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她总在伪装傻白甜》晚江听鹤

4、回头成一笑，清冷几千春

　　纵是路听舟平日里反应迅速，可今日这等百年难遇的事情着实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他偏头向肩侧看去，一面相慈祥的宫装太监正拿着拂尘柄端小心翼翼的戳他肩头。
　　那太监警惕又好奇的问：“你是何人？为何冲撞祭祀典礼？”
　　周围的侍卫皆拔剑而立，却因祭祀仪度犹豫着不敢向前，也只有杜旺在孝襄帝眼神示意下才忐忑靠近他。
　　路听舟听出杜旺语气中的害怕，他将额前碎发向后一撩，吐出一口气后管理好表情，露出一副自认为友善的笑颜，“你不必害怕，我是——”他眼睛机灵一转，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道：“天上来的神使。”
　　杜旺惊诧之余，还是选择相信。
　　这晴空万里，祭祀坛上方艳阳高照、写满圣文的彩旗于风中飘飞，突然有人从天而降不是神使是什么？
　　杜旺赶忙收回戳在神使肩上的拂尘，态度十分恭敬起来，“上天派神使大人降下福泽，乃是国之幸事，不知神使大人可有带来什么指示？”
　　路听舟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在不可胜数的供品堆中略有艰难的站起来问：“现在是什么年份？”
　　杜旺答：“朝宝十五年。”
　　路听舟挑起左眉，有些侥幸的欣喜，这个年份他熟呀！刚研究完！
　　路听舟低头环视一圈被自己砸坏的供品和被砸翻的供桌，莫名有些心虚。
　　酒水香烛洒的洒断的断，原在神案中央摆放的祭羊头颅也滚落在龙王像下，路听舟抬头看着烈日下高悬的青幡又扫过舞雩的神婆，心中已确认猜想。
　　这分明就是在祈雨。
　　路听舟一笑，“烦请您把你们陛下叫来。”
　　“这……”杜旺犹豫不决，谁知这神使有无目的，看着太年轻怪异了，和认知里的形象简直大相径庭，若是孝襄帝发生意外，那他就是搭上九族也不够砍啊！
　　正当杜旺不知如何是好时，路听舟余光瞥见一明黄色的身影朝这走来。
　　路听舟转过身看着面前功标青史的帝王毫无惧意，笑意粲然不减分毫。
　　谁懂？上一刻还在查阅资料研究的人物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的新奇？
　　孝襄帝己过而立之年却依旧丰神俊朗，岁月在他脸上仿佛只留下了沉淀的王者气。
　　路听舟偏头看向在孝襄帝肩后一直冷睨他的大皇子和好奇打量他的季长欢，不免在心中感慨，“这季氏的基因是真好，后代颜值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不等他欣赏，他猛然想起未来这一家三口的结局，连连摇头叹气，“爹中毒不治而亡，儿子死于乱石，女儿郁郁而终，可惜啊。” 孝襄帝在路听舟上下打量他的时候，目光亦不曾离开过眼前衣着怪异的少年。
　　“神使为何叹气？”庄严的声音于头顶传来。
　　路听舟收回思绪坦然应对，“不过是想到康齐两个月后的水患，暴雨三日，粮仓被淹，房屋被毁，难民无数有些惋惜罢了。”
　　孝襄帝剑眉逐渐蹙起，旱年收成本就不好，如今北方地区只能靠着批下的赈灾粮勉强度日，南方地区河道干涸，水稻鱼虾损失惨重亦不好过，眼看即将入秋，雨水仍分毫不降，若眼前少年所说属实只怕民心不稳。
　　康齐今年不能再经天灾。
　　路听舟猜出孝襄帝心中所想，他道：“您到不必担心，这只是夏季风的强弱和进退早晚的问题与鬼神无关，若是兴修水利、疏通河流淤塞也不是不能避免。”
　　孝襄帝虽不懂什么是夏季风，但只要有利于康齐百姓，他皆愿一试。
　　可康齐的水利工程在众国之中鳌里夺尊，在景武帝在位时就多次挡住来势汹汹的水灾，自己登基后又多次加固，岂会造成如此严重的损伤？
　　“瀛都堰修葺多年，四分入客江、六分入茂江，灌溉万亩良田，化害为利，朕多次加固岂会防不住三日暴雨？”
　　路听舟当然知道原因，拨下去的银钱层层私吞，一一隐瞒，使得两年间十万两白银如流水般进了各层官吏的口袋，十万两最终只剩堪堪三万两，罪魁祸首直到康齐亡国也不曾被查出，孝襄帝在张角洗脑下至死都认为是天神发怒，是难违的天意。
　　他笑着说出缘由，“贪墨之害，甚于猛虎，猛虎伤人，犹可见形，贪墨之祸，暗度陈仓，人莫之知，有些天灾是人祸啊。”
　　路听舟说这话的声音不大，只有他和孝襄帝能听清，孝襄帝表面不为所动，可眼中已有怒火燃烧。
　　他已信了十之八九，可仍心存疑虑，若眼前少年说的是假话，那他岂不得不偿失？
　　孝襄帝思虑片刻，挥手示意侍卫退下，让杜旺宣告仪式继续，他将路听舟带到身边与自己一起上了三炷香。
　　走完流程，只剩佛子诵经，孝襄帝问，“还不知神使姓甚名何？”
　　路听舟道：“路，名为听舟。”
　　孝襄帝对路听舟很感兴趣，聊了许久，他对路听舟愈发欣赏，直至祭祀结束，他方让宫人好生招待这位从天而降的神使。
　　路听舟看着远去的金轿终于放轻松，这皇帝简直和他爹一个德行，一样难骗多疑，累的他不轻，生怕语言系统出现混乱。
　　“皇兄我能去找神使说说话吗？他真的好特别，发色和我们也不一样。”少女清甜的声音如二月春风沁人心脾。
　　“不行，万一你遇到危险怎么办？你看他穿的衣服哪有半分神仙的样子？”严肃的男声拒绝干脆，可话里话外满满都是担心。
　　路听舟闻声便想观人。
　　少女亭亭玉立，双眸清波流转，芙蓉如面，锦绣裙裾彰显地位尊贵，满头珠翠尽是帝王恩宠，清艳脱俗足以美撼凡尘。
　　真人比画像还要美上百倍，即使是跟着母亲在秀场见过美人无数的路听舟也不由得看痴。
　　千言万语在路听舟口中汇成一句，“卧槽。”
　　季长欢察觉有人看她，顺着目光转头，只见刚刚的神使大人站在阳光下，精致立体的五官略有阴影，长身玉立，从未见过的服饰在他身上尽显风姿。
　　两人就这样对望，还是季长欢率先反应过来，眉眼弯弯的笑着伸手冲路听舟打招呼，“你好呀，神使大人。”
　　少女甜美的声音使他回神，路听舟左手插兜，右手弯着胳膊略显拘谨的挥了挥，“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