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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妹妹总 ...

  •   46
      在长乐宫幽禁的日子很是无趣,为了做足明面上的功夫,翊文帝下令不许任何人来看望她。

      沈燕栖也病了一回,一个人躺在床上烧了三日才转醒,人清瘦了一大圈,面容比之前更显苍白。

      最后这场震惊朝野的诛杀太子案,以韦焕的获罪盖棺定论。

      韦氏的族长匆匆赶来,以雷霆手段将韦焕从韦氏的族谱中除名,死后尸体不许葬入韦氏祖坟,同时,韦皇后因为不贤善妒,也由韦氏自请废后。

      韦氏断臂求生,翊文帝也不能将它逼至绝境。

      第二天,太极殿中传出一道口谕,圣上感念韦氏多年来的功劳,仍保留爵位荣耀,只是韦氏子弟,不论男女,五年不许入宫侍奉。

      朝堂上,为了撇清关系,韦氏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韦皇后身上。
      沈韶煦在长乐宫跟沈燕栖说这事的时候,神情还有些悲悯。

      “你知道吗,原来威武侯是求陛下赐死皇后的,是陛下感念皇后多年侍奉,诞下昌华公主,这才留她一命。”

      “皇后可是他的胞妹,这些男人真是没本事,出了事情就把罪责都推到女人头上。”

      沈韶煦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如今最难做的是你那皇姐,一边是韦氏,一边是自己的母后,不日她便要下嫁韦家,威武侯此举当真是一点也没顾及她。”

      提到这事,沈燕栖低叹了口气。
      她仰头看着窗外天光暗淡,今夜无月也无星,天象极差,像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她压着不安道:“父皇说我的婚期应当比皇姐还要早些。”

      “怎么就那么急。”沈韶煦也品出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按理说,你是皇兄最宠爱的女儿,婚事应当不会如此仓促才对。”

      “想来也是因为你得罪了韦家,父皇希望你早日嫁去段家吧。”

      沈韶煦兴致盎然地跟她讨论:“阿绥,你知不知道不日段明诀便要升任华州太守了,若你跟着段明诀一起去华州,那可就真是自由了。”

      原来这就是父皇的筹谋。
      将她送出雍州,借段氏的门楣,护佑她一生平安。

      只是……
      沈燕栖仰头深深望了一眼这琼楼宫阙,心里满是犹豫的想,她真的能离开这儿吗?

      真的能获得自由吗?

      想到这儿,她立刻问:“段明诀最快什么时候能去华州?”

      “至少也要等太后的千秋宴结束,届时外邦使臣,诸地藩王都要来,还需要你这位夫婿领着东宫禁军巡逻呢。”

      沈韶煦打趣道:“现如今襄王领了十二卫大将军的缺,分守宫城和皇城各处要害,如今皇城内外的守卫,尽数都是你承德公主的人了,阿绥,从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本事?”

      听到这句揶揄,沈燕栖只能扯一扯唇角。
      这是以前她的部署,先确保皇城无恙,再慢慢拔掉奸臣。

      可梁钧是这个计划里唯一的变数。

      时也,命也,她也赌一把了。

      沈燕栖抬起笔,缓缓写下一个人名,写完她将字条捏在掌心,眉眼间有些迟疑。

      “姑姑,如果你要杀的人,是你视作亲近之人的血脉手足怎么办?”

      “很简单,正面是要,反面不要。”

      沈韶煦从袖中随手摸出一个双面刺绣的牡丹扣来,轻车熟路往半空中一抛。
      她目光定定看着说:“不用想哪种选择是最好的,只要想它落下的那一刻,你心里希望的是什么答案就行。”

      “人活一世,不会有事事圆满的。”

      沈燕栖默了默,垂着眉眼不做声。

      过了会儿,沈韶煦问她:“还要看吗?”

      “不用了。”
      她说:“我知道答案了。”

      “你想要杀谁?”沈韶煦眉头一挑,一个眼神扫过来,“还是太子的事情?”

      她缓缓伸出手:“名单给我,我来替你解决。”

      沈燕栖摇摇头:“这件事,我不想再牵扯到任何人了,姑姑,你同章郎君好好过日子便是。”

      “我和那个木头桩子有什么好过日子的。”

      提到章行舟,沈韶煦就没好脸色,她翻了个白眼,嘟囔道,“稍微逗两句就害臊,多说几句便拂袖而去,一点情绪都没有。”

      沈燕栖轻笑一声,打趣道:“木头桩子会害羞吗?”

      她笑吟吟道:“等千秋宫宴上,我可要好好看看这位木头才子。”

      “与其打趣我,不如多担忧担忧自己吧。”

      沈韶煦抬了抬下巴,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戏谑道,“瞧,太后身边的孔嬷嬷来了,你大婚在即,她多半是教你些称婚前的礼仪规矩的。”

      沈韶煦从小在庄太后跟前长大,她不大受得住这位老嬷嬷的严苛守礼,当下很没骨气地抛下她就走。

      沈燕栖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原地。

      她在心里盘算着沈韶煦口中说的礼仪是什么,难道和平时在宫中学习的礼仪有不同吗?

      “皇后被废,后宫没有个主持事物的,太后怜惜公主不日出嫁,便让老奴逾矩,斗胆和殿下讲一讲闺房中的礼仪。”

      孔嬷嬷抬抬手,命人取出一摞书册来。

      “夫妻之道,虽然起于情,但两情若想要久长,也要懂一些经营之道。”

      沈燕栖随手翻了翻:“经营之道,就在这些书中吗?”

      “是。”
      孔嬷嬷躬身道:“殿下可以先看看书,若有什么不懂的,老奴再为您解答。”

      沈燕栖平素就爱看书。
      经史子集,山河韬略,闲来无事的时候,她都曾翻阅过。

      不过,不曾看过这样的书。

      沈燕栖点了一盏灯,带着一种求知的念头读下去。
      起初几页还算正常,看到后面,她睫毛颤了下,猛的一下合住书。

      阿弦趴在房梁上,跳下来好奇地凑过来看。

      “这书你看不得。”

      沈燕栖认真看着她说:“等你日后成婚了,我再给你看。”

      阿弦是个非常有好奇心的女娘,一听到成婚后才能看,脸上的神情顿时幽怨起来。
      她嘟囔道:“可我一辈子都不打算成婚呀,那我岂不是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那就等你送崔嬷嬷回来的。”

      沈燕栖解下腰牌递给她:“你乘一匹快马,应当能赶回来见我。”

      她的婚期定在11月,日子比沈燕华的还要前。

      翊文帝怕雍州有韦氏党羽寻机报复,所以希望她尽早跟随段明诀前往华州赴任。

      而沈燕栖,也厌倦了在雍州的日子。

      她撑着下巴,慢慢闭上眼,在清淡的熏香中渐渐入睡。

      这夜,沈燕栖做了一个梦。

      这场梦很奇怪,梦里她不知记忆,不辨方位,雾气氤氲,处处都是堆叠的帷帐。

      她一个人被困在拔步床上,想要挣扎却怎么也没办法挣脱。

      风轻轻在吹,男人指骨分明的手如一截寒玉一寸寸从她眉心向下淌过。

      沈燕栖打了个寒颤。
      她压抑出声,伸手拨开帷帐,隔着不明朗的光线,胆怯地唤了一声。

      “皇兄。”

      不知道为何,眼前的梁钧令沈燕栖感到非常陌生,暗色中愈发冷淡的眉眼,他掀眸望向她的目光满是侵占。

      沈燕栖想逃,却觉得自己化作他手里的一截绸缎任由搓圆捏扁,她无法挣脱,却又不受控地嘤咛出声。

      终于她忍受不住,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梁钧!”

      天空中,一声惊雷落下,雨肆无忌惮打在廊庑柱子上。

      沈燕栖一睁开眼,立刻看见撑着下巴坐在她面前打量的梁钧。

      她吓了一跳,有那么一瞬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惊慌之间打翻手边的茶盏,茶水顺着桌角滴在她的罗裙上,她没有反应,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梁钧笑了下,语气有些吊儿郎当道:“我竟不知,你在梦里也在想着我。”

      他伸手捏住她的耳垂,细细摩挲了下。

      “好烫,做的什么梦?”

      “该不会是这本册子上的内容吧。”

      梁钧随手拿过册子,刚翻了每一页,沈燕栖顷刻站起来,俯身伸手压住书册。

      她脸上神情是少有的惊慌,反应过来后怒目圆瞪。
      “梁钧,你现在入我的长乐宫,犹如无人之境吗?”

      谁知梁钧很是坦然地耸耸肩:“是啊。”
      “要怪就怪皇宫守卫本事太差,拦不住我。”

      他说的这样理所当然,反倒让人无法反驳。

      沈燕栖扭过头去,脸上尚有一层薄热未曾褪去,衬得她一张脸更如桃花灿然。

      梁钧撑着下巴慢慢看她,小几上那盏烛油渐渐燃尽,衔霜走进来添油,见到他脸上神情一怔,却是不敢多言。

      只是恭敬道:“奴婢见过襄王殿下。”

      梁钧随手扔下一锭金子扔进她怀中,脸上的笑意很是和善。

      “不必谢,你们只需要尽心侍奉好承德公主便是。”

      衔霜喏喏称“是”,手里的金锭很沉,抵得上她许多年的月钱。

      可她拿在手里,却觉得像是一道催命符。

      “襄王殿下来了。”衔霜声音压下去,“你我等会再进去侍奉吧。”

      鸣玉“啊”了一声:“可是这金盏酥要刚出炉的才最好吃。”

      “那你进去不要说别的。”

      衔霜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低声道:“襄王殿下斩杀左右武卫,血洗曹家的事情,你不要在公主面前说。”

      “一个字都不能说,否则我们一定会没命的。”

      鸣玉起先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她难得见衔霜这样郑重的神情,又因事关身家性命,便也应了下来。

      后宫里侍奉的宫人们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襄王殿下自从接任十二卫以后,专司刑狱之祸,手里查处的贪官污吏众多,其中嗜血冷酷手段,已经在坊间流传。

      如今全天下,怕也只有公主会觉得他还是当初那个在冷宫脆弱彷徨的少年。

      鸣玉轻叹一口气,推门而入的时候,恰好看见梁钧撑着下巴,全心全意注视着沈燕栖。

      他的目光温柔且专注,微微翘起的唇角显得格外无害,让人几乎很难和在宫门外那个传闻中不近人情的大将军挂钩。

      “殿下,您要的金盏酥来了。”

      鸣玉垂下眸,进来的一瞬间,她立刻感受到梁钧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心跳错了一拍,整个人立刻紧绷起来。

      沈燕栖放下书,随口问她,“最近宫里可有什么消息?”

      鸣玉整个人立刻警惕起来,她掀起眸,抬眸的一瞬间,恰好看见梁钧含笑的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

      他在笑,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像个刀刻的木雕似的,一颦一笑,皆是伪装。
      所谓欢欣喜悦,统统都系于另一人之上而已。

      梁钧轻声道:“想知道外面的消息,怎么不问问我?”

      鸣玉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却被投过来的阴测目光吓到。
      她指尖掐入掌心,含在喉咙里发出的音节有些抖意。

      “殿下,宫外无事。”

      沈燕栖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她目光重新落在梁钧脸上,声音虽然有些生硬,却还是能听得出关心的味道。

      “你在军营里怎么样?你初领十二卫将军的职缺,里面必然有许多人不服你,受些刁难在所难免,只要记住恩威并施,以德服人就是。”

      梁钧回“一切都好”,他拿出许多蜜饯果干,都是她在宫外时最喜欢吃的东西。

      一连喝了许多天的药,沈燕栖嘴巴里苦得很,她早就馋这一口了,当下也没客气。

      她一边咬下蜜饯,一边打量梁钧的神色,他神色如常,好似前两天的怒火荡然无存。

      不日,她即将跟随谢明诀前往华州,他若愿意摒弃前尘,她也愿意重新称他一声皇兄,共捍大乾疆土。

      “我打算遍访诸地,从宗室中挑选合适的幼主,届时幼主继位,你便是辅政亲王。”

      沈燕栖深吸一口气,她缓缓起身,亲手斟了一杯茶递给他。
      “皇兄,日后你我日后见面的时间应该不会太多,所有的恩怨前缘,就在这一杯茶中散尽吧。”

      “萧如玉的命我不要了,只要你没有异心,世间不会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余下的时间里,我希望你自在随心,再不受身份所拘。”

      “自在随心?”
      梁钧轻嗤一声:“一开始把我拘在这宫里的,不就是你承德公主吗?”

      “现在自己要离开雍州了,却把我一个人困在这皇城里?真是好算计。”

      是。
      她算计了他。

      从冷宫的第一面开始,她便以救命之恩算计他。

      沈燕栖垂下眸,悬在空中的指尖微颤,溅出的几滴热茶灼伤了她的手指,也在她心间烫出一个个热泡。

      她想,自己果然不适合做亏心事。
      平生只做了这么一件利用人的事,此时此刻,已经是愧疚难当了。

      “如果你不愿意留在雍州,我也可以助你假死脱身。”

      “那我去哪儿呢,妹妹。”

      梁钧语气幽幽:“跟着你一起去华州吗?”

      “你不能跟我一起。”
      她脱口而出,在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有些心慌意乱地别过头去。

      “除了华州,其他地方你都可以选。”

      “你我并非真兄妹,假死后,我也不是你名义上的兄长,你不用再害怕世人恶言。”

      梁钧伸手轻轻抚过她发间垂下的流苏,语调森森。

      “其实你不用害怕这么多的,世人敢说,我便杀尽世间人,千百年后青史只会留下你的好名声。”

      她哪里就是怕后世如何评价了。

      沈燕栖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话,说出口很伤人,但却又不得不说。

      房间里的宫人被她屏退,针落可听的寂静里,她的声音冷静响起,清晰而又明朗。

      “梁钧,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
      “从前不敢有,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想有。”

      她说的绝情而又干脆,梁钧从前从未意识到,她这双黝黑明亮的双眸,在某一刻看向他会是为了推开他。

      所以即便不是兄长,她也不会爱上他是吗?

      是因为谢明诀吗?
      梁钧抬手,接过她手里的白玉盏,他未曾喝茶,只是将茶盏搁置在桌面上,白玉杯盖发出清脆碎裂声,将人吓了一跳。

      沈燕栖立刻抬眸打量他的神色,却见他神色无常,垂下的目光淡淡,连语调都听不出情绪来。

      “是吗?你喜欢谢明诀这样的?”

      “我也不喜欢他。”

      沈燕栖低声道:“我和他,只是权宜之计而已。”

      “你若喜欢他,我便杀了他。”

      梁钧还是那副平淡无波的口气,抬眸望向她的目光幽深。

      “如同此盏,你喜欢谁,我就杀死谁。到最后,你的身边只剩下我,也只能爱上我。”

      黑夜里一盏昏暗的烛火,照亮他旖丽冷峻的眉眼,脸上神情既艳且冷,令人不寒而粟。

      沈燕栖望着他的眼睛,再一次想要逃离。
      她闭上眼睛,沉声道:“茶已喝过,皇兄也该离开了。”

      听到逐客令,梁钧并未恼怒。
      如今一切稳操胜券,他并不着急她来到他的身边,毕竟他们有长长久久的日后不是吗?

      他脸上缓缓挑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来,临走前,抽走桌上的几本书册,语调漫不经心。

      “这些东西你不用学。”
      他笑得意味深长:“我都会的,妹妹。”

      *
      那日梁钧走后,沈燕栖立刻命令全宫戒严。

      不仅如此,她还命令皇宫内外各处值守的地方增派人手,正值太后千秋寿宴,外邦进谏,不容有失。

      梁钧领了十二卫将军的差,负责巡查皇城内外,他们偶尔会在宫内相见。

      大部分时候是不得不见,无处可逃的时候,沈燕栖被他逼至廊庑转角,他挥挥手,屏退众人。

      阿弦总是抢着要护在她跟前,沈燕栖怕她受伤害,总是抢先一步让她退下。

      太后千秋宴这天,她在御花园内的假山旁,再一次和梁钧相遇了。

      她往后退一步,梁钧便要往前一步。

      渐渐的,她被困在方寸之地,仰起头,视野之中,全都是他。

      梁钧伸出手,将一支金镶珠石松的点翠簪子插入她发间,他满意地欣赏了一番,佯装没看见她的紧张和不安,语气一如平常。

      “在宫外看见这支簪子便想到了妹妹,果然很合适。”

      沈燕栖避开他的触碰,她伸手拔掉簪子,想要递还给他,仓促间,簪子从手中掉落,砸在假山嶙峋的石块上,宝石珍珠碎了一地。

      她愣了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不喜欢吗?”

      梁钧声音低沉温和,似乎听不出来生气,当着她的面,他缓缓俯下身来,将碎裂的簪子拾起,拍了拍上面的泥土。

      “妹妹总是这样,把我的心意碾到尘土里。”

      他说话的语调很平,看她的目光有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指尖不经意摩挲过她刚刚触碰簪子的地方,脸上的神情既着迷又痛苦。

      两种复杂的情绪拧在一起,让他的面容微微扭曲起来。

      她很快就要属于他了。

      想到这儿,梁钧脸色稍霁,他伸手轻轻碰住她的脸,目光落在她唇上的那一刻,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唇。

      沈燕栖心中警铃大作。

      也是这时候,假山外传来几道交谈的声音,假山的缝隙处隐隐约约看见皇帝明黄色的仪仗,由远及近朝他们走过来。

      沈燕栖心跳错了一拍,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父皇和外邦使臣来了。”

      “那又如何?”

      岂料梁钧更加肆无忌惮的逼近,她刚一挣扎,就被他钳制住双手。

      梁钧只用单手,轻而易举将她双手压在脑后,他倾身靠过来,轻轻嗅着她脖颈处的气味,像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伸出尖锐的獠牙咬下一口。

      沈燕栖闭上眼睛,睫毛簌簌而颤,所有的感官被他调动到极致。

      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人群中窃窃私语的声音似乎就在耳畔,而比这些更近的,是梁钧距离咫尺的面庞。

      他故意戏谑她,灼热的呼吸在她唇齿间流连,贪婪索求的目光并着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拂过她的唇舌。

      沈燕栖微微启唇,抗拒地咬住他的指尖,不许他再侵占分毫。

      梁钧低低笑了起来,他的指尖顺势抚过她的舌尖,眸色愈发幽深,殷红的唇缓缓贴近。

      “谁在后面!”
      “天颜驾到,还不速速出来拜见。”

      见久久未有人出来,福清咳了一声,率先上前查探。

      他刚走到前面,沈燕栖的神情便从假山后走出,她衣裙微乱,绣鞋沾了点土,脸上的神情却很是镇静。

      “儿见过父皇。”

      翊文帝愣了一下:“阿绥怎么会在这儿?”

      沈燕栖镇定自若答道:“千秋宴还未开始,儿觉得烦闷便来御花园中走一走,谁知行至中途有些发晕,便在此处歇息,所以未曾听到通禀声。”

      翊文帝只关切道:“你身体哪处不舒服?”

      沈燕栖摇摇头:“儿无碍。”

      “这位便是宋王表兄吧?”

      站在翊文帝身旁的紫衣男子微微欠身,朝她温和一笑,举止很是有礼。

      “多年未见承德表妹,妹妹风采依旧,堪称大乾第一美人。”

      沈燕栖微微一笑,这位宋王是从前先太子的嫡子,也是当今太后最宠爱的孙儿,和其他几个行径放荡的藩王不同,宋王在封地向来有贤王地美名。

      他对她们这几位妹妹也是极好的,逢年过节总是送些珠宝首饰过来,有些时新的款式,连雍州这儿都没有。

      沈燕华很是喜欢这位表兄,此次正逢太后寿宴,再加上宫中两位公主出嫁,太后一道懿旨便让他从封地回到雍州一同庆贺。

      宋王沈从也在悄无声息地打量自己这位多年未见的妹妹。
      比起沈燕华,这位谢皇后所出的承德公主要神秘许多,他在封地只听闻她身弱难养的名声,却没想到今日见面发现美人骨,玉面肌,眉眼吟吟如秋水,两颊微红更似桃红。

      颜色丽而不俗,清艳无双。

      倏尔,他视线定格在她唇上某处伤口,伤口很微小,几乎难以察觉到。

      但沈从已通人事,一眼就瞧出是为什么。
      他眉毛一挑,视线下意识越过去,往假山后探寻。

      沈燕栖面上不变,她伸手理了理袖口,往一侧挡了挡,轻声问,“宋表兄,你在看什么?”

      “无事,只不过御花园景色宜人,我一时看恍了眼睛。”

      “父皇,儿需要换套衣裙,便先行告退了。”

      从御花园匆匆离开的时候,沈燕栖才将一直挡在胸前的双手放下,她的呼吸放急,扭头对跟上来的阿弦吩咐道:“立刻回长乐宫。”

      阿弦应了声,随口问她:“殿下,你肩上那件折枝花缬的绯色帔子怎么不见了?”

      “莫不是落在了御花园?”

      这等私物,落入外人之手,可不是什么小事,阿弦当即要飞身回去找。

      沈燕栖一把抓住她的手,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不必了……我知道它在何处。”

      还不是梁钧。
      刚刚他咬破了她的唇,还顺手牵羊,带走了她的帔子。

      沈燕栖捂着唇上的伤口,恨恨的想——

      梁钧这厮是属狗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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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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