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画》存祈

8、依赖 因

　　因为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许惜有点无措。

　　她安静了几秒，脸上没露出太多表情。

　　但她又不是打不过那些人。她不柔弱，甚至算得上坚韧。只要不过度依赖别人，就不会总想着向人求助。这种想法，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这是她给自己的忠告。从初中起她就明白了这个道理。而且，她觉得自己全天二十四小时都需要帮助，她太缺安全感了。不管是出门还是陌生人突然问路，她都格外谨慎。就算真的有这样的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

　　真正要面对的，是现实。光靠想象，什么都成不了真。

　　她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同桌，说话时语气有点不自然：“啧……我又不弱，你这样说得好像我很虚一样……”

　　话音刚落，班主任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是个中年女人，戴着老花镜，眯了眯眼，拿起手边的戒尺重重地敲了两下讲台。

　　就在讲台被敲响的那一瞬间，许惜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少女脸上干净白皙的皮肤，在教室灯光的映照下白得发亮。她声音不大，问了句：“难道你不是么？”

　　然后，说了句很欠揍的话。

　　许惜：“……”

　　你他妈是故意的吧？

　　窗外的雨随着这节课的漫长慢慢停了。没了雨声，她终于觉得冷了。许惜穿得很单薄，一件校服外套加一件短袖。

　　穷到没有合适的衣服穿。身体每年都在长，每个月的钱基本不给，手头上没多少。她也想过兼职，但天天宅在家，导致她现在见到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都想找个洞钻进去。

　　不过她长得确实不赖。闲着没事会在社交平台上直播，或者发一些自己的照片，不露脸的那种。单靠模糊的镜头里自家楼下，和无意间拍到的眼睛，就已经吸粉无数。男粉占比例较高，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博主了。

　　许惜就喜欢在社交平台上分享生活。不知怎的就涨了这么多粉丝。

　　还能留口饭吃的钱，还是有的。

　　班主任在讲台上说了什么她根本听不清，也没那个精力听。

　　迷迷糊糊、朦朦胧胧，许惜栽在桌上睡着了。虽然想了这么多，但也只是想想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人叫醒了。肩膀上被拍了两三下，她才缓慢地抬起头，对上那人的视线，眨了眨眼，明显还没从睡意里缓过来。

　　拍她的是个长发女生，戴着眼镜。许惜眯着眼看了两秒才看清，是池诉。

　　“啧，你有病？”

　　昨天晚上为了赚钱，直播熬到三点，已经很累了。本想睡个好觉，再加上起床气，原本就累的生活像加了个累赘。

　　池诉看着这人看清是自己后又缓缓趴回桌上，敲了敲她的课桌，语气听起来有点不耐烦：“你不吃饭？已经放学了，你不去？”

　　许惜完全不怕池诉能拿她怎样，语气同样倔，反而很欠揍，声音闷闷的：“没钱。行了吗？”

　　池诉不知怎的，眼神瞟到了许惜清瘦白皙的脖颈，不知不觉眉头皱了一下，语气却突然软了下来：“我可以给你的。”

　　睡意和怒气在脑子里疯狂打架，最终还是败给了睡意。许惜眼皮已经闭上了，脑袋背对着她，过了几秒才出声：“你那臭钱狗才要，谁稀罕？不去就是不去，你就不会自己去吗？”

　　同桌没再说话，只是在临走前在课桌上捣鼓了些什么。没多待一分钟就走了，脚步声放得很轻，还贴心地帮她把后门关了。

　　教室里一度陷入沉寂。许惜觉得这种情况最舒服，没什么杂音，整栋教学楼基本上人去楼空。

　　等她真正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第二节课了。中途当然醒过好几次，但都只是为了熬过上课时间。没完没了地上，是真的受不住。

　　一觉睡到了这个时候。手机刚好响了几声，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也刚好睡不着了。弯着腰在抽屉里翻了一会儿，在角落里被书挤着的缝隙里找到了手机。

　　摁亮屏幕解了锁，才看到QQ上有个小红点“10”条新消息。她皱了皱眉。

　　哪个孙子发这么多消息？

　　点开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头像，ID是个颜文字，头像是一张纸绘的简笔画。

　　^_^：我们已成功添加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_^：中午的饭放你抽屉里了。

　　^_^：饿了就吃。

　　^_^：也要谢谢我啊，帮你捡回一条人命。

　　^_^：看到了吗？

　　……

　　……

　　许惜：“……”

　　傻逼吧？这他妈是谁啊，找死啊？

　　她看了眼同桌，那人貌似还在画画，笔头晃来晃去，像一位有灵感的艺术家正在疯狂输出。她鬼使神差地低着眉眼，稍稍弯着腰往桌兜里看了一眼。

　　结果还真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红色塑料袋，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有个类似于餐盒的东西。

　　脑子有点懵。说不上是开心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像是被人包养了一样，显得自己很弱，好像非要依靠别人才活得下去。

　　她要的是独立，不是被人可怜、被人心疼。这点情绪价值还远远不够。

　　不知怎的，许惜偏头看向同桌，眼神里带着点狐疑。但她也觉得不太像是池诉的作风——明明平日里那么令人不爽。

　　然后她不知不觉就对着池诉发了几分钟的呆，同时还是看着她深思熟虑的。

　　池诉也能感觉到旁边人那炽热的目光，被看得如芒在背。终于忍不住了，一脸烦躁地转过头来。

　　许惜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她看了好几分钟——那人大概早就看不下去了，才把脑袋转过来。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谁也没让着谁。

　　许惜大概也是盯不下去了，僵着脸，缓缓在自己脸前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看什么看？”她实在盯不下去了，终于开口，“我问你，我桌兜里的饭盒谁放的？”

　　“不知道，可能是哪个喜欢你的送的吧。我当时也睡着了，不清楚。”说完，池诉这才把脸从她面前挪开。

　　“真的假的？我魅力这么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