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画》存祈

5、底线 “你脑子有

　　政教处办公室在五楼。许惜跟在周主任身后，一步一步往上挪，脚步拖得很慢。

　　天色快暗了，教学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窗户里漏出来，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

　　办公室里。周劭一脸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摘下老花镜搁在右手边，皱着眉头，用长满茧子的指尖轻轻揉着太阳穴。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倦意：“说吧，你们到底干了什么？这才开学几天就给我闹出事来。唐宏逸，你瞧瞧你，上个学期你惹了多少个人？你是存心想气死我吗？”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去：“你这已经是四犯了，分也要被扣完了。你自己说，怎么办？”

　　说完这些，他把目光转向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的许惜。

　　她正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背脊贴着白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耳朵上那枚黑色耳环衬得她皮肤格外白皙。她不紧不慢地撩起垂在脸侧的黑发，往耳后一别。

　　那个张扬的耳环就这么明晃晃地暴露在周大驴眼前。

　　周主任嘴角抽了抽，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双手背在身后，挺着肚子，声音中气十足：“站没个站相！给我站直了！还有，在学校就敢这么奔放？学校又不是你家，把耳朵上那玩意儿给我摘下来！这才开学几天啊，你就给我惹事，你们是存心想气死我吗？”

　　许惜很识趣地挺直了腰板。但她没摘耳环，只是把撩起的头发又放下来，遮住了耳朵，双手垂在身侧，老老实实地站着。

　　“你们两个，先回去写三千字检讨。没几天就是开学典礼，你们就在台上念。然后，给我去背校规！如果你们不想背，可以试试看。再各扣二十分。”

　　说完这些，他一挥手，放他们滚蛋了。

　　这栋楼没什么人，只有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许惜不想和唐宏逸多待，决定走相反方向的楼道。

　　结果那人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朝她这边跟了过来。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的注意力被拉了过去。

　　是姐姐发的消息。姐姐叫许婕，长相随爸，性格随妈，已经高三了。父母离婚后，因为姐姐成绩更好，爸更看重她，从初中起她就跟着爸爸了，现在在隔壁一中上学。

　　姐姐的头像是一只橘猫，瞪着大眼睛盯着镜头。可消息的内容却冷得像陌生人。

　　她们姐妹俩很少主动联系，没什么话可说，加上各自都要奔赴不同的人生。

　　阳：【东兴路135号，晚上，我爸找你有事。】

　　就这一句，没有下文。

　　许惜随意瞟了两眼，没回复，左滑退出了聊天框，顺手点进初中的班级群。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就算已经开学了，群里还是热闹得很。有人和她一样考上了二中，而她这几天干的事，已经在群里传开了。

　　她没心情看那些内容，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下楼。

　　身后那个离她好几步远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赶了上来，装作很熟的样子，把手搭在她肩上。许惜条件反射地一把拍开。

　　“你有事？”她的语气有点冲。她的眼睛窄而长，眼角还有一颗泪痣，眼神里透着一股野气。很好看，但此刻全是防备。

　　唐宏逸似乎找到了什么乐趣，用一根手指挑起她几缕发丝，凑近闻了闻：“你知不知道，你一认真或者激动起来的样子，很可爱？”

　　许惜脸色瞬间变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一次可以，不会有第二次。她趁他不备，转过身单手握住他那根手指，往后一掰。

　　“你脑子有病？非要我给你掰脱臼了才肯服？”

　　唐宏逸的脸色瞬间痛苦起来，连忙求饶。她这才松了手，没再跟他计较，自顾自地往教室方向走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半路上，她遇到了自己的同桌。许惜没在意，毫无察觉地擦肩而过。

　　教室里还是老样子，该玩的玩，该闹的闹。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她说不上来。不过她实在太累了，直接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下课铃吵醒的。同桌正安静地在一旁握笔写题。许惜直起腰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滑了下去。

　　她侧头一看，是一件校服外套，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她把椅子上的校服外套拿起来，悬在半空递过去，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笑：“这……多不好意思啊，你留着穿吧。”

　　池诉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校服，语气淡淡的：“……不是我。是站在教室外的人。”

　　许惜愣了一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她现在根本不敢往外看，被人盯上了，盯得死死的。

　　不就打了一架吗？怎么就黏上来了？给他脸不要，非得给两巴掌才消停是吧。

　　她暗自磨了磨后槽牙，手撑着桌面刚要起身，手臂突然被池诉拦住。同桌一把抓过校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到教室门外了。

　　门外隐约传来“别多管闲事”之类的话。许惜不太想听她们吵，也不明白同桌抽什么风帮她出头。反正不是她的事，只要不去招惹就行。

　　她又趴了下去。视线落在同桌的草稿纸上，上面没什么复杂的公式，只有几幅素描画。难怪她一直那么专注。

　　窗外的夜色静静地融进人间的欢喜与悲哀。许惜望着窗外的灯火，觉得还挺好看。

　　不知不觉，上课铃响了。

　　她把目光移向同桌。对方的长发挡住了一半侧脸，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明显感觉到她不高兴。

　　总觉得自己应该道个谢，不然心里过意不去。许惜伸手在桌兜里摸了摸，随便撕了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揉成一团，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扔。

　　纸团在桌面上滚了几圈，正好落在池诉指尖。她的身形顿了一下，画完最后一笔才拿起那个纸团。

　　展开一看，上面是豪迈大方的字迹：【感谢出手相救，有空请你。】

　　池诉沉默地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拿起笔，没怎么思考，回了一个“好”字。

　　晚修结束后，许惜盯着手机消息框里那行字，总觉得不太妙。

　　她硬是磨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手指按着开机键，点进微信，看着余额里不到三十块钱，陷入了沉思。又看了一眼那个还没回复她的对话框，她义无反顾地在聊天框里打下一行字：【不去，没空谢谢。】

　　掂了掂书包肩带，关了窗和灯，出了教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