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无限酒店（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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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街区副编号10048咖啡厅，吴誉书一行三人的倒计时手环戴在吴誉书手腕上，但基本形同虚设，按下表盘周围的圆形按钮，虚构的倒计时会变成三行红色荧光数字，从上到下分别是无限酒店开启天数、全球开拓者生还人数、梦境世界存留空间。
位于第二行的数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不定期响一声，每响一声就说明有一位开拓者在梦境中死亡，或被原住民侵占身体的主导权，这种情况会陷入意识空洞，基本和没有活路差不了两样。
今天是“无限酒店”开启的第四天，开启“无限酒店”之前，为收容所和中转地设计的存在天数是七天，目前已经过半。
越到后期收尾，梦境世界越会建造得更庞大，一个空间之内所容纳的开拓者数量，呈指数级增加，所以即使有人死亡，破碎的空间数量也相对较少。
“主事，我一直搞不明白，既然我们的目标是要等到最后一个超级大空间合成，何叶突破‘无限酒店’离开的途径，之前您也说了，也是集中所有人进入一个超级空间。”
章迴打晕了店里的侍应生，正拖着麻绳从工具间出来，准备清理了工具间再将侍应生们拖进去绑起来。
“她的能力是有助于我们的，为何还要继续寻找她的下落，反而浪费时间。”
“难道，我们不是为了阻止她才寻找她的？”
章迴躬身一推，侍应生双脚卡在了门缝里，他便换了一个姿势，把晕倒的人抬起来拖进工具间。
坐在卡座喝茶的李梅闻言看了他一眼，并未立即答话。
反倒是站在门口观察的吴誉书，低头看完手环后，转过身抱着手臂对章迴说：“小章啊，许多事情不要多问、要多做。”
“这么些年主事吩咐的，去做就是了。”
“我们能干出现在这番成就，离成功就只差毫厘之分，到时不仅世界会明白我们的用心良苦，我们自己也会因为达成夙愿而高兴。”
两位侍应生全部运送完毕，章迴将他们绑在走水管道上，嘴巴里塞上毛巾，走出工具间踢上门，钥匙插进门锁拧了两圈。
做完这一切，回头望一眼仍不言语的李梅，刻意地对吴誉书说：“所长，再次见到主事就是您的夙愿，既然已经完成了，之后您的目标又是什么呢？”
吴誉书闻言愣了愣，视线瞟向卡座，眼里有未尽的言语。
章迴以为他没听见自己说的话，本想再重复一遍，这回却是李梅先有反应，将茶杯放下，接触桌面后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使出的劲很大，却能控制力道，叫瓷杯裂了口子，茶水倒溢不出来。
这不该是李梅本身能施展出的力道。
主事制止了章迴的套话，他不喜欢自己的手下变得越来越多话，在李梅的躯壳里待得越来越不耐烦，他又有些倦了，捏了捏鼻梁，倚靠着座椅，合上了眼睛。
章迴闭上了嘴，他收紧手指，搓了搓手心。
站在门口的吴誉书轻声走进来，他笑着拍了拍章迴的肩膀：“走到这一步，小章，要想回头是很难的。”
然后伸出手，按了按手环上的按钮，向章迴展示手环上的数字：“这些牺牲将换来更广泛而深刻的‘美丽’，小章，我们不是一直想要接近‘美丽’、达成‘美丽’吗？”
章迴垂目看着吴誉书温柔淡定的笑容，总是被他很轻松地抚平了忧虑，当他的信心被干扰的时候，吴誉书总会这样劝他：更大程度的美丽。
每当此时，他的脑子里那些替他杀人、勾结敌人、联合窃贼的画面，会变成晴空蓝天、和平幸福的未来家园。
他会疑惑吴誉书的专属技明明是“空间”，怎么使得和主事的“惑心”似的。
吴誉书见他眉头不拧着了，便撤开手，调整按钮看了看手环上的虚拟倒计时：“距离夏组长他们三个出门，已经过了九个半小时，之前你‘寄生’原住民，偷听到他们会出去十个小时，应当马上就回来了，做好准备。”
吴誉书又拍了拍章迴的肩，然后走向卡座，坐回了主事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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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绮星问出下一步要去哪里的时候，夏知初思考了很久，虽然讨论出“撒网”此项计划行不通，但是定点突破究竟如何运转，夏知初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夏知初叹口气：“其实木槿不在的话，季舟如果还留在这里，他的专属技也能派上用场。”
谢绮星赶忙挥散讨厌鬼的身影，吐槽道：“季舟要是在，愿不愿意帮我们都是两码事。”
花流想起：“夏，你之前提到休闲区有一处大型公园，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彼时三人正从洗浴中心出来，熬过了十小时时间，准备换一条街区避免视线的追捕，刚走到导航仪前方，夏知初出声否定了花流的想法：“这个方法和广撒网唯一区别的是目标点人数多而已。”
忽然，夏知初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说起人数多……”
“肃清小组原本不只有我们三个人，既然何叶、木槿通过常用呼救的方式召唤不到，威尔森、吴妍呢？或者其他熟悉、信任的人，多找找他们，不在大街上招摇过市，也能把信息传递出去。”
谢绮星觉得很有道理：“然后经常换接头的地点，希望我们能撑到这一次倒计时结束。”
花流祈祷：“最好是用这仅仅一次就把何叶找回来，再开一局的话，保不齐后续的危险在哪潜伏着，再说了，‘无限酒店’的死亡机制可不等我们。”
夏知初回望他们二人，也在内心默默祈祷：“走吧，找一个偏远的街区，寻一处隐蔽的巷子，最好里三层外三层，巷子里酒香都弥漫不出去的那种。”
谢绮星跟在后头，问：“我们先呼叫谁？”
夏知初：“吴妍，她必须要认清她二叔的真实面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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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誉书挪步到咖啡厅门口，低头看手环，见坐在卡座里的主事仍不着急，轻叹一声，转头对他说：“看来他们反悔了，或是去了别的地方，距离该回来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大概率他们不会回来了。”
不知是不是吴誉书的错觉，坐在另一端角落里看杂志的章迴收回了袖子里藏着得武器，肩低下来的动作像是松了口气。
吴誉书没工夫推判章迴的反应，径直走向睁开眼睛，却没有答他话的主事。
他拿起瓷壶，替主事加了茶水，带着不急不躁的柔和腔调问：“我们要取消计划吗？主事。”
主事终于有了动静，望向他的脸，顶着李梅的圆眼樱桃唇，眼神却像钓钩，抬起一边嘴角，对吴誉书的问话来了兴趣：“为什么这么问？”
吴誉书坐到主事对面：“我向来是按照你的吩咐做事，到这个点还不采取行动看来是打算放过他们。”
“誉书。”主事抬起李梅年轻清秀的面庞，摇了摇头，望向吴誉书的视线也从怜惜变得冷冽，“也不算是放过他们，你把按钮调回来，再看看现在剩余的存活人数，是不是快接近极点了？”
吴誉书低头照做，调回真实的界面，数了数显示在屏幕上的七位数，果然离最初算好的极点数目无限逼近。
坐在角落观望的章迴侧眼盯着吴誉书的表情，料想主事说得话应该是真的，来不及惊叹下降幅度的巨大，章迴想起之前预测会议的时候，负责谋算临近值的人发过来的短信，小声从回忆里念出来：“离开这个区间，数目将趋向稳固，直到第七天‘无限酒店’自动关闭之前，超级空间成功合成，所有的目标就将步入正轨，未来不用担心它不会平稳运行。”
室内并不吵闹，吴誉书却听到自己的心脏震耳欲聋的响声，筹谋多年，他并没有当初自己想象得那么兴奋了，竟然有一种终于要结束这一切的解脱感，附和章迴的话，叹道：“接下来的三天，就只用等何叶小姐现身，让她用‘松果体’唤醒桥梁，将‘超级空间’创造出来了。”
主事最后一次拾起茶杯喝了口：“本身如果夏组长他们按时回来的话，数目不会达到这个状态，当时距离降到六位数还早得很，他们应该庆幸自己的幸运。”
他起身，扔开了夏知初留在这里，原本披在李梅身上的毯子，揪了揪衣领，把李梅残存的灵魂按回去，朝室内的两位说：“誉书，回到‘单体建筑’之前，你该去和你的侄女道别了，走吧。”
吴誉书听到他的话，眼神黯淡了一瞬，不过很快，他就将不久前主事找他谈话的内容抛到了脑后。
为了能达成更广泛而深刻的“美丽”，他希望与亲人告别是他最后需要做出的牺牲。
吴誉书暗自叹了口气，起身前摸了把脸，轻声说：“不到这一刻其实意识不到我最舍不得的人竟然是小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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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初在墙上写完吴妍的名字，亮银色流光已经变成了红色，说明线连上了，吴妍不在梦境空间里，并且感受到了他们的呼唤。
但夏知初还没来得及高兴，因为将近等了一分多钟，连线接通后就再也没出过声音，他疑惑地问了一句：“吴妍？你没事吧？”
听到问句的谢绮星和花流同时转过头，花流担忧地冲红光闪烁的地方喊道：“妍？你怎么了？”
“没事。”
“只是担心是找我麻烦的前队友，现敌人。”
听到回音的花流差点假哭出声：“你没事就好，妍，你在哪？我们急需找到你……”
还没感动完，吴妍紧接着给他浇了盆冷水：“Y街区3506，我刚遇到了我二叔，他向我说了很奇怪的话，还看到了猎手第一位的周白，你们最好快点来找我，我觉得我有点呼吸困难了。”
说完，墙上红色的光彻底消失，断了线，夏知初写上去的印迹一概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巷子里的三人面如土色，仿佛有难言之隐一般，沉默诡异地延长，从巷子深处延伸出去，撩飞了三四只暮鸦，月光遮在云后面惨淡亮着，照进赌馆走廊，吴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畸形耳骨。
她笑了声，像是终于在找不见木槿后疯掉了，想起来吴誉书认出戴着假面的她是因为从小到大被嘲笑的耳骨，吴誉书则是那个永远把她护在身后，驱散所有嘲笑的人。
突如其来的告别像一封遗书砸向吴妍，悲伤淹没了她感官之中的盲目，筋疲力尽垂下重重的头颅，长发扑了满脸，眼眶潮湿。
红色头发，是当初爸妈看到后拿出剪刀要给她剪掉了，也被吴誉书拦了下来，得幸保留下来完整的发型，此时此刻垂在脸前，遮住吴妍天生残疾的耳骨，像吴誉书最后一次对她说得告别。
吴妍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无限酒店（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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