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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雪花如 ...
雪花如银丝散落,地面如同铺了一层白白毛毯,刺骨的寒风卷起冰碴子,划过云悠的脸颊,带来一阵阵裂痛。
这是哪里?我是怎样到了这个冰天雪地一望无际的地方?
他搜刮了一遍自己的脑袋。
不行……完全想不起来之前的事情了……
莫名其妙来到了一片雪地,好奇诡的发展方向……
他向四周看了看,除了片片雪花在静静降落,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事物。
先探索一下周围吧,弄清楚情况再说。
他下定决心,向前走去。
又是一阵寒风袭来,他想竖起衣领挡风,却扑了个空。
他审视了一下自己,一套灰色的短袖短裤,这是他的日常睡衣。
怪不得没有衣领子,不过,看我这一身打扮,难道我到这里来之前在睡觉?很有可能……
于是他放弃了用领子挡风的想法,举起手肘挡在面前,保护两侧的脸。
风雪都是前进的阻力,走了好一会儿,他才看见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远方模糊的一抹绿色在纯白色天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吸引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禁不住加快了脚步,向不同寻常的地方跋涉。
看着很远,其实没走几步路就到了。
他站在原地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这个雪原…呃…姑且算作是雪原,竟然存在着一棵长满绿色叶片的树,我是不是眼花了?
他沉默地走上前,伸出右手摸了摸树干,又向上仔细摩挲了一片树叶。
轮廓和质感都很真实,这……
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分析出一些结论。
然而,一阵细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环顾四周,没找到声音的来源。
视线下移时,意外发现了一个灰色不明物体。
这是……什么?
它像个野物,贴身长着细密柔软干松的烟灰色绒毛,像一个大毛栗子,它的眼睛又黑又亮,像是被沥青浇过一样,正抬着头,认真注视着树冠。
云悠沉吟了片刻,认真打量它。
四条腿,一个头,躯干,一条尾巴,常见的动物搭配,看它端正坐着仰头的姿态,大概可能应该,是犬类动物?
他毕竟才十六岁,知识有限,看不出这究竟是什么动物。
不过……它为什么一直仰着头?
这只烟灰栗子感受到了云悠的视线,歪头看着他,黑亮的眸子倒映出云悠的身形。
它认真看了一会,仿佛记住了云悠从头到脚全身的形象,又和他的眼睛两两对视,大概是判断无危险后,就重新正回脑袋,继续注视着绿色的树冠。
紧绷的身体一时放松下来,它不由得张开嘴,打了个哈欠,露出了两排犬齿。
云悠冷静保持着自己,没有做出较大的动作。
刚刚与它对视的瞬间,它那黑宝石一样的眼睛居然一时令他恍了神。
他从未在一只犬类动物身上,看见过这么灵动纯澈的眼神。
就好像,它不是纯粹的小动物,而是一位活生生的人类。
他对自己的判断与直觉一向十分信任,于是他轻轻蹲下身去,伸出右手悬在半空,微微笑道:“你好可爱,能摸摸嘛。”
很明显,云悠想要试探一下它的反应,从中可以看出,这只烟灰栗子到底有多少灵气。
烟灰栗子抖了抖耳朵,再度望向他,它进一步认真打量,评判面前生物的危险程度。
云悠面上依然维持着微笑,内心却相当震惊。
这个动物居然能听懂我的话?不,不一定,可能只是它听到声音后的本能反应。
烟灰栗子好像真的认为他没有危险,缓缓抬起了一只前爪,应该是示意先握手。
居然抬起了一只爪子?这……这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程度,它真能听懂我的话?
云悠有些惊吓到,但仍面上不显,他的优点不算多,这种事情算一个。
而且,这是一个拉近人兽——大概是兽——关系的好机会。
于是他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握住它抬起的前爪,缓缓上下摇了摇,说道:“很高兴认识你,边牧加!”
它的爪心温热,覆于其上的干松绒毛相当好地保持了体表温度,云悠被风雪吹得冰寒的手一触上去,它就仿佛一个灰泥小火炉,散发的热度从手心传递到指尖,渐渐消融了深入手骨缝的彻凉。
“边牧加”——这是云悠第一印象最适合它的名字,不过不知道烟灰栗子到底叫什么,彼此之间也总得有个称呼,所以他决定先这么叫着。
至于为什么起这么个名字,则是因为云悠本人很喜欢边境牧羊犬,这个小东西和边牧相当形似,再加上它那一缕灵气,就更符合边牧给人的高智商印象了。
而且通过刚才的互动,烟灰栗子对人类——至少对他——非常友好,与阿拉斯加雪橇犬性格类似,正好这一犬种他也比较喜欢,两者一结合,云悠过了遍脑子就喊出来了。
烟灰栗子感受着爪子被包裹住的温暖,可能是从未与人类这么亲密接触过,又或者是有些不好意思,它偏开了头,又忍不住用余光上下打量云悠。
云悠体会了下它前爪毛茸茸的质感,看起来烟灰栗子也没有拒绝的想法,他就松开抓着前爪的手,由掌心向上变为掌心向下,依旧笑着说:“再摸摸头?”
烟灰栗子又认真端详了他一会,这个人有耐心地维持不动,它抬腿向前迈了一小步,就又缓缓坐好,好像允许了这个提议。
云悠看着它的动作,禁不住笑得更欢,把手覆上烟灰栗子的看起来就手感舒适的脑袋,轻轻摩挲它烟灰色的绒毛,沿着曲线往下捋,又抓抓它颈部和下巴的干松皮毛。
不得不说,手感卓绝。
烟灰栗子被摸得很是受用,看这架势之前没被这样摸过,甚至用头蹭了蹭云悠的手心。
这……进展神速,情感联系的建立来得这么轻易?
云悠看着烟灰栗子亲昵的状态,不觉也沉溺其中。
“你看着也不大,怎么一个……嗯……一只兽在这里?”
“而且……”
话到半晌,他突然想到,他看见它的第一眼,它正仰头注视着树冠。
树冠,对,树冠。
他转身想仔细观察被烟灰栗子重视的树,究竟有什么玄妙之处,然而在他准备扭头的时候,或许是云悠逐渐缓慢直至停止的抚摸让烟灰栗子察觉到了,又或者是它本身意识到了什么,烟灰栗子困惑地盯了他一秒,就转头看向树的方向。
云悠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他一向谨慎,为了不在这个陌生的环境激起未知的变化,他的视线最终没落在树的方向,又回到了他目前唯一有可能掌握的可疑物——“边牧加”的身上。
他可能是这冰雪里仅有的活物,无论如何,得先稳住它。
小东西瞅得真专心。
云悠轻叹一口气,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肩头,加重了他右肩的重量。
与此同时,他还看见一片淡蓝色的、带着白边的花瓣晃悠悠地落在了烟灰栗子小小的右耳上,又被它抖了抖耳朵,掉落在地。
他这才发现,原来边牧加耳朵边还有一圈银白色的绒毛,这个小点缀令人惊喜,他感觉烟灰栗子更加有血有肉了。
我在想什么啊……都这么古怪的时候了……
云悠抬手拂去右肩的东西,也见一片花瓣掉落在地。
他忽有所觉,来不及顾虑那么多了,便也顺着烟灰栗子的视线转过头。
刚才那棵树再度映入眼帘,只不过原本满树的绿叶成了一树盛开的蓝,仿佛扫清了整个空间的沉闷,惊艳绝伦,那淡蓝白边的花瓣在朵朵坠落,随着不知何处来的风在空中缓缓摇曳。
云悠瞳孔微扩,这世所罕见的绝景使他震惊地怔在原地,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望向烟灰栗子,刚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就被一阵猛烈的寒风打断。
厚重的雪花被卷起,冰碴子被吹得漫天飞舞,袭来的冷风裹着不知是雪还是雾的白色一层一层地遮蔽视野。
烟灰栗子专注盯着花树的身形逐渐消失在冰天雪地里,云悠看着它用黑宝石一般的眼睛望了他最后一眼,树下的烟灰栗子这一场景好像古老的油画一样开始失了真。
云悠还想再看看,但越来越劲的风雪逼他不得不闭上了眼。
他只能把这幅画铭记在心底,虽然还有许多不甘。
我还没有探清这个雪原的秘密。
奇怪的地方太多了。
我有点舍不得边牧加。
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想到这里,他脑海中灵光一现,思维前所未有地清明,不复之前的混沌,总算是回到了他的正常水平。
于是,一个个疑问冒了出来:
现在是夏季,我为什么会来到一片雪地?
而且我穿着短袖短裤的睡衣,居然没有冻僵,我这么抗冻?
雪原里为什么会有一颗绿色的、会开花的树?
仔细想来,我的很多举动都稍欠考虑,情绪波动也过大,完全超出了我的正常水平。
我自知自己有很大的缺点,但绝不会在这方面。
还有……烟灰栗子的格外灵动的黑亮眼眸……
云悠感觉他脚下站立的雪地似乎消失了,没有实感,整个人被虚无包围,令他恐惧的感觉慢慢累积,直到峰值。
他想大吼一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拼尽全力,一下从床上坐起。
呼——呼——呼——,云悠喘着气,他伸手一摸额头,已经被汗浸湿了。
他看向窗外,皎洁的月光映衬着明亮的星星,一眨一眨,在温柔的夜色里倾诉着它们的不解。
嘹亮的蛙鸣声声入耳,真切地提醒他,这里是现实,刚才是梦境。
这样就解释的通了,有关雪原,有关树,有关树下的烟灰栗子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对吗?
可是为什么,我有些怅然若失。
指尖隐约残存的温度,幽微地勾起云悠的记忆,边牧加温热的躯体,舒顺的绒毛,让他感觉既真实又虚妄。
他冷静了片刻,理智逐渐回笼,这是一个古怪的梦,雪原里的那株树非同一般的真实触感和蓝色花树下的烟灰栗子这极具色彩冲击力的视觉刺激两相交织在一起,折射出了内蕴深长的象征意味。
云悠的家庭背景和少年经历造就了他细致敏锐的性格,因此这种深层次的东西自然被他放大。
由于父亲云谏的工作调动,云悠一家从南方的江苏搬来了这北部的内蒙古,生活环境的改变带来的身体和精神上的不适时有发生,水土不服是很常见的现象。
而一段时间过后,当他们习惯了这个地方,草原不同于城市的空气和自由便得以显现,甚至就连陆北临这家伙都想趁以后放假有机会北临内蒙古,来这里散散心了。
毕竟那个地方实在不是人呆的,压力太大了。——虽然陆北临大概不会觉得,他极有可能只是找个机会来看云悠,顺便玩玩。
以及,最重要的是,明天是去学校报到的日子。
父亲已经把云悠的学籍转到了这里,不出意外的话,他将在鄂尔多斯市一中度过三年,完成高中学业。
东西早已收拾好了,但云悠在半夜醒转。
在这个节骨眼上,强烈的象征感令人无法忽视。
云悠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翻了个身。
会不会与父亲中午说的话有关,“草原与城市的交界,在鄂尔多斯”,似乎也有一层另外的意思。
或许梦境里若有若无的情感联系才是关键?
云悠又凝神想了一会,无果,现在信息太少,所有的想法只能算推断,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撑。
难道明天是个与众不同的日子?
明天……明天陈叔送我去学校,先从他这里入手试试,看看父亲说的话是否有什么暗指。
陈从,云悠常常叫他陈叔,和云谏的交情很好,云谏曾有次在饭桌上说,“陈从是我两肋插刀的好兄弟”,虽然他当时喝了点小酒上了头,但也足以见得了。
云谏最近事务很多,市政府才运转月余,千头万绪很需要点时间理清,他忙得抽不开身,他不在,许多事情没法拍板。
陈从作为他的助理,实际上更多的是生活上的助理,和云谏一样四十多岁,却还没成家,说是没遇上合适的人,总之现在帮他打理各种琐事,对云悠视若己出,很照顾他。
云悠的妈妈,云谏的妻子,林木,京北大家出身,早年跟着云谏各地跑,吃了很多苦,温婉的性子却没什么变化,夫妻恩爱至今,云悠身上良好的教养也多半出自她手。自从请了保姆,她不怎么管家务事了,在家里养静养闲,读了好些书,最近尝试写作,还发了几篇文章,再有时间,便侍弄些花花草草。
人如其名,她精心照顾的花草总是格外有生机,花美草茂。
云谏心里对她总有愧,随她开心,云悠生在这样的家庭,早慧、懂得也多,林木在家万事不操心,享受生活,最近的气色好了不少,竟有些直追当年冠绝北京的风貌了。
总而言之,千头万绪,多想无益,云悠简单理了理纷乱的思绪,就沉沉睡去了。
夜色温柔,后半夜倒是做了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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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入V前隔日更 写书苦难户 很难进入状态 非常期待鼓励和温和的建议XD 新人新书 没书看只能自己写 把之前的故事完善了一下 希望大家能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