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朝寒》吾期唯予

19、我信他 芜州官道上

　　芜州官道上，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前行。韩今朝掀开车帘一角，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景色，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窗框。

　　“朝朝，别总掀帘子，风大。”楚语梵温声提醒，手里翻着一本古籍，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摩挲。

　　“楚姐姐，我们还要多久才到芜州城啊？”韩今朝撇撇嘴，放下帘子，转头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凌予期，“喂，凌予期，你倒是说句话啊？”

　　凌予期眼皮都没抬一下，唇角微勾：“韩小姐若是无聊，不如数数自己这一路上叹了多少次气？”

　　“你！”韩今朝瞪他，正要反驳，马车却猛地一晃，她整个人往前栽去，险些扑进凌予期怀里，幸好楚语梵眼疾手快拉住了她。

　　“怎么回事？”洛此竹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车夫颤声道：“几位大人，前、前面路中间……有东西！”

　　凌予期眉头一皱，掀开车帘跳了下去。韩今朝也好奇地探出头，只见官道中央横着一截焦黑的枯木，树皮剥落，枝干扭曲，隐约透着股阴冷气息。

　　“妖气。”楚语梵低声道，指尖已捏了一张符纸。

　　韩今朝虽不会捉妖，但好歹出身官家，耳濡目染下也懂些皮毛，见状立刻往楚语梵身边靠了靠，小声道：“楚姐姐，这树……是不是成精了？”

　　凌予期回头瞥她一眼，似笑非笑：“韩小姐倒是机灵，可惜——”他顿了顿，“现在才看出来，晚了点。”

　　“你！”韩今朝气得牙痒，但碍于眼前情况，只能憋着。

　　洛此竹已拔剑出鞘，剑锋寒光凛冽。凌予期则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指尖一抖，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光直射枯木。

　　“轰！”枯木猛地炸裂，黑雾四散，隐约传来一声凄厉嘶叫。韩今朝捂住耳朵，却见凌予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冷冷道：“小妖而已，也敢拦路？”

　　楚语梵松了口气，收起符纸：“继续赶路吧，天黑前得到芜州城。”

　　马车重新启程，韩今朝偷偷瞄了凌予期一眼，见他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事不值一提。她心里莫名有点不服气，小声嘀咕：“装什么深沉……”

　　凌予期唇角微扬，却没睁眼，只淡淡道：“韩小姐若是羡慕，不如学学符咒？不过——”他故意拖长音调，“以你的资质，怕是连火符都点不着。”

　　“凌予期！”韩今朝气得想踹他，却被楚语梵按住。

　　“好了，你们两个。”楚语梵无奈摇头，“朝朝，阿期就是嘴毒，你别理他。”

　　韩今朝哼了一声，抱臂坐回去，心里却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让这家伙刮目相看！

　　马车渐行渐远，官道旁的界碑上，“芜州”二字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血色，仿佛被什么东西悄然浸染……
　　马车驶入芜州城时，天色已暗。街道两旁的灯笼幽幽亮着，却照不透那股莫名的阴冷。韩今朝搓了搓手臂，小声道：“这城里怎么比外头还冷？”

　　凌予期撩开车帘扫了一眼，眉头微蹙：“阴气太重。”

　　楚语梵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指尖一弹，铜钱悬空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她神色凝重：“不对劲，寻常城镇不该有如此重的死气。”

　　洛此竹敲了敲车壁：“先找客栈住下，明日再查。”

　　车夫将他们送到城中最大的客栈“归云楼”。韩今朝刚跳下车，就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去——

　　一双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

　　“韩小姐连路都不会走了？”凌予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熟悉的讥诮。

　　韩今朝抬头瞪他，却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关切？一定是错觉！她慌忙站直，嘴硬道：“本小姐只是试试这地砖结不结实！”

　　凌予期低笑一声，松开手：“那韩小姐不妨多试几块，免得夜里摔着。”

　　“你！”

　　楚语梵适时打断：“掌柜的，要两间上房。”
　　韩今朝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隐约传来打更声，却像是隔了层纱，模糊不清。她索性爬起来，轻手轻脚推开门——

　　走廊尽头，凌予期抱臂倚在窗边，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听到动静，他头也不回道：“韩小姐夜半不睡，是想当妖物的夜宵？”

　　韩今朝吓了一跳，随即恼道：“你、你怎么在这儿？”

　　“守夜。”他侧过脸，月光映得他眉眼如画，语气却依旧冷淡，“毕竟某人连自保都不会。”

　　韩今朝气得想反驳，却听楼下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凌予期眼神一凛，瞬间闪到她身前，低声道：“别出声。”

　　楼下大堂，掌柜的直挺挺躺在地上，双眼圆睁，嘴角却诡异地扬起，像是在笑。他的影子……竟在缓缓蠕动，扭曲着爬向楼梯！

　　韩今朝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攥住凌予期的袖子。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闭眼。”

　　下一刻，符纸燃烧的微光炸亮，黑影发出刺耳尖啸。凌予期一把将她推到身后，袖中飞出的金线如活物般缠上黑影。韩今朝从指缝间看到——

　　那根本不是影子，而是一团黏稠的黑雾，雾中浮现无数张人脸，哭嚎着、大笑着、嘶吼着……

　　“区区怨灵，也敢造次。”凌予期冷嗤，指尖一划，金线骤然收紧。黑雾爆散，化作青烟消失。

　　客栈重归寂静，只剩掌柜的鼾声如雷，仿佛方才一切都是幻觉。

　　韩今朝腿一软，险些坐在地上。凌予期转身看她，忽然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吓傻了？”

　　她捂着额头，眼眶发红：“谁、谁怕了！本小姐只是……只是没站稳！”

　　凌予期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回去睡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守在外面。”

　　韩今朝愣住。月光下，他的侧脸难得褪去讥诮，竟显得……温柔？

　　一定是今晚太诡异了，她晕乎乎地想。
　　与此同时，客栈屋顶。

　　一道黑影恭敬跪地：“大人，他们已入城。”

　　“很好。”阴影中，华服女子轻抚袖口金线，红唇微扬，“让‘那位’好好招待他们……尤其是，凌公子。”

　　夜风卷起她的裙角，露出腰间一枚血色玉佩，其上刻着——

　　“义”。
　　翌日晨。
　　“就是他干的！是他害得小柔！”
　　凌予期不屑一顾，转身和上门，村民们吵嚷着捶门。
　　“我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