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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 一部手机, ...

  •   徐琳霜收到一个加急快件,是在一周后。

      她撕开包裹,透明塑料袋里有两件物品,一部手机,还有一封信。

      她长按手机开关,屏幕一直未亮,她有点意外,照理说,臧泽修好它很容易。

      但手机还是坏的。

      紧接着,她打开那封信。

      字体是打印出来的,并非手写。

      徐琳霜哼笑,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机械化的字体下,她甚至能看到那张没有太多表情的脸。

      “徐阿姨,您好。

      我知道,您不想听到我的声音,也不想再见到我,但这封信,恳请您务必耐心看完。

      这关乎文莱的健康。

      她生病了。

      希望您能正视这件事,也千万不要怪她。造成今天这一切的根源在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受了这么多苦。您不愿我们再有往来,我完全理解,也毫无怨言。

      文莱睡眠很轻,一点点动静就能醒,可她偏要给自己定好多个闹钟。

      她住在我楼上,之前我上去帮她换过灯泡,那天清晨,我清楚看见她一侧脸颊通红发烫。我没敢多问,后来在卫生间,看见地面溅得到处是水,那一瞬间,我心里就隐隐不安。

      苏芋禾的离开,在她心里扎了根拔不掉的刺。她长久地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日夜自责。等到后来真相一点点揭开,对她而言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她会把自己闷在水里,像要溺死自己,一遍遍体会窒息的感觉;

      情绪崩溃的时候,她会扇自己巴掌。

      她在自我惩罚,用身体的疼,去压下心里喘不过气的苦。

      这是一种非自杀性自伤,在无自杀意图下,故意损伤自身身体的行为。

      她时常充当“法官”精神审判自己,严厉超我,要求自己赎罪。

      她用躯体疼痛转移心理痛苦,只有身体感受到疼痛,才能缓解内疚,从而形成恶性循环。

      这是被大量心理学、神经科学文献证实的、情绪失调下的适应不良行为。

      文莱吃饭时,总爱往碗里堆很多辣椒。

      明明她并不怎么能吃辣,也算不上喜欢。那种火辣辣的痛感一路烧进胃里,灼得人发慌,可她偏要这样。

      她常常吃到撑,吃到再也塞不下,并不是真的饿,只是想被食物填满,好像肚子胀得难受了,心里那片空荡荡的地方,就能暂时被压住一点,不那么荒芜,不那么冷。

      可每次吃完,剧烈的灼痛又会翻上来。她会偷偷捂着肚子,一个人躲进厕所,忍着疼缓好久。

      明明难受得厉害,下一次坐到餐桌前,她还是会重复一样的事。

      继续加辣,继续吃到撑,继续用身体的疼,去盖过心里的空。

      像一种明知故犯的瘾,一场不肯停下来的自我惩罚。

      夜里睡着后,她会无意识地念着逝去的人的名字。那些白天被她死死压住的思念、愧疚与恐惧,只会在睡梦里偷偷跑出来。

      白天她又要强撑着装作一切正常,戴着面具生活,不让任何人看出破绽。

      这不是想太多,是真实存在的心理病症,再拖下去,只会越来越重。

      以上这些,是我专门咨询过医生、查阅过相关资料后得出的判断,或许不够全面,但足够恳切。

      求您,一定要带她去看专业的医生,接受正规治疗。

      如果您愿意,这封信也可以带给医生作为参考。

      写到这里,我想郑重跟您说一声对不起。

      我曾经太过自私,只想把她留在身边,却忽略了我尚且年轻,能力有限,不仅没能护她安稳,反而连她的健康都给不了。

      只有回到您身边,她才能得到更好的照顾,更专业的医治。

      我向您保证,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主动联系她,不会再打扰她的生活。

      我只想她平安和健康,
      哪怕我们再也没有以后。

      ”

      徐琳霜捏着那张薄薄的打印纸,指节颤抖。

      起初那声漫不经心的嗤笑,早已僵在嘴角,散得无影无踪。

      信纸上的字明明是冰冷刻板的打印体,没有半点手写的温度,可一字一句砸下来,却重得让她呼吸发滞。

      她原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臧泽的辩解、不甘、纠缠,唯独没料到,通篇全是文莱。

      全是她忽略了的、未曾细想过的文莱。

      订无数个明明用不着的闹钟。
      清晨泛红的脸颊。
      卫生间满地水渍。
      闷在水里窒息。
      扇自己巴掌。
      夜里无意识念着逝者的名字,白天却笑得若无其事。

      那些她忽略的细节,被这封信一一摊开,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什么自我惩罚,什么躯体疼痛转移心理痛苦……那些专业的词句她未必全懂,可她看懂了最核心的一句:她的女儿,正在一个人默默承受着快要把她吞噬的痛苦,还在拼命伪装成正常人,怕她担心。

      她是母亲,可她竟不如一个被她排斥、被她厌恶的少年,看得清楚女儿的伤口。

      她只看到文莱表面的平静,看到她懂事地笑,懂事地装作一切正常,却从未看穿那层伪装之下,是日复一日的自我惩罚与无声崩溃。

      信纸被她指尖攥得微微发皱。

      先前对臧泽所有的不满、偏见、戒备,在这一句句血淋淋的细节面前,一点点溃散。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和迟来的愧疚。

      徐琳霜猛地抬手,按在了自己心口。

      一阵钝重的酸涩从胸腔蔓延上来,堵得她眼眶发热。

      她一直以为,是臧泽拖累了文莱,是这段感情毁了她的女儿。

      她厌恶他,排斥他,恨不得把两人彻底斩断,以为这样就能把文莱拉回正轨。

      可直到此刻才恍然,她以为的保护,或许从来都没真正触碰到过女儿的伤口。

      她甚至还在最开始,嘲笑这封信没有诚意。

      多可笑。

      徐琳霜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只依旧黑屏,怎么按都不亮的旧手机上。

      他明明能修好,却偏偏原样送回。

      原来不是懒,不是敷衍。

      是他真的打算,彻底退出她的世界。

      不打扰,不联系,不出现。

      只托这样一封加急快件,把他观察到的、担忧到的、拼尽全力了解到的一切,尽数交到她这个做母亲的手上。

      信的最后一行,在她视线里反复变得清晰又模糊。

      我只想她平安和她健康。
      哪怕我们再也没有以后。

      ”

      徐琳霜喉间狠狠一哽,长久以来对臧泽的敌意、偏见、不屑,在这一刻轰然松动,碎成了一片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沉默地将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

      就在这时——

      徐琳霜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利时。

      她心头莫名一紧,指尖发颤地划开接听。

      下一秒,电话那头,利时带着慌乱、颤抖、几乎破音的声音撞进耳里:

      “妈……文莱她在浴室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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