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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西南开战 秋 ...


  •   秋雨萧瑟,落叶满地,铅灰色的浓云下,一人一骑踏水而来,千里迢迢带来西南边境的最新战报——

      藩属国迦南正式向大晋宣战。

      三个月前,迦南王冼鸣因不满大晋派来节制迦南的随州都督的长期欺压,在其巡视迦南时猝然发难将其拿下,陈兵边境向晋朝施压。

      经过数月谈判拉扯,冼鸣不满大晋给出的条件,杀死随州都督,全面发兵进攻随州,与晋军在迦南与随州交界处大规模交战。

      随着军报到来,吏部趁机上奏,称随州都督一职空缺已有月余,请建宁帝尽快指派专人上任,以安定大军后方。

      “一开始,朝廷还抱着能把随州都督救回来的希望和谈,就没急着安排人去上任。后来眼见迦南王态度坚决,临时找合适的人选又耽误了些时间。”裴观对符陟云道。

      “最后总算找到合适人选,那人听说要去随州,当场吓得撅了过去,重病卧床不起,此事便无奈拖到了现在。”

      符陟云讽刺笑笑:“也许我还得多谢迦南王,要不是她来这么一手把这些尸位素餐之辈吓破了胆,只怕这个位置还轮不到我来争。”

      裴观问:“你打算怎么做?来信叫我找人撺掇吏部上奏,却不把你的名字放进候选人名单里,你就不怕陛下直接定了别人?”

      “我毕竟没有做地方官的经验,资历不够,吏部要真敢明目张胆把我的名字呈报上去,陛下看不出问题才有鬼。”符陟云撇撇嘴,“再说了,这名单是你想改就改的吗?”

      “那你是打算——?”裴观不解地皱起眉。

      “别急啊。”符陟云敲敲桌子,笑容意味深长,“陛下能不能找到中意的人选还不一定呢。就算她找到了,焉知此人会不会又‘惊吓病重’呢?”

      ---------

      皇宫,养心殿内。

      殿内空空荡荡,只有三个人在场。

      建宁帝半躺在榻上,眼神发直,表情放空,脸上带着一丝放松的微笑。齐菀站在榻后,为她不轻不重地按揉着太阳穴。

      不远处还有一人,一身天师道袍,手持拂尘,眼观鼻鼻观心,默然静立。

      方才建宁帝看了随州的战报没控制好脾气,又引发了头疾,正巧清心丹用完,这才急召启祥宫的张天师前来救场。

      此时丹药药效发作,皇帝再不复方才癫狂之色,彻底安静下来。

      见建宁帝神色恢复清明,缓缓闭眼,齐菀冲张天师抬抬下巴,那人便心领神会地悄然退下。

      过了一会儿,察觉到建宁帝的呼吸声变得平稳绵长,齐菀缓缓停手,轻轻走到御案前整理起来。

      ......

      建宁帝一觉起来,脑中仍残留着服药后那种飘飘欲仙的失真感。

      被她发病时拂乱的桌案已经恢复了整洁,皇帝随手拿起最上方的奏折一看,是吏部奏请的随州都督人选。

      三个人选,各有优劣。

      药物的影响还没有过去,她此时感觉很放松,便有些不想费心思考。

      恰好此时齐菀端着碗清心安神的酸枣汤走上前,她便接过汤,将奏折递过去道:“看看,你觉得哪个人更合适?”

      齐菀躬身接过看了,略微思索便道:“陛下,臣以为辽州刺史便很合适。辽州也是边境州,其刺史对边境事务熟悉,到任后应该能够很快上手。”

      建宁帝喝了口汤,哑然失笑:“他再合适,条件也不允许。”

      “且不说他走了没人能代替他的职位,就说辽州位处东北,距随州万里之遥,他若去赴任,还要经过常州、翼州战乱之地,等到了随州都什么时候了。”

      齐菀赧然:“陛下圣明,是臣思虑不周了。”

      “既然如此,应是兵部郎中最为合适。既是文职,又通军事,且赵郎中据说性情温和,应不至于如前随州都督一般,性情狂傲,欺压迦南国主以致激化边境矛盾。”

      建宁帝若有所思,齐菀也就没再说话,安静侍立在一旁。

      少顷,皇帝喝完酸枣汤,御笔朱批,圈定兵部郎中为随州都督。

      ---------

      做天子近臣就是这点好,符陟云想,有什么风吹草动总能第一时间知晓。

      建宁帝选定兵部赵郎中为继任者之事刚放出风声,三省还在走流程草拟圣旨,符陟云便已先一步定下了除掉竞争对手的计划。

      此事宜早不宜迟,正好明天是寒朔节,官府休沐一日,是个下手的好时机。

      寒朔节当日,符陟云大清早出门前往京郊洛山。

      洛山与灵山是一对连在一起的山头,两座峰顶各有一座知名道观,她打听过了,每年寒朔节,赵郎中都会携家人去灵山上的万清观祈福。

      算计赵郎中的事自有暗卫去做,她会前往洛山三清观,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也可以就近把控事态发展。

      洛山脚下,人潮熙攘,符陟云与东华县主的车架不期而遇。

      东华县主撩起车帘,笑容温和爽朗:“符大人,好久不见。相请不如偶遇,既有缘相遇,不如同行?”

      符陟云本想拒绝,但瞥了眼身侧三三两两携手同行的女子,不想显得太过刻意回避,便点头道:“县主相邀,却之不恭。”

      东华下车后符陟云才发现,她今日穿着一身劲装,宽肩窄腰长腿,干练利落,倒是与往日衣裙款款的样子大相径庭。

      见符陟云目光新奇,东华也不窘迫,大大方方抬臂做了个握拳的动作:“别看我这样,自小为了强身健体,父王也是给我请过武师傅的。”

      “走吧,”她笑道,“‘登临洛山三千级’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山道又要亲自爬才能表诚心。再耽搁下去,咱们怕是要错过斋饭了。”

      两人虽没关系好到把臂同游的地步,但也都是很会聊天捧场的体面人,一路聊聊诗词歌赋、花鸟山水,倒也气氛融洽。

      走到半山腰,一人匆匆越过东华县主,将她蹭了个趔趄。

      “小心。”符陟云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喂!站住!”东华县主的侍女试图叫住前面那个穿着文士袍的身影,可惜那人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怕被找麻烦,一溜烟消失在了爬山的人群中。

      “算了,不小心撞了一下而已。”东华制止道。

      她正要继续爬,脚下却踢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咦,这是谁丢的荷包?”

      侍女弯腰捡起,拍了拍灰递给东华:“县主,这好像是方才那个撞人的郎君掉的。”

      荷包上绣着翠竹,是文人墨客最常用的款式。

      东华打开荷包,从中倒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打开念道:“‘边境未宁,金庭无运,玉塞有尘,何以安边利民、师期不阵?’这是策论题吧,此人莫非是来为自己祈福的今科举子?”

      她将纸递给符陟云:“你在百川书院就读,应比我更了解。”

      符陟云接过,纸上果然写着策论题目,下方还有一些思路分析和例句,应是这个学子自己做的笔记。

      可惜荷包和纸条上都没有证明身份的标记,人也早就不知所踪,东华只好将荷包交给侍女保管,无奈道:“先收起来吧,一会儿若是能遇见那人就还给他。”

      然而直到上山用过斋饭后符陟云找借口与东华分开,二人也没找到这个荷包的主人。

      符陟云回府后,暗卫来报:“兵部赵郎中登灵山途中脚滑摔下台阶,双腿骨折,已向兵部告假修养。”

      她满意道:“办得好,去领赏吧。”

      与此同时,京中却还有两人都被这个消息气得不轻。

      建宁帝咬牙砸了一方砚台,感觉自己的头疾又要犯了:“一群废物!一听要去随州,就病的病伤的伤——来人,宣太医去给赵郎中看诊!”

      她倒要看看,对方这双腿骨折到底是真的,还是不想去随州的苦肉计!

      魏王府中,原本心情正好的东华县主也气得攥紧了黄花梨木扶手:“摔骨折?好好爬个山,他怎么还能摔骨折?!”

      来禀报的人也摸不着头脑:“据赵郎中自己说,就是走着走着膝盖一软,不知怎么就摔下去了。”

      简直是匪夷所思,他才不到四十,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东华县主深呼吸几次,压下心中怒火,强迫自己开始思考手上还有谁能接任随州都督一职。

      半晌,她沉默地闭了闭眼。

      她手下其他人,不是位置关键不能动,就是明显不符合条件。本以为可以趁此机会培植一个封疆大吏,没想到到嘴的肉居然也能飞!

      “去查!”她面寒如冰,吩咐道,“看看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暗中捣鬼。”

      可惜调查结果让建宁帝和东华县主都失望了。太医证明赵郎中确系骨折无误,东华县主查来查去,最后也只能捏着鼻子承认赵郎中可能真的只是倒霉。

      ---------

      两日后,十月初十,秋高气爽,科举会试正式开始。

      符陟云亲自送林天笑进武举考场,拍拍她的肩:“尽力即可!”

      “等我好消息吧!”林天笑眉飞色舞与她道别,倒是看不出一丝紧张的样子。

      文举武举都要考三日,期间考生会一直待在考场内,因此符陟云并不久留,送别好友后便要进宫当差。

      走进卫所,远远看见手下几人头对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便走过去一人敲了一记:“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沙鸥吓了一跳,看清是符陟云后献宝似的凑上来:“大人,您知道前两日兵部赵郎中摔断腿的事儿吧?”

      符陟云古怪地看她一眼——知道啊,还是我下的手呢。

      见她没反驳,沙鸥起劲道:“这两天京中就在传啊,这事儿八成是冤魂作祟。”

      “前任随州都督那可是死于非命啊,指不定死前有多重的怨气呢。大家都说,赵郎中断腿和之前那位大人病重只是冤魂的警告,若他们真走马上任,那可就......”

      众人听得背后一冷,纷纷缩了缩身子。

      “故事讲得很好,可惜忘了一件事。”符陟云无语道。

      “什么事?”手下问道。

      “那位大人病重在前,前都督死亡在后,人还活着,哪来的冤魂警告?”符陟云一句话将众人问得哑口无言。

      “我看你挺有说书人的天赋。”符陟云盯着沙鸥意味深长道,“要是你被宫中赶出去还能以此谋生,我也就放心了。”

      沙鸥想起两人刚认识时符陟云的威胁,一瞬间头皮发麻:“属下知错,再也不敢嚼舌根了!”其余人也乖巧地低下了头。

      “嗯,敢在宫里乱传流言,我看你们还是日子过得太安逸了。”符陟云无情道,“今天所有人训练量加倍!”

      “是——”众人哭丧着脸应下。

      但流言之所以被称为流言,就是因为内容足够无稽,传播却又足够迅速。

      没过几天,消息还是传进了建宁帝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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