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颜》琛年

16、二选一

　　章十五 二选一 Up in the air

　　他在艾许瘦弱的手掌抽在他面颊上之前退到一旁，弗朗索瓦对此感到惊讶，而是轻松的躲开了女孩愤怒的一击。所以紫罗兰色的衬衫从他的手中脱出，女孩立即用它包裹自己瑟瑟发抖的上半身。她恨恨的盯着这个她日思夜想的男子，然后女孩看见他耸了耸肩，开始转身朝门口走去。
　　弗朗索瓦隔着门对亚琛说话。
　　“你是说真的吗？”他的口气听起来就像一个孩子，然后他打开了门锁。紧接着他便被亚琛撞倒在一旁，后者冲进房间里。
　　“你也信啊？”亚琛说，那时他已经将自己挡在艾许与弗朗索瓦之间。他把手放在女孩的肩膀上，艾许立即感觉到一丝暖意顺着他的指纹散播在她的皮肤上，她下意识的将身子靠在亚琛的手臂上，然后躲开弗朗索瓦意味不明的目光。
　　“没错，我相信你了。”弗朗索瓦挑起一缕挡在眼睛上的额发，“然后你骗了我，你每次都骗我。可我还是相信你。”他笑了，仿佛是在自嘲。
　　“你最好现在放我们走。”亚琛并不打算理会对方试图强加在他身上的负罪感，然后他亮出了腰间那只黑色牛皮的枪套，还有其中银色的手枪。
　　艾许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弗朗索瓦的镇定自若又一次挫伤了她的神经。
　　“我知道你有持枪证，而且，你的枪法好极了。”然后他开始移动步子，直到那冷硬的枪口摩擦在他的T恤衫上，他才停下来，“怎么，你要开枪吗？”他望着亚琛的眼睛，故意无视对方微微颤抖的手掌。
　　“你是在逼我。”
　　“我一直在逼你。”
　　接着有一丝笑容出现在亚琛原本僵硬的嘴角上，然而在他打算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艾许从右边猛地将枪口推向一边。所以，弹孔留在了那面无辜的水泥墙上，在精致考究的墙纸上留下烧焦的痕迹。弗朗索瓦毫发无伤，而他仍旧淡定自若，仿佛他能从女孩的眼神中知道她内心的所想。
　　“艾许！”但亚琛显然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你看到了！”弗朗索瓦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说话，但他又是多么不屑于接收这太多细微的胜利。“她是喜欢我的，猜猜看，如果我举着一把枪在这里，她会不会帮你挡子弹？”然后他将视线转向惊魂未定的女孩，“你能告诉我吗，艾许？还是我们要真的这样来一次？”
　　亚琛仍旧将艾许挡在身后。
　　“我不会让她受到处于危险之中的。”
　　“那么现在算什么？野餐吗？”弗朗索瓦停了一下，而当亚琛将枪口再一次靠在他的两眼之间时，他没能忍住笑。
　　“你还想再来一次吗？”他看了看艾许。
　　几乎是同时的，女孩一把抓住亚琛的手臂。
　　“不要这样做，亚琛！”她哀求道，没有顾得上那快要从她肩上滑下的衬衫。“这是犯罪！”
　　亚琛的脸上描绘出复杂的表情，“犯罪？”他轻声道，“那么这个算不算犯罪？”说着，他将手枪丢在地上，然后对准弗朗索瓦的颧骨挥下了重重的一拳。
　　“这个当然也算。”弗朗索瓦回答他，抓住亚琛的拳头对他来说似乎并非是什么难事。但他很快便松开了手掌，或许他更喜欢品味亚琛脸上受挫的神态。
　　“算了，”他轻声说，“不过我们两个难得能这样聚在一起，”然后他立即改口，“抱歉，是三个。我有三张今天午夜场的电影票，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那三张鲜红色的电影票仿佛在他的手掌中凭空出现，弗朗索瓦晃了晃它们，“从晚上十一点开始，是《弗兰肯斯坦》哦，你知道的，我爱死玛丽•雪莱了！”
　　然后他终于放过了亚琛与艾许。
　　“我会来接你们哟，无论你们在哪里。”他对他们的背影说。

　　亚琛问艾许想要去哪，在夜晚十一点来临之前，女孩想去去什么地方。艾许看了看坐在驾驶座上的亚琛，感到一丝内疚，她觉得有那么多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但当女孩开口的时候，她听见自己说出了一个街区的名字。
　　亚琛点了点头，“我也想去那里。”他说。
　　仿佛这个地名有着某种魔力一般，艾许觉得亚琛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生机，而当他们踏上这块湖景风光区的土地上时，女孩也能感觉到那股生机开始在她的灵魂深处迸发。她仰头深深的呼吸了一口，仿佛是要将这弥散着童年芬芳的空气带进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亚琛在她身后踏上那座小小的石桥，然后他放眼望去，看见曾经的庄园别墅已经变成了一栋高档度假酒店，而在艾许家的祖业建起的是小型高尔夫球场。而当他俯下头，看见了那湖水中的自己时，他向后退步，最后在小桥的中央止步。而他站在那里，在艾许的视线里，亚琛有些犹豫不决，这让女孩觉得他是站在过去与现在的交界线上。
　　“你的爸爸和继母还好吗？他们还在新西兰？”女孩问他。
　　他似乎不知道要怎样回答这个问题，却又不想选择沉默，“我爸爸…他死了…在新西兰，所以你可以说他现在还在新西兰…”
　　“那…那莉迪亚的妈妈呢？”
　　“她嫁给了附近另一个农场主，然后，也死了。”
　　“抱歉说起这些让你伤心的事情…”
　　“没事，”他想要摆摆手，但他最终并没有这么做。于是艾许看见他用拳头敲打自己的额头，仿佛是为了阻止那些快要决堤的眼泪，“是的，我伤心的要死。”
　　艾许想要去抱住他，但莫名的害怕他会一下将自己甩开。
　　所以她只是走上前去，拉住他的手。
　　“那么莉迪亚呢？我以为她会和你一起回来。”
　　“莉迪亚…我…我不知道她在哪？”
　　“怎么回事？”
　　“在她妈妈去世的那一天…她失踪了！我发动整个小镇的人来找，但一无所获…我本想继续找下去…但….但我那时正打算逃…”
　　“逃？”
　　“没错，”亚琛用他深蓝色的眼眸看着她，这让女孩觉得是一弯深邃的湖水在注视着她。“我一直在逃，从新西兰逃到爱尔兰，以及从爱沙利亚…逃回故乡…逃回你这里…”他露出了一个羞涩的微笑。但这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你在逃避…弗朗索瓦？”
　　亚琛转过头去，捡起一颗圆形的小石子丢进湖里。
　　“我很爱我的父亲。”他对艾许说。“就算他或许不爱我的母亲，知道她死后才把我接回家，但我仍旧爱他、尊敬他。所以他的死…”
　　“人都是会死的….亚琛…”当艾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想到了萨缪尔，“这不是你的错。”
　　“不。”亚琛打断了他，这时他的目光漫步目的的漂浮在湖水上，“我曾经很恨他，实际上直到他死了，我才知道自己多么爱他，”他讽刺的轻哼了一声，“但就是因为我曾经恨他，他才会死。”
　　“难道你…你…”难道是你杀了你的父亲？艾许不敢说出这句话，然后在她的脑海中，十几岁的亚琛拿着一把收割作物的镰刀，在午夜时分推开了他父亲卧室的门。
　　“不，不是的。”他的脸上有一种让人心碎的笑意，“不是我，是弗朗索瓦。但，这又有什么不同呢？”
　　艾许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安心还是更加提心吊胆。
　　“你恨弗朗索瓦吗？”
　　“我不知道。”
　　“你可以报警，”女孩顿了一下，“最起码，你可以试试。”
　　然后对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她，艾许并不感到意外。
　　“亚琛，你能告诉我吗，弗朗索瓦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你不该问我，你应该问你自己。”亚琛回答她。
　　他的话在一定程度上坚定了女孩心中的那个答案。艾许把双手捂在面颊上，而当她松开手的时候，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走吧，亚琛！现在就走，就在现在，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你和我，我们可以逃的！”
　　女孩几乎是在尖叫，所以有些嬉戏在附近树丛中的小鸟四散而飞。
　　然后亚琛温和的看着她，“你真的想逃吗？你真的觉得你找到了最后的答案，并且始终坚信？”他摇了摇头，“你觉得你能逃得了吗？而且，”他的语气忽而一变，“而且，今天我必须要去找他。”
　　“为…为什么？”
　　“为了萨缪尔。”他叹了口气，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在等你。”当那辆白色的野马跑车从不远处驶过来的时候，亚琛对弗朗索瓦说，然后他在为艾许打开后车门后跳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弗朗索瓦没有掩饰面颊上吃惊的表情，他扬了扬眉毛，但没有作出一句评价。
　　“有件事，我要说。”当他们在一路沉默中将车子停在电影院路边的停车场时，亚琛在临下车时丢下这么一句话。
　　“怎么？有什么事情让你觉得不顺心吗？”弗朗索瓦用肩膀撞了撞他。
　　“我已经看过一千遍的《弗兰肯斯坦》了，我不想再看第一千零一遍。”
　　“你在说谎。”
　　“但至少看了八九遍了，我们何不看一下真正有意思的？”
　　“其实我已经准备好在你打瞌睡的时候将爆米花倒在你头上。”
　　亚琛恨恨的盯着他的眼睛，直到他让步。
　　“好吧，你要看什么，亲爱的亚琛？”
　　“《守望者》，我要看《守望者》加长版！”
　　“好吧，让我猜猜，”当弗朗索瓦将电影票交给门口的检票员时，艾许愕然发现原本组成“弗兰肯斯坦”这个词语的单词组成了另一些文字：“守望者”，“加长版”则是由一些略小的字组成的。
　　“你选择守望者是因为电影时间？”他得意的看着亚琛，“是为了那个小男孩，叫什么名字来着的？对，萨缪尔。”他一字一顿的说出那个名字，“你能成功吗？”
　　“实际上我只不过是喜欢守望者里面的罗夏。”
　　“嘿，他在电影结尾时死翘翘了哟。”
　　“谢谢你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