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问鼎》山海同欢

59、千里驰援（修） 自

　　自那日从宫中出来符陟云便为了征兵启程之事忙得脚不沾地，等她再听到有关科举舞弊案的消息已是七日之后。

　　“御史台与东华县主通过那三个考生顺藤摸瓜，又揪出十数个参与舞弊之人，如今出题人连带主考官都一同下了大狱，最后还不知道会牵扯出什么人呢。”林天笑一脸后怕的表情跟符陟云分享最新情报。

　　“好在武举没受牵连，甚至因为文举之事提前张了榜。”符陟云笑道，“还没恭喜你呢，武状元。”

　　“小菜一碟。”林天笑摆摆手，关心道，“兵部怎么说？”

　　“应该是本打算安排你去左武卫的，正好也在我调兵范围内，我就让他们给你安排了一个校尉。”符陟云道，“调令马上就到，你做好准备，三日后便会启程。”

　　“放心，我早就准备好了！”林天笑拍拍胸脯。

　　正说着话，突然有个醉醺醺的人一头撞了上来。

　　符陟云抬手一拦，那人抬头，竟然是韩照，只是对方醉得似乎有些厉害，并没有认出两位昔日的同窗，反而嘟嘟囔囔地试图从符陟云的手中挣扎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无奈，好在不远处就有个医馆，两人便连哄带骗将人拖了进去，给她要了碗醒酒汤。

　　见韩照喝汤后暂时安静了些，林天笑小声道：“文举所有人的成绩都作废了，怪不得她这样......她可是百川书院的榜首，原本极有望得状元的。”

　　符陟云还没说话，略微清醒些的韩照便耳尖地听见了，她低笑起来：“榜首算什么，止增笑耳。寒窗苦读十二载，不如奉上万两银，可恨颍川公主竟也——”

　　符陟云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皱眉道：“以你天资，何惧再等三年，韩照，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听了这话，韩照突然垂下眼帘安静下来，片刻后拂开符陟云的手，神色已恢复了几分以往的清明冷静：“符大人、林娘子，今日某小酌几杯，未料不胜酒力，真是麻烦二位了。”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勉强拱拱手：“敢问花费几何？我来补上。”

　　符陟云蹙眉看她：“不过一碗醒酒汤罢了，不值几个子，只是你——”

　　“我没事。”韩照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礼貌疏淡的笑，“既如此，韩某就告辞了。”

　　“哎！”见她离开，林天笑正要拦，被符陟云拽住了。

　　“算了。”符陟云无奈道，“她既然不想说，勉强要问，反倒伤人。”

　　......

　　建宁二十年十月三十，新任随州都督、剑南道行军副总管符陟云调兵五千，挥师南下，剑指随州。

　　她走后第二日，韩照收到了一封信，里面是一张面额为三百两的银票和一张欠条：“韩照今欠到符陟云纹银叁佰两，言定于再见之日尽数归还。两厢情愿，并无威逼。恐后无凭，立此欠券存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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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原定计划，符陟云本该在途径滨州和宜州时从两地征兵，再继续南下。然而刚出晋阳不久，她就收到了一个不祥的消息：

　　因得知晋朝大军即将开拔，原本正在围攻崇明的迦南军已经直奔随州首府天泽，意图先夺取天泽城，据此抵抗晋军。

　　得信后，她紧急召集众将议事，指着桌上地图道：“诸位看，随州上大下小，呈倒置的口袋状，四周与中心都多山地，唯有江河流经处地势较为平坦。”

　　“随州西侧与迦南国接壤处南北向山脉绵延，北有镜湖岭，南有岚关，这两处关隘原本为随州军所据，如今已全部落入敌手。”

　　“之后，迦南军又相继攻下了宣林郡与西岭关，全面掌控西线。这样一来，既可顺濯江而下攻取崇明与天泽，又可通过西岭关穿山而过直达天泽，双线夹击。”

　　“天泽城位于随州北部、丰江与濯江的交汇处，地形平坦，交通发达，周边还有一个大型粮仓，但并不是折冲府的驻军点，城内只有三千郡兵驻守。”

　　“若迦南军在援军到达前就攻下天泽，不仅能缓解长距离运输补给的压力，而且进可顺丰江而下东取曲通和宜丰二郡，退可回头攻下崇明。届时西线北线连成一片，就可逐步蚕食东部南部，我们想要夺回随州便会极其困难。”

　　“因此，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到达随州，解天泽之危，打破迦南西线与北线的合围之势。”

　　一将军道：“符帅所言有理，可且不说我们还需在滨、宜二州增兵，就算现在直奔随州，哪怕丢下辎重急行军，也至少需要二十多日才能到。届时人困马乏，敌军又数倍于我等，只怕仍是无用。”

　　“如果只带骑兵先行呢？”符陟云问道。

　　“那可将时间缩短为十日左右，”那将军道，“只是骑兵不过八百人......”

　　“八百人足够了。”符陟云拍板，“吴岩、李锋、林天笑，你们三人领骑兵随我先行，其余人带步兵急行军随后，裴观留下增兵。”

　　“此外，速派人与元帅联络，请他取近路自随州东南新浦山中青谷入随州。之后兵分两路，一路取东岭关穿山而过支援天泽，另一路西进攻取宣林，支援崇明。”

　　十一月十一日，经过十日十夜的长途奔袭，符陟云一行人终于到达天泽附近。

　　此时全军上下已异常疲惫，幸好这些骑兵都是京师所调的精锐，且一人配备三骑，否则绝难如神仙飞至一般出现在此地。

　　“符帅，将士们都累得不行了，是不是先休息一晚？”林天笑打马上前。

　　“休息自然要休息，但不是在这里。”符陟云扬鞭直指丰江上游，“让将士们再坚持一下，我们再往上游走一段。”

　　“为什么，我们不是要去天泽吗？”吴岩跟上来，疑惑道。

　　符陟云看了眼江水对岸巍峨的天泽城，摇头道：“据线报，迦南王冼鸣亲率五万人围攻天泽城，我们这八百疲兵，去了也只能送死。”

　　“那你打算——？”林天笑不解。

　　“围魏救赵。”符陟云道，“但第一步，要先拔掉西面玉龙关外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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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百人依符陟云所言往丰江上游行一段路，随后找了个避风处搭了些简易帐篷，就地休整。

　　好在西南比京中热得多，即便如今已经入冬天气也并没有太过寒冷，反而因为温度下降、空气变干而降低了人和马水土不服得疫病的可能。

　　第二日，休整好的骑兵们选了处平缓的河道渡河，随即快马逼近玉龙关外。

　　玉龙关位于苍州和随州的交界处，为苍州所属。冼鸣在关外驻军五千，不为攻破玉龙关，只为拦在关外，阻止玉龙关守军出兵援助上江。

　　今日，迦南军将领仍如往常一般在玉龙关外摆开阵势叫阵，关中守军也一如既往沉默不应。

　　迦南军将领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坐在战车内：“继续叫，再不应就派弓兵上前射箭。”

　　他已经在此驻守近十日，每日都是同样的流程，出兵、叫阵、佯攻、鸣金收兵，眼看都要与玉龙关守军培养出些心照不宣的默契了。

　　可惜今日注定不会如他所愿一般简单结束。

　　正当迦南军将领昏昏欲睡之时，一股震天的喊杀声从大军后方传来。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急忙站起身向后望，只见一群玄甲骑兵摆出锥形阵杀进军阵中，身后浓烟滚滚，观其扬尘遮天蔽日，可以判断对方至少有数千骑！

　　惊惧之下，迦南军将领已经来不及思考这些骑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能迅速传令收缩阵型后撤，命甲兵盾兵调整站位，抵挡骑兵冲击。

　　然而符陟云岂会如他所愿，在看见对面调整站位的同一时间，她长枪一扫清空一片，随即带兵往左面冲杀而去，将将擦过盾兵组成的防御线。

　　这么一转弯，迦南军将领才看清，原来对方最多不过五百骑，不过是在马屁股后绑了树枝扬尘，才营造出数千骑的假象。

　　可惜招不在老，有用即可。在“数千铁骑”的威慑下，迦南军中已经出现了很明显的队伍溃散和变形，就算此时他们反应过来被骗，想要重新整军也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趁着这样的间隙，符陟云一行人轻松从人群中冲杀出来，绕了个圈后，趁着敌方还没收拢阵型，又一头扎进了迦南军之中。

　　迦南军将领焦头烂额，大声呼喊着指挥，然而数日佯攻早就耗尽了士兵们的心气，乍然面对铁骑冲击直接吓破胆的大有人在。

　　更何况此地还算平坦开阔，这种地形下的骑兵对步兵可以说呈碾压之势，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骑兵如入无人之境般杀进杀出却毫无办法。

　　就当迦南军将领以为事态发展已经再糟糕不过的时候，军阵前方也豁然大乱——又一队骑兵堂而皇之地从前方插进了军阵的心脏！

　　原来，符陟云先带五百人从后方进攻，趁敌军被自己吸引注意，派另外三百人绕道前方冲阵，如此两面夹击，迦南军顾此失彼，霎时大乱，整个队伍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此时，看见符陟云特意高高扬起的晋军旗，玉龙关守军才反应过来是援军到了，急忙开关出兵，前来相助。

　　这片安静了数日的原野此时杀声震天、血流成河，迦南军固然被打得惊慌失措，符陟云却也因为冲杀得过于兴奋而与大部队脱了节，身边只剩下林天笑和几个亲兵。

　　在马背上看去，乱军之中，迦南军将领被护着抱头鼠窜的样子是那么显眼。

　　符陟云大喝一声打马追上去，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迦南军将领就眼睁睁看着一尊杀神乱军之中却如入无人之境般向自己冲杀而来，急忙提槊抵挡，下一瞬，颈间一凉，鲜血争先恐后喷涌而出。

　　“敌将已经伏诛，投降不杀！”

　　“敌将已经伏诛，投降不杀！”

　　在符陟云的吩咐下，晋军骑兵们一起大声呼喊着，于是越来越多的迦南军选择了投降，不到半日，这场战役便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结束。

　　关外迦南军共五千人，杀一千余人，投降三千余人，几无一兵一卒逃脱。

　　千里驰援，首战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