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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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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晚餐结束季鲤都期待着程旸出现。
但他没有。
“我说,他怎么知道你喜欢吃糯米枣的?”
“他不知道”,季鲤举起自己受伤的左手,“但他目睹了这个发生的全过程。”
“真不错啊这位。”尹杉吃得惬意,“你多吃点,今儿下午嘴唇都发白了。”
“你也是。”季鲤给她也夹了一颗,心里却开始盘算如何才能回应这份含蓄又善意的关心。
只可惜,尽管以每十分钟一次的速度刷新了课表,季鲤周末学生名单里并没有任何新增的名字。
早教老师没有周末,两天大晚再加上一整天的会议之后。季鲤迎来了黑色星期二。
这是季鲤一周内的“至暗时刻”。据证人尹杉形容,周二中午的Erica老师“素到眉毛都只剩半条”。
在这样的状态下再遇程旸,季鲤的心情实属微妙。
还是熟悉的空气柱,还是熟悉的黑色运动衫,季鲤刚进教室,就听到了程旸标志性的低音炮:“程景灏,你的Erica可是说了,在这个……擀面杖上你只能靠自己。”边说,还边有模有样的前后晃动起来。
季鲤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虽小,还是成功吸引了那边一大一小的注意力。
都说外甥肖舅,灏灏萌中带懵的神情像极了上周的程旸。季鲤暗自发笑,快步过去轻轻蹲在了小朋友面前。
“你好啊灏灏。”她拉拉小手。
灏灏的眼神自季鲤出现其实就再未离开过,这时的反应更是格外出人意料-伸出粗粗短短的肉胳膊对着季鲤边笑边吐泡泡。
一个标准的卖萌要抱抱。
做早教的人天生就有些孩子缘在身上,但像灏灏这样,见了两次就“投怀送抱”的,即使对于季鲤来说也不多见。
程旸的意外程度并不亚于季鲤。灏灏是早产儿,从生下来就被全家人有些过于用力地圈养保护了起来。也因此,几乎没见过什么人。在院子里有人看他可爱想抱,会立马得到一个扭头白眼大哭三连。
“不用太担心,疫情期间出生的孩子们社交环境本来就更单一一些。多出来见人就行。”季鲤逗着孩子,“是不是啊灏灏,你告诉舅舅,是!”边说还边把灏灏举到程旸面前。
一大一小共享了相似度极高的期待表情,程旸抿抿嘴,还是笑了。
“Erica老师,这是你儿子?”恰巧有相熟的姥姥奶奶进了教室,看到季鲤抱着个粉雕玉砌又面生的娃,身边又站着个极为合衬的年轻男人。更何况,那男人看上去神情淡泊,但看着旁边的女孩儿时,眼睛深处有着并不避讳但不自知的欣赏。
这副光景,让最爱热闹的老人家又惊讶又看上去…颇感欣慰。
“不是啦豆豆奶奶,这个…这个是…”
“朋友。”程旸没让季鲤尴尬太久。
是朋友,不是同学。
季鲤转头看了看程旸。
“哦哦哦,我看这孩子对你那亲热样。还以为我们Erica老师也是…那叫什么来着…英年早婚!”
季鲤连忙摇摇头:“没有没有,我单身我单身。。”
单身这两个字,季鲤说得不是不刻意。
尾音落下的瞬间,季鲤余光里,身侧的人也扭头看了她一眼。
再次来到这个地方,程旸明显适应了一些。因为怀里的小外甥给了他最明确的指示-季鲤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灏灏,toss!”季鲤边做着扔的动作边把球递了过来。
程旸再侧头看她。印象中女孩子那时候就是这样,白净素嫩的一张鹅蛋脸,在老师面前总是淡淡笑着。俩人在办公室碰到时,他们班老张看看兄弟班乖乖甜甜的课代表,总会恨铁不成钢地给他一脚,:“哥们儿,能不能学一学,让我也舒舒心。”
每到这时,程旸就会欠儿欠儿一笑,“不能什么都压着人家一头。”
说来也巧,在校期间所有的英文比赛,两个人总会齐齐出现在最初的报名名单和最后的获奖证书上。更巧的是,两个人的名次也永远雷打不动-他第一,她第二。
程旸出生在国外,英语算是他的第一常用语。再加上他声音有些天然优势,无论演讲还是唱歌,对听的人来说都像极了原声电影的效果。
之所以记得季鲤,有一部分原因在于她是他回国后见过讲英文最好听的女孩子。
“程旸,做示范!”一颗球被塞进他怀里,季鲤,哦不,Erica老师对他笑得灿烂。
“…好。”
程景灏对于季鲤的喜欢程度远远超出了他小舅的预料。
丰城中心顺应时代在各式短视频网站上都开设了官方账号。上面投放的视频数量丰富,内容也都精心设计过。
季鲤出现在了很多条视频之中。
有时是顺应当时的热门话题跳个热点手势舞,有时是带着眼镜一脸严肃地讲述教育学知识,最多的时候,在中心举办的活动记录里,留下一晃而过但是引人注目的侧颜。
自从被灏灏发现亲妈手机上可以看到自己喜欢的漂亮姐姐,他每一天都要看一遍这些视频。
据说,这是擅长”窝里横”的小家伙难得向妈妈示弱时刻。
在旁边的程旸偶尔也会看上一眼。
这一看才注意到,这家成立了五年就在丰城声名鹊起的早教中心,核心教学团队九成是拿到了硕士及以上学位的女性。包括季鲤在内的五位老师,拥有留学背景。
这是一个在丰城这样的养老型城市里,无论在哪个行业都可以做出成绩的顶级配置。
而季鲤无疑是他们之中,极为闪耀的那一个。相较于高中时期的内敛模样,现在的季鲤模样长开,气质更盛。工作的时候,更是有着独特的魅力。
某些视频下,她会回复家长的评论。那些ID在她心里仿佛并不只是简单的符号,哪怕家长只是调笑一般留下一句‘Erika老师猜猜我是谁?’ ,账号那边的人都可以轻松对应到人,再自然不过地问询两句孩子具体的近况而不是简单的敷衍应事。
“看什么呢?”程旸肩上落下一只保养得宜但仍带着岁月痕迹的手,那女声随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揶谕,“哟,是女孩子啊。好漂亮的。”
“奶奶。”程旸一手治住在他身上翻滚着想拿走手机的灏灏,一边侧身去应。
“这是…小灏灏学校的老师?”满头银发的老人凑近又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看着还很年轻啊。不过看着,就是面善的好孩子。”
程旸看着屏幕上女孩认真记笔记的侧脸,轻声回了句:“是这样。”
下一次上课的时候,从降落伞环节开始,灏灏就彻底解放天性,瞅准机会粘在了暂时休憩的季鲤身上。下了课也依旧不愿意下身,季鲤顺势就带着她的专属树袋熊回到了办公室进行投喂。
没想到程景灏小朋友格外给面儿,只要季鲤在他视线范围内,别人要抱要亲甚至让他作揖都爽快接受。等季鲤拿出给他准备好的IP形象手偶时,更是高兴得脸颊肉都一弹一弹,可爱得不得了,惹得众人更是不想撒手。
这一呆,就呆了半个小时。
季鲤抱着灏灏走出办公室时,整个大厅里连人影都看不到。只远远地,在大门口沙发上,有个一身黑的轮廓。
“肯走了?” 程旸从季鲤怀中接过灏灏,在小屁股上给了一下。惹得灏灏举起手里的玩偶直对他嚷嚷。
“哪儿来的?”程旸瞥了那手偶一眼,问季鲤,:“你买的?”
“嗯,来这儿的小朋友就没有不喜欢的。算是谢礼。”
“贵。”
“嗯?”季鲤怀疑自己没听清。
程旸没说话,直接指了指商品墙上的价签。
季鲤呛了一下,迅速回道:“有员工折扣,不贵。”想了又想,又没忍住开玩笑补充道,:“那天如果没有你,说不定最后医药费都不止这点钱。”
“量力而行。”程旸言简意赅。
“嗯?”季鲤这下彻底被搞懵,停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好像是个比上一次,更加直白的关心。
季鲤轻轻嗯了一声。手在身侧紧了又紧。
“程旸,我们加…”
“Erica,电话!”有同事在办公室门口喊她。
有那么一瞬间,季鲤觉得程旸似乎明白她要说什么。
但他没接话,只是静静等她说完。
“快点!Eamon找你!”
得了,师父大人的电话,那确实该是有急事。
“没…没什么,下次见!”
“…嗯。”
季鲤快步向办公室那边走去,走着走着,还是没忍住回了头。
她没想到程旸还没走。
那人目光沉沉,看着她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
季鲤一路小跑回到办公室。电话接通,对面男人的声音清朗好听。
“Fetty把你前段时间的课程录像拿给我看了。具体的改进意见我邮箱发你,记得看。”
“好。”季鲤正经应下。
可下一秒,对方就开始了不正经八卦时间。
“Sharon跟我说了一些事情。或许,你有准备跟我讲讲吗?”
季鲤噎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招供”:“就,你知道的啊…”
“哇哦…”男人的反应带着明显的夸张成分,“这你不势在必得?”
“得什么!”季鲤小声吐槽道,“我没想好…”
“小鱼,别犹豫。” 男人给她打气,“错过和也过错你总得选一个,但至少,别让错过成为最大的过错。”
“你念绕口令呢…”季鲤无情吐槽道,想了想,还是决定慰问一下,道:“你最近还好吗?有没有想吃的,我给你转运过去。”
“一切都还好…但真的,有点想念外外的腌菜了。”
“好。”季鲤应得很爽快。
上课对于季鲤来说是要投入120分精力的事情,而课与课之间短暂的休息时间,是难得的可以让脑袋全然放空的闲暇碎片。
可她脑子里全是程旸。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她在心里暗叫了一声糟糕。
“第一次爱的人”是一个太过美好的概念。也因为美好,有时远观或怀念要远胜于亲密和无间。
可现在,她只想那人近在眼前。
补好另外半条眉毛再换好私服,看看此时镜中的自己。季鲤格外希望时间可以倒流,那样她说不定会把程旸敲晕。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季鲤又想笑了。
与程旸重遇这件事,是真的让她开心。
周内的“就叫酒馆”也依旧人流攒动。季鲤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了空桌子。
坐下时才意识到,咦,竟还是第一次来时的位置。
“二两桃花酒,粉瓶的这个。泡椒牛肉、香辣蔬菜卷…桂花糯米枣,谢谢。”
放下菜单,季鲤忍不住探着头在店里找了一圈。
“人好像不在啊…”她低声自言自语,心情这下是真的低落了下来。
要见程旸的念头起了便怎么也压不住,没有联系方式就只能这样没头没脑的一个人找来。都说孤独也分级别,那像她这样,一个人在酒馆小酌的。
在他人看来,可能还不仅是孤独那么简单。
“小姐姐,心情不好吗?拼个桌吧。”菜还没上齐,就有人不请自来坐在了季鲤对面。
该化自己的“日常”妆的,季鲤暗道。
与上班不同,非“营业”状态的季鲤永远红唇黑发,看心情切换辣妹或者御姐模式。总之,端的是不好惹更不好撩的形象。
但为了见程旸,她浏览了网站上点击量最高的妆教,又配了A字摆的娃娃短裙.
再然后,她就遭遇了这两年来的第一次搭讪。
“没有,很好,等人。”季鲤对这样选择性搭讪的行为一向不齿,近乎冷酷地甩下这几个字,就带上了耳机。
但这只是个开始。
第二个,第三个…
在又一次有人准备坐下时,季鲤头都没抬,“不好意思不接受拼桌,在等…”
这次,响起的是熟悉的声音。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