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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逝水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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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十三逝水流年 Water under the Bridge
女孩听见自己在喊他的名字,当她的肩膀被摔在一根锈迹斑斑的路灯杆上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就像蝴蝶颤动翅膀的杂音。她曾试着反抗,实际上她也是那么做的,但艾许的努力仅仅换来两个粗暴的耳光。女孩觉得头晕目眩,但她还是体会着细微的成就感,那是因为她狠狠的踢中了歹徒的下巴。
然后受挫的歹徒从夹克里掏出自动手枪,拉下了保险栓。
“给我乖乖的不要动!”他凑近神色紧张的女孩,想用肿胀的鼻子嗅女孩脖子上皮肤的气味。
女孩闭上眼睛,就当她打算用挣扎换来一枚子弹的时候,她听见了亚琛的声音。艾许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听,这并不是不可能。歹徒与她一样惊讶,然后他一把抓过女孩的脖颈,将枪口抵在她的太阳穴上。当他肆无忌惮的大笑时,女孩能感受到有腐烂的呼吸在烧灼她的耳朵。
“让她走。”亚琛说,他只身一人,而无论是野马跑车还是萨缪尔都不在他身旁。
歹徒差点被自己的小声呛道,“走?”然后他对着亚琛甩了甩武器,“你!给我把钱包交出来!”他的眼神变得贪婪,可能是因为他睹见对方身上名牌衬衫的原因。
“让她走。”面无表情的黑发男子重复道。然后他开始将手放在别在腰间的手枪上。
“你最好照我说的做!要不然这个女孩就要…”他没能说的下去,因为击碎肩膀的子弹带给他无法被忽视的创痛。歹徒向后倒在地上,而艾许乘机挣脱了他的束缚。
接着女孩站在一旁,看着亚琛缓步走上前来,将枪口慢慢的对准歹徒眉心的地方。
有清晰的火药味道开始在空气里漂浮,像一个个危险的型号在刺激艾许脆弱的鼻腔和眼角。“别!”女孩说,她的目光在亚琛以及歹徒之间不安的游走。她觉得这些天来,自从亚琛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看到最多的就是死亡。
“我有持枪证,”亚琛像是在对她说话,但他的眼睛还停留在歹徒颤抖的面颊上。黑发男子似乎是在隐隐的、无动于衷的微笑。“如果我现在杀了他,也没人知道我违反了法律的规定。”
“拜托…拜托你…不要这么做!我保证再也不会来骚扰这个小姐!”鼻涕和眼泪开始在那个失去反抗能力的歹徒脸上纵横。“永远都不会!永远!”即便他用手按住了肩头,还是有血源源不断的涌了出来。
“是的,你不会的。”然后他收起了枪,在地上丢了一张二十块的钞票。“拿去叫计程车。”
最终艾许没有留他下来,虽然烤箱里还有没吃完的肉桂派,而冰箱里还有伊芙丽的葡萄酒。但女孩仅仅是看着亚琛再一次消失在夜幕里。临走前男子对她说,萨缪尔在等着他。而女孩只是点头,其实如果再等一秒钟,艾许觉得自己就要去拉住他冰冷的手。
她觉得自己至少应该对她说声谢谢。但是她没有。
女孩拉开冰箱门,惨白的人造光线照在她的面颊上,艾许用她纤长的手指挑选了一瓶度数最高的葡萄酒。然后她拉开酒瓶塞,没有使用酒杯,她将这刺骨的液体灌进她的食道里,接着她开始体会某种类似朱利安的心情。但是她没有哭,但一瓶葡萄酒很快就喝完了,而那微乎其微的酒精几乎没有让她的脚步摇摆。艾许开始从伊芙丽的酒柜里探险,接着当她回到餐桌前的时候,手里是一瓶伏特加。
她打着酒嗝把瓶盖打开,却险些因为浓重的酒味而呕吐。有一个声音开始对她说话,在她的心里,对她说话。
“你在折磨你自己。”
女孩点了点头,然后开始笑。她边喝边笑,就这样消耗掉了大半瓶的高酒精浓度饮料。艾许开始想起弗朗索瓦,他的声音,他的相貌,以及当他笑起来的时候,艾许能看见有两个并不明显酒窝出现在他的面颊上。然后那些影像与声音在酒精的摇晃下开始变得稀疏,而当它们重新在女孩眼前聚拢的时候,艾许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亚琛。
“亚琛。”她的声音飘忽不定,她眨了眨她盈着泪水的眼睛。当她合上眼睛的时候,她能感觉到有温暖的液体擦在她的面颊上,但它们很快就变凉了。
伊芙丽将她脸上的泪擦去时,女孩醒了过来,但并没有完全从酒精中解脱出来,所以无数重影和幻象出现在艾许的眼睛里。
“你是不是摔到了脑门?”红发女孩问她。
艾许摇了摇头,仍旧有笑意挂在她的嘴角。
“我记得你从来都不喜欢伏特加。”伊芙丽看着在地板上打转的酒瓶,“实际上光喝红酒你也能醉倒。而你最讨厌醉酒了。”她撇了撇嘴。
“伊芙丽。”
“我在这里。”
“我刚才梦见了小时候…”
“然后呢?”
“我梦见了亚琛。”
“我就知道你一直都在想着他!”
艾许不知道自己点了点头,或许她仅仅是想要讲完她的梦。
“我梦见我们在一座桥上。当时我们还都很小,他还没有我高。然后…然后我看见他在说话,对着桥下的湖水。”
“后来呢?”
“然后…我想要去吓一吓他…因为他….一直都不合群…所以我就悄悄的跑到他身边…”女孩的眼睛开始变得迷离,仿佛她在一瞬间沉入了记忆与梦境的深渊。
“艾许?”
“是的,然后我看见他在和他的倒影说话…然后!然后他向那水波伸出手去,接着他就这么从小桥上摔了下去…”
“天哪…你…你拉住了他?”
“对,”女孩轻声说,“我抓住了他的手,然后把他拉上了桥。但是他的鞋子丢在了湖水中,沉了下去。”
“你那时一定吓得不轻,艾许。亚琛他没事吧?”
伊芙丽没有料到艾许会露出那么惊恐的笑容,她听见女孩心有余悸的说,“我记得他那时为了这件事而埋怨我,然后一个礼拜都没有和我说过话。”
红发女孩仿佛松了一口气,“这没什么。”她敲了敲艾许的额头,“怎么,你觉得他会记恨你到现在?就因为你救了他的命?”
“不是的,”艾许抱住了自己的双臂,“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她似乎被她所要说的话吓坏了。
伊芙丽不解的看着她。“怎么了?”
女孩颤动嘴唇,“我越来越觉得,亚琛就是弗朗索瓦,弗朗索瓦就是亚琛。”她说,“弗朗索瓦是水中亚琛的倒影。”而她那句未出口的话是,“我觉得我失去了他。”
朱利安没有在隔天上午出现在排练室里,实际上他在出门后就没打算踏入剧院。年轻人仍旧处于一片宿醉,这在很大程度上加剧了他的痛苦。但他仍旧在剧院周围踱步,这是因为他常年养成的习惯,在工作时间的前半个小时和朵拉在靠近剧院的街角分享咖啡和松饼。
而今天的松饼像是涂上了砒霜,他盯着融化的糖浆,直到太阳将它们蒸烤成白色的糖霜。艾许从二楼的排练室探出头来,她仅仅是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然后她看见朱利安坐在一只遮阳伞下,对她招手,示意她下来。女孩愣了愣,然后扭头对她的搭档说自己要下楼买包烟。虽然女孩并不吸烟。
朱利安在艾许向他走来的时候一直盯着对方手中的白色烟包,然后他砸了咂嘴。
“吸烟有害健康,艾许。”他抬起他琥珀色的眼睛,懒洋洋的看着女孩。
艾许把烟摔在他面前的小桌子上。“凯瑟琳在找你。”女孩对他说。“她说要扣你的工资。”
“你答应了吗?”
“什么?我不是会计,也不是老板。”
“不,”他摇头,“我是说白天鹅的角色,你答应了吗?”
女孩看着他,“我告诉她如果她仍旧坚持,我就辞职。”
“你应该能胜任。”朱利安低声说,然后移开了目光。
“什么?”
“下周一,公演就在下周一。如果你不参演,那么没人能挑起朵拉的担子。”
“我不明白。”
他笑了起来,有那么一点勉强,“我想向你道歉…昨天晚上…我一定对你说了什么很蠢的话…还有我那不着边际的梦…请你都忘掉吧。”
“其实那并没有什么,你喝醉了。”而且,女孩在心里说,或许朵拉确实不是自杀的。
“朵拉她是自杀的。”朱利安像是说给自己听,他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你说什么?”女孩有点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此时的朱利安和昨晚那个情绪失控的男子截然不同。
“我觉得我不能再骗自己了。”他用一种看待弱者的眼神看着艾许,或许他也是用这种眼神看待他自己的,“朵拉她死了,她自杀了,而我不能接受这一切。”他下意识的摸了摸左手无名指,原本有一枚银色的戒指环在上面。“但,”他像是又要哭出来,但他没有,“我们还得面对现实,我们还得生活。所以,你愿意做我的白天鹅吗,艾许?”他向女孩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