上带笑,抓俘虏的、记人头的忙得热火朝天,显出一派与天气完全相反的勃勃生机。
玉门关守将驭马迎上来,惊讶而不失热情地与符陟云寒暄:“吾乃玉龙关守将方循,常言道兵贵神速,只是某今日看见小将军才知何为神兵天降啊!小将军打哪里来,可是李炯元帅麾下?”
符陟云拱手:“新任随州都督符陟云,吾等自京中来,协助李帅共同收复随州。为解随州之危,我们快马奔袭十日十夜才赶到随州,如今人困马乏,可否进关讨杯水喝?”
“哎哟,是我招待不周了!”方循一拍脑门,笑着招呼,“走走走,快进关!”
等安顿好了人马吃饭休息,符陟云与方循并三个校尉便一起坐下议事。
方循顺势问起了她们后面的打算。
方循这里也摆了一张地图,比符陟云手中的那张显而易见要更细致精准许多,上面还有一些本地人才知道的地形和小路,方才符陟云已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简直恨不得立马就原模原样刻在脑子里。
听方循问起,她伸手指向连接玉龙关与崇明的一条小路,这条路她之前的地图上可没有:“这条路能否允许骑兵快速通行?”
方循探头看了一眼,肯定道:“可以,这条路虽窄,地势也高些,但整体很平坦,两骑并排通过没有问题。”
“经此路前去崇明,快马需要多久?”
“那得看用什么马了。”方循笑道,不忘暗戳戳夸一波自家的战马,“如果用我们苍州高地养出的好马,不出半日即到。”
“那我就放心了。”符陟云也笑了,她抬头,目光炯炯扫过手下三名校尉,“抓紧休整一番,我们未时初便启程,经此路去崇明!”
林天笑若有所悟:“符帅,这就是你昨日说的围魏救赵?”
“没错!”符陟云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你们看,濯江自迦南流入随州,途径崇明,与丰江交汇于天泽。历来运送粮草辎重都是走水路最快,扼住崇明城,也就相当于扼住了迦南王的后勤线。”
“迦南王受我们出兵消息的压力,没能啃下崇明就挥师天泽,只留不到万人围住崇明,这是她的破绽,也是我们夺回崇明的最好机会。”
“如今我们只用了十天就到达随州,迦南军必然没料到我们这么快就到,只要我们速度够快,不给他们通风报信和反应的时间,半日到达崇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崇明之围可解。”
“届时我们据守崇明,断其后路,迦南王便要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到底是死磕到底先攻下天泽,还是转头回援崇明。”
方循笑道:“我猜她会回援崇明,天泽再如何也是一州首府,城高墙深,若久攻不下,都不用等大军到来瓮中捉鳖,迦南军自己就要先因断粮而饿死了。”
“其实我倒不太确定她怎么选。”符陟云摸摸下巴,“新任迦南王冼鸣不过二十出头,一继任就杀了前随州都督,多半是个年轻气盛之人。如果她拼着后路不要硬把天泽打了下来,那也是个棘手的大麻烦。”
方循听到这里恍然笑道:“我说你怎么不去天泽不去崇明,偏偏先跑来我玉龙关!看来帮我解决麻烦是假,想让我出兵支援天泽才是真吧!”
“正是!”符陟云脸上的神色郑重起来,“方将军,若冼鸣要打,望你牵制迦南军,护住天泽城;若她要走,望你尽力追击,能留几人是几人。我知道我没有朝廷调令——”
方循抬手止住她的话头:“不必多说,我应了便是!迦南军在关外叫阵多日,形同战时,我便是此时出兵也算不得擅自用兵。况且,既然欠你个人情,自是要还。”
符陟云大喜,起身行礼:“多谢将军!——对了,西南山地崎岖,风土人情也与北边迥异,能不能借我两个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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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初,休整一番的骑兵自玉龙关开拔,经小路直扑崇明,入夜后才来到崇明城外。
崇明城在濯江北侧,符陟云等人自北边玉龙关而来,倒省了渡江的风险。
符陟云找到一片小树林,命全军停下休整,并派出斥候查探敌情,自己则寻了一棵树靠着小睡。
林天笑栓个马的功夫,再一回头,就见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绵长。
林天笑目光扫过她隐约的黑眼圈、瘦削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知道她这些天虽看似无事,实则也是累坏了。
往日没从军时,只道好友屡立军功、威风八面,心里羡慕得不行,如今真一起上了战场,方知她不易。
尤其是如今的随州可以说是生死存亡之际,冼鸣数万大军深入腹地虎视眈眈,北、东两路援军却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若不能尽快夺回随州,她这个都督便是有名无实、前途堪忧。因此行军元帅虽是李炯,实则却是符陟云这个副帅承担着更大的压力。
林天笑抿抿唇,从包袱里拿出干粮揣在怀中——现在捂热些,等符陟云醒后起码不至于啃冷冰冰的干粮。
一个时辰后,第一批斥候归来,符陟云睁开眼,眸中冰雪般清明:“如何?”
“回符帅,敌军在崇明城西南与东南坡地各设一个营寨,观其规模,西南营寨约四千人,东南营寨约三千人,两营合纵联合围堵崇明城东西南三门,并截断其通往濯江之路。”
“据察迦南军今夜没有夜袭的打算,但是......”回话之人很为难的样子。
符陟云蹙眉:“别吞吞吐吐的,说!”
“我们在军营旁竟看到三个巨大的黑影,状如小山一般!”斥候心有余悸道,“我们的战马经过训练,连火弹都不怕,听到那黑影的呼吸声却差点吓得乱跑,若到了战场上,只怕还没开打,我们自己的队形就乱了!”
小山一样的巨大黑影?那是什么东西?
符陟云叫来向导询问,对方道:“那是大象,迦南国特有的一种动物,体型庞大,冲撞能力极强。作战时迦南士兵坐在大象背上控制其冲撞,还可以居高临下射箭,称作象兵。”
“如果没经过特别训练,哪怕是战马也会被大象吓到失去战斗力。对付象兵最好的办法就那么几个:火攻、巨响、刺中眼睛鼻子腹部等要害,或者制作陷阱,我建议你们还是——”
向导话没说完,却见眼前年轻将领的脸上露出奇异的微笑,不由奇怪:“你们不会以为大象很好对付吧?这可是迦南国的杀手锏......”
符陟云摆手:“不,我相信它们的杀伤力一定很大,只是你提到火攻和巨响,让我想起了我们带的某样东西。”
她神秘道:“你听说过火弹吗?”
火弹是这几年军器监刚研发出来的秘密武器,西南边陲地处偏僻,可想而知真要传过来还需要很久。
向导的反应也印证了符陟云的猜测。
他茫然地摇摇头:“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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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丑时过半,几个黑影偷偷摸摸潜到崇明城北墙下。
“从这儿把箭都射进去?”一个黑衣人问。
“对。”另一人低声道。
与此同时,符陟云带了几人携火弹摸到迦南军营附近,逐渐靠近大象所在地。
崇明城中,一处房间灯火通明,年轻的将领身后挂着崇明一带的羊皮地图,面朝一副巨大沙盘,正皱眉拿着军旗不断推演着什么。
若符陟云在此便会惊讶地发现,此人竟是几月前同她道别来西南戍边的慕容越。
几个月过去,慕容越个头似乎更高了些,整个人却因这些日子的经历瘦削了不少,原本刚来西南时合身的衣服挂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将军!”属下敲门进来,奉上一只箭和一卷密信,脸上是怀疑中混杂着一丝希望的表情,“这是方才有人射进城中的,似乎是......援军到了!”
慕容越抬头,揉了揉发花的眼睛,听属下这么说只想冷笑:除非援军会飞,否则怎么可能此时出现在崇明城外,必然又是迦南人的诡计。
直到他展开那卷字条,看清上面的字迹:
“吾乃剑南道行军副总管符陟云,奉令讨贼。告崇明守军:待见迦南营中兵乱,即刻出城合击,共歼贼众。”
“嘭!”
椅子被慕容越震惊站起的动作带倒,砸在地上,于寂静的夜中发出巨大声响。
“将军?!”属下被他吓了一大跳,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也知道,慕容越素来喜怒不形于色,虽然援兵来了确实很值得高兴,但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吧?
慕容越没理他,他攥紧纸条,头也不回地往城墙上跑去。
登上城墙,迎面扑来一股带着濯江水汽的微风。
“将军,对面军营不知为何起火了!”城头守将迎上前来激动道。
不用他说,慕容越也已经看见,城外漆黑一片,唯有对面两座军营亮起几处熊熊火光,隐约可见巨大的黑影嘶鸣着来回冲撞——是大象!
数月来胸中的郁气一扫而空,慕容越真想仰天大笑几声。
他转头就下了城墙,轻快的声音飘散在夜空中:“整军,出城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