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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我主随州 刚 ...


  •   刚听见流言时,建宁帝虽然生气,但还不至于大动肝火,只是吩咐把流言压下去。

      直到流言不仅弹压不住,反而甚嚣尘上,且接连几日朝会上都讨论不出随州都督的合适人选,建宁帝才动了真怒,在朝堂上接连发作了好几个官员。

      “朕再问最后一遍,有谁堪当随州都督?”建宁帝冷冷地盯着阶下诸人。

      众臣纷纷跪倒,屏气凝神,不敢出一语。

      随州偏远贫瘠,瘴疠多发,边境还时常动荡,属于下州,历来不算个好去处。

      若是以往,随州都督由于兼有随州刺史与监察节制迦南国二职,还能借此收受迦南国主提供的好处。

      但因为前任都督欺压太甚,此代迦南王已经用血的教训表明此事再无可能。

      此外,这些天军报频传,称迦南军势如破竹,已经打到随州腹地,众人也都怕过去便要直面战火,再现前都督惨案。

      朝堂上一时之间竟然静得落针可闻。

      眼看建宁帝气得胸膛起伏、脸色涨红,符陟云觑准时机,从千牛卫中走出,跪地大声道:“陛下,臣愿往随州!”

      建宁帝一愣,初时觉得似乎不妥,可仔细一想倒也没什么问题。

      千牛卫校尉是正五品下,随州都督是正四品下,品级跨度并不为过,且随州正处战乱,派去的官员有武职背景再好不过。

      虽说符陟云没有地方治理经验,且又过分年轻,但皇帝早知她少年老成、做事沉稳,且近来诸事也表明她能力极强,未必做得比那些有经验的官员差。

      最重要的是,满朝上下也只有她一人有胆走到御座前说一句“吾愿往”,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建宁帝终于笑了起来:“符卿不愧为朕之股肱,只是朕原本还要给你封爵的,你若当了这随州都督,爵位便没有了,你可愿意?”

      符陟云坚定道:“随州乃大晋西南门户,不容有失,臣愿为圣上守此疆土!至于爵位,等臣将迦南人赶出随州,自能再为自己挣一个出来!”

      “好!”建宁帝击节赞叹,“既然如此,那朕就封你为随州都督并剑南道行军副总管,愿卿除贼讨逆,莫负朕望!”

      “臣,遵旨!”符陟云满意谢恩。

      “陛下!”一老臣终于忍耐不住,出列反对道,“此事万万不可呀!”

      “此女瞧着应当不及弱冠,未免太过年轻!且千牛卫只需保护陛下安危,随州都督却要求继任者既能管理好治下,又能处理好与迦南国的关系,敢问这位小将军可曾有过相关经验?”

      符陟云起身,挑眉拱拱手:“在下千牛卫校尉符陟云,您是礼部尚书左大人吧?”

      左尚书哼了一声:“是又如何?”

      “是就好办了。”符陟云笑得意味深长,“我没记错的话,您老人家今年六十有五,出身高丘左氏。少时屡试不第,年过而立才通过举荐入仕,此后一直在京中辗转——”

      “现在是在说你,不是说我!”左尚书气急败坏地打断道。

      “好,那就说我。”符陟云从善如流。

      “我十四岁参军,十五岁于万军之中擒下漠北单于,累功擢升为千牛卫校尉。”

      “后被陛下派往博陵密查崔氏一案,不仅收集到崔氏罪证,还救回了淳王殿下。”符陟云对淳王点头致意。

      “回京途中解漯城之困,助漯郡郡守稳定民心,凭区区五千人大败三万叛军,计斩崔博、崔望父子,迫使叛军大将陈国忠投降。”

      “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符陟云讥诮地看着左尚书涨红的老脸,“我如今确实十六都不到,但您想来试试我的资格吗?”

      左尚书气红了脸,脱口而出:“不管怎样,你终究是个女子!自古以来,未有女子之身登此高位——”

      “放肆!”符陟云沉下脸,“你竟敢对陛下不敬!”

      左尚书一愣,结结巴巴道:“陛、陛下天纵英才,怎可与你等凡俗相提并论!”

      符陟云不理他诡辩,话锋一转:“既如此,那敢问左尚书,大晋律中哪一条写了女子不可做官,更不可做高官?”

      “这、这,从来都是如此——”左尚书张口结舌。

      “从来如此便对吗?”符陟云步步紧逼,“且不说陛下称帝乃亘古未有之事,就说陛下登基后从来都鼓励女子做官从军,如今朝中军中女子虽少,但也是从无到有的转变,难道大晋就因此乱了吗?”

      “从军时我见过录事参军记录军功,同样的杀敌数,女兵比男兵所获军功几乎要少上一半;在京时我也见过各衙门的女官,备受排挤,累于案牍,不得升迁。且问大人,究竟是女子不可做高官,还是不能做高官?”

      “如果大人还是执迷不悟,那就请大人先奏请陛下撤掉正在平州戍边的正三品云麾将军独孤箬之职,再来与我争论女子没有高官!”图穷匕见,符陟云终于抛出了自家姨母这个杀手锏。

      左尚书......左尚书傻眼了。

      ---------

      这场朝堂辩论最终以符陟云大获全胜为结局。

      “你说你要当什么?!”因参加武举而错过了一切的林天笑不可置信道。

      “随州都督兼剑南道行军副总管。”符陟云耐心地又说了一遍。

      林天笑不由得从各方面表达了一番对好友的叹服,随后突然想到什么,打了鸡血一般跳起来:“太好了,等成绩张榜,我就跟你去随州打仗!”

      这点符陟云早就想好了:“可以。陛下允我从京畿府军中抽调五千人带走,南下路过滨州、宜州时还可调集一至三万人,届时就把你加进名单里。”

      “对哦,你还是行军副总管,有调兵权。”林天笑突然想起来,“不过为什么是副的?”

      “因为有正的了啊。”符陟云无奈敲了她一记,“前些日子迦南宣战时陛下就任命驻守颍州的李炯将军为行军大主管了。如今李将军正在颍、同、荆三州紧急调兵,不日就会前往随州。”

      “那你什么时候走?”林天笑问道。

      “战事紧急,陛下命我半月内必须启程。”符陟云知道她想说什么,“放心,如果等不到你放榜,我走前会跟兵部打个招呼,不过届时就只能你自己跟上来了。”

      林天笑正要说“没问题”,话就被走进来的侍从打断:“三娘子,裴观求见。”

      林天笑惊讶地瞪大眼睛,符陟云倒是毫不意外:“请他进来。”

      等裴观的当口,符陟云跟林天笑简单解释了一下她与裴观的交易。

      说话间,裴观大步走进门,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好了许多。见到林天笑在此他也没有惊讶,打过招呼后只笑容满面地同符陟云道喜。

      “同喜同喜!”符陟云笑道。

      裴观一愣,随即笑容更盛三分:“看来都督是猜到我的来意了?”

      “既如此,多谢都督不计前嫌,愿意收留在下。”他拱手道,“观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林天笑在旁边听明白了,裴观这是交投名状来了。

      符陟云让他不用多礼:“受限于朝廷法度,给不了知微兄正式名分,一应待遇地位便与一等幕僚等同,知微兄觉得如何?”

      裴观自然没什么不满:“极好。”

      ---------

      符陟云被下人叫醒时还是懵的。

      这几日她忙着交接职务、跟兵部确定调兵名单、与同僚道别等各项事宜,好不容易休沐,正想睡个懒觉,就被下人硬生生唤醒了。

      “什么事?”她努力压着起床气。

      下人用毛巾浸了冷水往她脸上一按:“三娘子,宫中急召!”

      符陟云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到底什么事?

      在贿赂传旨太监无果后,符陟云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直到进入两仪殿,前方的宫装女子回头看来,居然是东华县主。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符陟云悄悄绷紧了神经。

      “符卿,”皇帝脸色看不出喜怒,只简单问道,“寒朔节那日,你是否在灵山遇见了东华?”

      “是。”符陟云道。

      “当日发生了什么?”皇帝又问。

      符陟云简单讲了,皇帝追问:“你可还记得那掉荷包之人是何形貌?荷包里的纸上写了什么?”

      “臣只看见了一个一闪而过的背影,那人身材适中,高约七尺,穿着白色文士袍,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明显特征。”

      “纸条上写的是策论题,内容应该是‘边境未宁......玉塞有尘,何以安边利民,额,师期不阵?’”符陟云无奈道,“陛下见谅,数日前之事,臣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见皇帝听了这话面色不虞,她问道:“怎么,莫非这荷包有问题?”

      东华县主主动道:“今日我去茶楼听书,正巧碰见几个今科举子在讨论考题,其中一道策论跟当日纸条上的几乎一模一样,便疑心此次科举泄题。因事关重大,东华不敢擅专,便来禀告皇祖母。”

      “之所以把符大人请来,一来是为我做个见证,二来当日的荷包不知被我那粗心的侍女丢到哪里去了,口说无凭,未免是我记错,便请符大人来对照印证一番。”

      她转向建宁帝,凝重道:“皇祖母,如今看来,恐怕此次科举真有舞弊之嫌!”

      符陟云心里“咯噔”一声,林天笑可也是这一届的,若查到最后真是科举舞弊,文举成绩取消也就罢了,万一带累武举也不作数......

      她后悔了,当日就不该去爬那破山。

      皇帝考虑片刻,对齐菀道:“你去贡院将已经批完的考卷拿来。”

      不多时,齐菀回转,手中捧着一大摞纸:“陛下,贡院已阅完将近一半。”

      建宁帝翻看半晌,从中抽出三张荐卷,递给齐菀:“分别秘召此三人进宫,就说他们答得很好,朕想提前见见。”

      齐菀领命而去,皇帝左右无事,还与符陟云聊了半天征兵之事,直到那三人被召进宫,才吩咐宫人带东华县主与符陟云去侧殿等候。

      二人一路无话,到侧殿后,宫人奉上水果茶点退到一旁,殿中便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符陟云在回想登山当日的种种情形,越想越觉得所谓的“偶遇”恐怕并不是偶然,结合今日之事,东华县主当日很可能就是专门冲她而来。

      可是如果她知道有人在泄露科举考题,直接禀告给建宁帝就行,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倒像是为了刻意撇清关系,制造一种“偶然发现”的假象。

      东华也在怀疑赵郎中的遭遇是不是与符陟云有关。偏偏这么巧,赵郎中一出事,符陟云顺势而上,成为了最终摘桃子的人。

      虽说根据这些天的军报来看,随州这么快就已有一半沦陷,争取的意义已经不是很大,但这口气梗在这里,仍令她看符陟云时多了一丝怀疑。

      两人陷入互相猜忌的怪圈,殿中氛围一时冷至冰点。

      不知过了多久,建宁帝传召两人回到两仪殿。

      “看来你没猜错,本次科举确有问题。”建宁帝对东华县主道。

      “皇祖母,您是怎么验证的?”东华好奇问道。

      皇帝露出一丝冷笑:“朕不过是挑了三张贡院最先推荐的卷子,分别召他们入宫,并挑了两道策论题令他们当着朕的面将答案再背一遍,其中也包括你们看到的那道题。”

      “结果这三人都背得很流畅,甚至几乎与原卷答案没有丝毫出入。”

      “原来如此!”东华县主恍然大悟,“就算有一人记忆超群,也不可能三人全都将自己的答案记得一字不差,这说明他们定是提前知道题目,将答案背得滚瓜烂熟才来考试的!”

      “朕已经将这三人下狱。”建宁帝摆摆手,“此案交由御史台主审,东华,你既然是首告,就由你监审。至于符卿,还是以你自己手头上的事为主。”

      “是。”二人一起应道。

      两人同行出宫,仍然是一路无话,直到出了宫门,东华终于忍不住开口:“还未恭贺符大人升迁之喜,看来大人近期运势极佳。”

      “是吗?”符陟云笑道,“我倒觉得事在人为,本官得到随州都督之位如此,县主此次恐怕亦是如此。”

      东华与她对视一眼,也缓缓绽开心照不宣的笑容:“不错,本县主也这么觉得。既如此,东华便祝符大人此去随州旗开得胜、万事顺遂。”

      符陟云遂拱拱手,客气道:“此去经年,不知再见何期,在下也祝县主能将此案审出理想的结果。”

      两人分头离开,一个转身融入宫墙下的阴影之中,素手执棋,落子无悔;另一个迎着阳光走上人潮熙攘的朱雀大街,红衣黑马,年少轻狂。

      (第一卷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我主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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