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颜》琛年

18、人情

　　章十七人情A favor

　　萨缪尔并没有死，他睡着了，只不过如果他还在这间充满一氧化碳的卧室里再呆上个一分钟，他便再也醒不过来了。亚琛撞开那扇红褐色的房门，淡淡的烟雾扑向他的眼睛，而他刚想抱起那蜷缩在毯子里的小男孩时，凯瑟琳从他身后扑倒了他。亚琛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抬起脚来踢在凯瑟琳的肩膀上。但女人始终抱着他的另一条腿，布满血丝的眼睛仿佛要掉出眼眶。
　　“我们说好的。”她嘶哑的说，“只要我让艾许高兴，我就能做我想做的任何事！”有些许烟尘从她身边经过，这让她幻化成一个非人间的女妖。
　　“你认错人了。”亚琛冷漠的回答她，“而且也你并没能让她高兴。你最好松手，趁这一切还不算晚。”
　　而这时，艾许也已经出现在萨缪尔卧室的门口，“亚琛！”她叫道，对于眼前的这一幕不知所措。
　　“快把萨缪尔送去医院！”
　　女孩点了点头，然后躲过凯瑟琳向她扑来的手臂，抱起只有微弱呼吸的小男孩。亚琛在她跨过门槛的同时翻了个身，而这一次，他一脚踩在凯瑟琳的鼻梁上。对方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哀鸣，终于松了手。
　　在卧室里，堆成小堆的木炭还在金属盆里安静的燃烧着。

　　亚琛按住她的肩膀，他在几分钟后赶上了艾许，然后男子示意她去听从窗外传进来的警笛声，女孩能想象出有几十辆警车正聚集在楼下。她有些慌神，又看了看怀里的萨缪尔，他还在昏迷，但幸运的是，他也同样还在呼吸。
　　“怎么办？我们出不去？”女孩说。
　　亚琛没有花太多时间去思考，他大胆的提议道，但明显的他自己都感到不安以及荒谬。
　　“回去。”
　　“回哪？”
　　“凯瑟琳那里！”于是他抓过女孩的手腕，转身就跑。
　　当他们重新出现在凯瑟琳的房门口时，女孩看见女主人摇摇晃晃的捡起步子，神智恍惚向大门走来。有血迹挂在她破碎的鼻腔以及眼眶外，混着泪水，然后她那双失焦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大了。她似乎想要关上房门，但亚琛又一次阻止了她。
　　“抱歉。”当亚琛将凯瑟琳推进房间里时，他说。
　　艾许跟着他钻进了房间，然后锁上了门。
　　“我希望你能帮我们一个忙？”亚琛继续道。
　　“什么？”对方的声音很软，就好像方才受伤的是她的声带，但她的笑容带着献媚的意味，仿佛她在下一秒就会跪下来舔亚琛的鞋子。“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她又看了一眼艾许怀里的男孩。这一次，她的眼神恢复了歹毒。“哦天哪，他为什么就不能死？”她毫无预兆的自言自语起来。
　　“听着！我要你挡住那些来问话的警察，不要让他们进入你的卧室！”
　　“他们会听我的吗，先生？”
　　“你可以试试看。”
　　“要是我不想试呢？”
　　“你不敢。”亚琛对她微笑，嘴角锋利如剃刀。于是凯瑟琳角色自己的脖子被狠狠的割伤了。她用手握住自己纤细的脖子，然后她低低的咆哮了一声。“我只是想杀了那个男孩！”她用手指着萨缪尔。
　　“实际上，你还会想杀其他人。”亚琛对她说，“记住我说的话。”说着他带着艾许跑进了一间暗色调的睡房，锁上了门。

　　他没有开灯，而女孩也没有，于是黑暗吸干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声响，包括他们的呼吸声，还有心跳声。女孩抓住他的手，于是那温暖的体温，让艾许感到自己还是活着的。
　　“亚琛。”
　　“现在最好别说话。”
　　艾许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然后，亚琛仿佛听到有微乎其微的抽泣声在他耳边漂浮，但他不那么确定。
　　“你怎么了？”他轻声问。
　　“不…我很好…”
　　“你是在骗我吗？”
　　一只手摸索到了她的面颊，帮她抹去了那些看不见的眼泪。女孩将面颊贴在那温柔的手掌上。
　　“凯瑟琳…她是怎么回事？她…是她杀了朵拉？”
　　“她是一个失败者。”
　　“我不懂？”
　　“她或许原本像你一般单纯，但是被夺走了心，但她没有对此感到痛苦，相反的，她开始爱上了那颗鹅卵石的心。”
　　“你是说爱上了…杀人？”
　　艾许觉得亚琛在阴影中点了点头。
　　“那所谓让我高兴又是怎么回事？”
　　“你听到了？”亚琛感到惊讶，他想要逃避。“你现在一定要知道吗？”
　　“我可以等…”
　　女孩感到他的手有一点发颤。“我可以等你到想要告诉我的那一天，就像我等你回来。”
　　亚琛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亚琛。在今天傍晚我和你在桥上度过的那段时间里，我终于知道我之所以在这十一年里，将自己困在这记忆之城，不是为了等待弗朗索瓦，我是为了等你，亚琛。”她想要去拥抱这个可能随时都会消失的男子，但她有有些害怕，害怕当她倾身之时，碰触到的是一片空气。
　　“所以，我会等你…”当亚琛将她拥在怀里的时候，她的声音被眼泪彻底的淹没了。
　　男子吻了吻她的额头，他的眼泪又一次打湿了女孩的眼角。
　　“不要输。”艾许对他说，“不要变成一个失败者。”然后她吻上了他的嘴唇。
　　“这不是他想要的。”亚琛回答她。女孩在他怀里轻轻一颤。于是他抱的更紧了。
　　然而此时，他们听见了有警察闯入大门的声音。凯瑟琳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向着门口的方向，女主人仿佛怀着一种愉快又期待的心情。
　　“你需要帮助吗，女士？”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听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年轻警员，带着特有的懒散强调。
　　“不，怎么会呢，警察先生。”凯瑟琳。
　　一声叹气，或许他不耐烦的丢了一个白眼，“楼下的保安说他看见有一男一女两个歹徒闯进了这栋建筑，然后监控录像显示他们是向着你的房间来的。”
　　“或许他们在中途绕了个弯？”
　　“您喝醉了吗，女士？”
　　“叫我小姐，我现在可没有丈夫哦。”
　　“我们可以进来检查一下吗？”
　　“除非你们有检查令，否则你们不能来打扰我的小情人，他害羞的很。被你们看到，他可没脸在去晒太阳。”
　　“女…小姐…请您配合！”
　　“怎么。我的小情人做了什么坏事了吗？杀人？放火？还是背着我把别人家的女儿搞大了肚子？”
　　“请您让开！”
　　“不行的哦，这是我的家，我费了好大的本事才嫁给了这个有钱的胖子，也等了好久好久才盼的他死，我可不能让你们闯进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在做梦啊，帅哥。”

　　“这绝对不是凯瑟琳！”艾许惊呼道。
　　接着她听到了亚琛的苦笑。“确实不是…是弗朗索瓦…”
　　“你是说他也来了？但…那明明是女人的声音…”
　　“其实这很简单。”亚琛在说完这句话时愣了一愣，仿佛刚才有人在借着他的喉咙说话，“你给我出去！”他怒吼道，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冒犯。
　　“不，这其实蛮好玩的，不是吗？”他像是在自问自答。
　　“你怎么了？”女孩惊恐的寻找他在阴影下的轮廓。然后她听见他笑出声来，而这笑声让她想起了弗朗索瓦，女孩感到如坐针毡。
　　“我有很多方法可以让你从我身上滚下去，你要我现在就试试看吗？”
　　弗朗索瓦最终妥协。当他的面容从黑暗中缓缓显露出来时，艾许吓了一跳。
　　“抱歉让你受惊了，女孩。”他饱含歉意的微笑。
　　“别废话。”亚琛的声音终于变得正常。
　　“我哪里惹到你了吗，小情人？”
　　“做你要做的事情，就现在！”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啊，亚琛？”
　　“亚琛？”艾许迷茫的说。
　　“凯瑟琳拖不住那些警察，我们或许会被送进警察局，去解释那些不可能被相信的真相。”
　　“或许你们会在精神病院里度过余生。”弗朗索瓦补充道。
　　“那我们要怎么办？”艾许望了望透着荒芜月光的窗户，小小的，被安置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她不明白凯瑟琳为什么喜欢这样的采光位置。
　　“他可以帮我们离开这里。”亚琛说，“所以，现在就带我们出去！”后半句话不是对女孩说的。
　　“怎么出去？这里没有后门什么的了。”
　　“你还真是没想象力呀，小姐。”
　　“没关系。”亚琛的体温让艾许知道他离自己很近，他们十指相扣在一起，“可能你现在没法相信，但你只需要闭上眼睛。”
　　“然后呢？”
　　“然后相信我，也同样，”像是不愿承认似的，他的声音骤然下沉，“也要相信他。”
　　亚琛指的是弗朗索瓦。
　　后者吹了一声口哨。“现在就开始吗？”他问。
　　“现在。”亚琛果断的说。
　　“但是，话要说在前面。”弗朗索瓦原本戏谑的声音变得严肃认真。
　　“所以你也有你的目的，我应该能猜到。”
　　“不，不是关于你的，亚琛。”
　　女孩能感觉到有尖锐的目光正烧灼着她的面颊，这让她忍不住眯起眼睛来。
　　“你想干什么！”亚琛质问道。
　　“一边去，小亚琛。”几乎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连亚琛自己都没有丝毫的察觉，而当他发现时，自己已经摔倒在地上，却没有一丝疼痛的感觉。
　　然后弗朗索瓦用手指抬起了女孩的脸，他那双如夜般深邃的眼睛蒙着一层浑浊的微光，“而你呢，小女孩，你要记得，你欠我一次人情。你是要还的。”说完，他便松开了手。
　　“真是抱歉，但你太孩子气了。”他伸手要去拉坐在地上的亚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