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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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炽热的太阳光猛烈地照耀着大地，光折射出来的光彩都令人无法直视，蝉鸣声此起彼伏，翠绿的樟子松向地面投下荫凉。
气派的校门前放着一块巨大的花岗岩，据云谏所说，这是校方花了十几万的大价钱从外地运过来的，花岗岩上刻着很有古书法韵味的“鄂尔多斯市一中”几个大字。
穿过正门，是一个宽阔的操场，四个角分别放着架有篮球架的篮球场、乒乓球台、设有网子的羽毛球场地和经常能在各种公园里看见的老年健身器材，再穿过操场，是一排树荫，一看就很凉爽。
可是，此时的云悠没站在树荫下，而是一动不动地愣在了热辣的太阳下，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幕。
周遭十分安静，静得他甚至听见了逐渐升起的风声和自己起伏的呼吸。
昨晚梦里的油画仿佛穿越了时空来到了他的眼前，缥缈的虚妄图景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景色，就连两株树枝干弯曲的弧度都如此相像。
虚幻的蓝色花瓣与金色阳光重叠，在树叶的缝隙跳动洒落，斑驳的光点映在树下穿着灰色T恤的少年的脸上。
学校的树都用灰白瓷砖围起，少年就躺在瓷砖上，身下压了些细碎的草屑，他两手交叉枕在脑后，一条腿支起，正抬着头，认真注视着树冠。
灰衣显白，但和云悠相比，他白得更健康，身上有阳光留下的印记。星星点点的阳光衬着他，就好像飘扬的淡蓝花瓣环绕突出着边牧加。
渐起的微风吹动了他的衣角和发梢，他有一种似乎与生俱来的自在气质，仔细看去，少年身材凌冽，身量也高，因为仰头而显出的颈部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在这个年纪，这样的人，就算以云悠见多识广的眼光来看，也是绝无仅有的。
云悠正待细看，此情此景令他无法挪开眼。
少年却像冥冥中有所感，从仰头的动作歪头看向了他，仿佛能察觉别人的视线。
他眸子黑得透亮，好似一块晶莹的宝石，眼里有着云悠久经城市从未见过的纯澈与不羁的野性，他颇为锋锐的脸上表情认真，注视打量着云悠，这是一个很青涩帅气的还未受到世俗摧残的少年。
云悠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倒映的自己，穿着白底黑纹的衬衫，两条黑杠从双肩拉到腰侧，很有设计感，外表也和往常一样很乖很帅。
但他这时候没时间考虑太多，梦里的场景细节一一印证，少年看向他的专注眼神和烟灰栗子重叠，似乎不需要再质疑，这位少年和烟灰栗子……
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云悠没再想下去，因为少年已经在砖沿坐起身，拍了拍后肩衣服上沾染的草屑，俨然要起身了，而身边的陈叔也由于云悠呆了好一会儿，感觉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走来的少年。
少年在他们面前站定，扫了陈从一眼就端详起了云悠，他语速不太流利，可能是有些生疏，不过音色很清越，“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他来找我搭话，他也对我感到熟悉？云悠心想，但面上不显，眼神错开少年的对视，观察他更近的细节，说道：“云悠，流云的云，悠然的悠……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拉近的距离让云悠可以闻见少年身上来自草原的清新香草气息，这是他喜欢的味道。
人都是视觉动物，这少年已经给云悠留下了很好的第一印象，也非常符合他的审美，他一向不喜欢太过娇气的。
云悠对他相当有好感，于是想着试试交个朋友先，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陈叔看这两个聊起来了，皱眉思索了一会，就用手里握着的漆黑木质银头手杖点了两下地，说：“哦！瞧我这记性，可算是想起来了，小悠，这是哈日泰牧场场主老爹的儿子，就是之前你爸带着我去考察过然后拨款支持的那一家，他正好也来这个学校报到，更巧的是，他也在4班！”
“他老爹总不太放心，说他白长这么大，好多事都不太懂，你俩在一个班，多照顾照顾他。”
少年心理上好像没对云悠的视线设防，任由他从脖颈到小腿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确实如陈叔所说，大概是对这种事没什么概念。
然而云悠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他直觉一向很准，少年不是憨厚愚笨的那种人。他也一直相信，所谓直觉，不过是细节的暗示与提醒。
而且陈叔的话也槽点过多，哪有这么巧的事，这人想必是父亲塞过来的；少年长这么大，不就是他老爹养的嘛，事到临头又怪起孩子来了。
虽然想得多，现实里却只是一瞬，云悠再看向少年，他没盯着云悠看了，低头摸出手机亮了屏。
云悠这才发现，少年比他高了半个头，挡住了大部分灼热的阳光，影子投在他身上。
一切的感受都清晰可闻，远处篮球场一群男生打球的喧闹声，沙哑的蝉鸣，由远及近地传来，云悠轻吸一口气，望了一眼少年的侧脸。
就算真的并非偶然，这结果也不错。
“走吧，走吧，先去教室报到，”陈叔催促了下这两个小伙子，“提前点去，这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云悠四下一看，这才发现路上已经有好几个背着包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停在半道往他们这看，一边看还一边和身边的同伴小声说着什么。
其实也算寻常，云悠长这么大，经常被人群这么打量，情书都收了好几回，早就习惯了，但今天的人格外多，云悠又看了一眼少年。
想必是因为有他在，两位风格鲜明又不同的高颜值少年站在一起，碰撞出的火花便极其引人注目。
奇怪的是，少年也这么有定力，他放下手机踢着地上的小石子，间或抬头看云悠一眼，不知在想什么。
云悠猜他倒不一定是习惯了，应该说是……不在意？他很专注自己，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目光，就像只小狼崽。
其实云悠也如此，他觉得和这个少年应该能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这样的人对待事物和感情的态度更加认真绵长。
小狼崽？我怎么想出这个来了……看来真是下意识对他的印象。
云悠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刚见面就给别人贴标签也太不应该了。
这时，有个女生明显压抑不住兴奋，大喊出声：“高个的灰衣哥哥，你在哪个班，交个朋友呗！”
她身边的同伴因为没成功阻拦住她正气得跺脚，“太露骨了，丢死人了！”
那个女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上头，脸色红了些，降低了一点音量，不过还是很大声，是云悠能听到的程度，“你不懂，这叫勇敢，爱情是等不来的，你不去把握，就会被别人捷足……哎哎，我还没看够呢，急着走干嘛……”
她同伴扯着她的手腕，脚步快速走向教学楼，边走边吐槽，声音也飘得越来越远，“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周围一圈人都看着，再待下去，我以后怎么做人！而且——明明那个黑白条衫的更好看，审美真没品！”
云悠被这小插曲整的哭笑不得，从另一个角度认识到了快走的必要性，因为受刚刚那个女生的鼓舞，学生堆里已经有太多人蠢蠢欲动了。
毕竟，刚上高中时，谁没有在心里暗自幻想过能与一两个这样的少年培养情愫或成为好友呢。
——
云悠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所高中，平心而论，在苍云国北部的内蒙古，能有像鄂尔多斯市一中这样还算优渥的条件的高中屈指可数，因为这个新生的国家虽说国力蒸蒸日上，但总归也才30多年的建国史。
他们一行人穿过到处是人的中心操场，路过一堆堆新开学报名的学生和家长，走向崭新的教学楼。
这一路上，陈从给云悠简要介绍了这所高中，还讲了许多对以后高中生活很有用的信息。
不得不说，陈叔肯定做了很详尽的功课，提供的也都是云悠感兴趣的重点，基本没有废话。除了旧情，这大概也是云谏如此信任他的原因之一。
云悠边走边专心倾听，且问了些分到的高一4班的情况，灰衣少年在他右手边走着，路上话很少。
“同学们都怎么样？”云悠问了陈叔一句。
“这不用担心，”陈从说完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说露嘴了，只好咳了一声，“都是不错的孩子。”
云悠没有什么别的表示，他习惯了云谏在这些小事上的安排，接受一种身份，理解了便利就要忍耐代价，况且许多事人力也不能及。
陈从又看了一眼少年，对云悠说：“他也是不错的孩子。”
云悠用余光瞄了少年一眼，略微点点头，再抬头时，却看见前方一个来报到的新生站在台阶前，正与他父亲挥手告别。
他装作自然地挪开目光，和往常一样习惯性压下泛起的一丝酸楚和渴望，其实相比无微不至的照顾，他更想要陪伴。
比如父亲与其为他安排好班级与同学，不如真的抽出时间来送他。
陈叔从没察觉过这些事，父亲自然也不知道。
毕竟云悠吃穿不愁，家境还算优渥，父亲忙于政务，没刻意忽视他，甚至总想着他，家庭氛围也相当不错，纠结这些小事总显得无病呻吟。
所以云悠没表现过情绪，藏得很好。
右手传过来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少年向他手里塞了个微凉的小物件，“草原的草笛，一吹就响，很好听。”
他的掌心温热，手一触上去，散发的热度便从肢体传递到内心，消融了深入心底的彻凉。
即视感很强，这么多相似而有些许不同的境况一一出现，假如云悠再多迟钝也能察觉到。
少年收回手，轻轻嗅了下空气，“我闻到了一点，你的情绪，别难过。”
云悠抬头看向他黑而亮的眼眸，少年举起手机给他展示屏幕，语气困惑地问。
“老爹没和我，说过你，但是，很熟悉。”
他手机亮起来的屏幕上直白地显示着通讯软件的界面，很干净，和他这个人一样，没有几个联系人，保存的人也没有新消息。
“你会不会，拐走我卖掉？”少年放下手机，表情很认真。
云悠笑了一下，心情好了不少。
他故意问，“你有算过，能卖多少钱没？”
少年没有被打趣的自觉，回忆着说：“老爹说，我这样的很少，根本没几个，能卖大钱。”
“你想信任我吗？”云悠险些压不住逗他的冲动。
如他所说，这样外表貌似锋锐，实则懵懂的现在确实少得可怜，在某些人那里真能卖大钱，而且拐走纯良少年也不是难事。
只是云悠不想对少年这么做，现在也没心情。
少年低头看他，他比云悠几乎高了一个头。
“当然，因为……”
少年靠近一步，突破了安全社交距离，再缓缓闻了下。
“我能感到，很淡的，一种联系。”
我们之间的联系……难道源于昨晚的梦？这也太魔幻了。云悠心里叹气。
但他笑着说，“你说得好像小说桥段，不过很有意思啊。”
云悠旋即转身背对少年，又侧身回头看他，“相信就好，我会照顾你的，先走吧，不然待会要迟到了。”
少年有些困扰，面前的人情绪变化得太快，他没有经验，不会应对。但他心情好多了，应该不是坏事。
云悠看着原地愣着的少年，把微凉的草笛妥帖地放进口袋，腾出左手拉起少年紧实有力的手腕。
看在草笛的份上，对他好一点，至于昨晚的梦，对现实的映射如此深，还得找机会收集更多信息。
热烈的太阳仍在炙烤着大地，风声渐息，树叶传来沙沙声响，周遭的喧闹人群声在他们的耳边由小及大，再次传来。
少年一头雾水却听话地被云悠拉着，向刷了白蓝新漆的教学楼走去。
陈从带着手杖噔噔噔地跟在后面，三人一行逐渐远去，将环绕着他们聚集的人群甩在了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