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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响乐 间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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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95
路旁停着一辆面包车,面包车的车厢敞开,车厢两侧挂满了光碟,车厢正中央摆着一台小电视,上面正放着电影,车厢正前方有一排小凳子,几个人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是摊位老板,波浪卷发,摇着扇子,大约二十几岁
“晓云!”
张海原骑着一辆电动车停在了面包车旁边,向孙晓云挥手,孙晓云瞟了一眼
“干啥?”
“走不走?”
“去哪儿?”
“不知道”
“切”
孙晓云转身走向身后的市场
“姨,我出去一趟,帮我看会儿摊”
“诶!”
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回复着,待孙晓云出去后,他偷笑着自言自语
“这俩孩子指定要处”
出来后,孙晓云径直走向张海原,坐在他电动车的后桌
“走吧”
孙晓云一声令下,张海原一下子拧动引擎,孙晓云尖叫一声,紧紧的搂住张海原的腰,险些被甩下去,张海原坏笑着,孙晓云在后面使劲地掐他的后背
孙晓云一直在这里卖光碟,张海原比他小几岁,两人刚刚认识时张海原还没有稳定的工作,经常骑着一辆电动车停在孙晓云摊位前,孙晓云刚开始满不在乎,渐渐的由于张海原的软磨硬泡,孙晓云还是有些动摇了,两人一起乘摩托车游遍各个公园
半年后双方都见了家长,又过了半年,两人结婚了,炮竹声响,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孙晓云袭一身红色,头上戴着花,张海原胸前也有一朵,市场的那位中年女人也来了
“我就说这俩孩子有缘分”
她和身边的人这么说
一年又过去了,孙晓云怀孕了,分娩那天,张海原陪着她赶往医院,他握住她的手
“晓云,别害怕,我陪着你呢”
孙晓云被推进手术室,张海原搓着手,在手术室外焦急等候,似乎他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他立刻站起来,将脖子扭向远处,盯着手术室的门,豆大的汗珠从脸颊划过后,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了,妻子也被推了出来,他踉踉跄跄地跑过去,一名抱着婴儿的护士大喊着
“是个女孩!”
“我妻子呢?”
“什么事都没有了,过了麻药劲就醒了”
张海原嘴唇抽搐着,已经顾不得笑了,泪花悄然在眼角浮现
他们给女儿取名为“张茜宁”
“奶粉没有了,明天买点儿”
“嗯呢”
孙晓云在厨房做饭,怕声音太小,听不见,于是极其卖力的喊着,张海原听着刺耳的声音,不耐烦的应和一声,他看起来一脸不屑,其实内心已经蠢蠢欲动,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心早已飘向别处,饭菜的香味传达张海原的鼻翼,他咧嘴笑了一下,发现自己在怪笑后立马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装作沉稳
翌日中午,他坐在公司的办公桌旁,望着办公桌上的座机出了神
“张哥,不去吃饭吗?”
“啊,我让小李给我带了一份儿”
把办公室内的最后一人打发走后,他坏笑着望了一眼门口,确认所有人都已走远,他立即抓起话筒,熟练的按下一串数字,十几秒后电话接通了
“喂?”
“喂,丽烨,是我”
“哼,你这大忙人儿啊,我以为是诈骗的呢”
“哎呀,这不是工作忙嘛”
“国家机密工作啊这么忙,怎么,今天晚上有空儿啊?”
“嘿嘿,被你猜到了,还想给你个惊喜呢”
“惊喜个屁”
“今天晚上等我哦,可有你好受的”
“去你妈的,好像你多牛逼似的”
“哈哈哈,等我”
“行了行了,挂了吧”
“拜拜”
电话的声音终止了
三个月前,张海原在一次工作中,结识了袁丽烨,她很年轻,穿衣大胆,身材火辣,争强好胜,独立直爽的人格一直撩拨着张海原的心弦,他实在难耐,便脑子一热要了袁丽烨电话号码,她当时哈哈大笑,爽快的答应了,但是直到现在张海原都没有告知她自己已有家室,妻子也不知道有袁丽烨这个人的存在,他就这样不断穿梭于光鲜亮丽的白天与暗流涌动的夜晚
下班后,他先去了一趟母婴店,买了奶粉塞进他的包里,开车前往袁丽烨的家,日落时分他抵达了袁丽烨的住处,沐浴着温热的阳光,他走进了被映照的金灿灿的大楼
他敲了敲门,门被推开,袁丽烨没有打招呼,一边啃着苹果,一边走回自己的房间,张海原毫不拘束地把包扔在地上,脱鞋进了屋子,这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只有她一个人住,她在一年前来到这个城市后租下了这间房子,夕阳透过玻璃窗钻进大厅,大厅里光线耀眼,张海原感受着惬意的氛围,一度想张开嘴,可他意识到自己已经不下10次夸赞过这间屋子以及袁丽烨的眼光
就在这时,张海原感到□□一阵燥热,他尴尬地溜进卫生间,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接下来的画面
“我上趟厕所”
“去呗”
袁丽烨悠闲的走出卧室,嘴里还嚼着苹果,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张海原的包没拉紧,便走了过去,就在他蹲下时,她隐约的看见了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拉开后,竟是一罐奶粉,顿时,她大惊失色
02
张海原拉开卫生间的门,被门口站着的袁丽烨吓了一跳
“喔!你……你怎么了?”
“没事儿啊,等你呢”
“啊哈哈哈,走吧”
张海原咧嘴笑着,粗暴的将她按在床上
……
一切结束以后,两人都满头大汗,袁丽烨气喘吁吁
“我帮你摘”
张海原有些疑惑,但最终他的理智被欲望打败,只觉得今天的袁丽烨异常性感,她触碰到自己□□的一瞬间张海原不禁叫出了声,随后又向她吻了过去,两人又在床上缠绵了一会儿,袁丽烨将头埋在他的胸前,脸颊感受着他□□散发的温度,她的气息扑在胸口,让他感到痒痒的,于是他又抱紧了怀中的袁丽烨
“我得走了”
“再陪我一会儿嘛”
“下次一定再多陪陪你好吗?今天我还有点儿工作没弄完呢”
袁丽烨咬着他的脖子,张海原立刻躲开,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袁丽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不送你了”
“嗯”
“自己在家要注意安全,我过两天再来”
“拜”
张海原笑了一下,又回归到原先严肃认真的表情,穿好衣服离开了,门“咣当”一声关紧以后,袁丽烨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张海原待办公室的所有人走尽后再次抓起话筒,娴熟的拨下号码
“喂?是我”
“今天有空儿?”
“嗯,我一会儿去找你”
“不用了”
“啊?什……什么?”
“找个饭店或者咖啡厅,我们聊聊吧”
“啊……也行,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到时候再说”
电话被挂断了
不安笼罩着他,急促的心跳声在整个办公室内回荡,到底是什么事情?张海原只希望他的身份不要暴露,他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后背泛起一阵凉意,也失去了一切胃口,下班后他立即驱车前往两人约定好的咖啡厅,今天是阴天,阳光被遮盖住,好像黑夜即将降临一般,张海原在灰暗的天空下行走,不一会儿进入了咖啡店,袁丽烨正坐在窗边的座位,她穿了一件T恤,外套搭在凳子上,张海原尴尬的就座,摩擦双手
正当他要开口时,袁丽烨却抢先一步
“我都知道了”
张海原一瞬间慌了神,把视线撇向窗外
03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是不是没有休息好呀?”
张海原艰难的挤出微笑
“我不想说些什么废话,那天你包里有一罐奶粉,张海原你他妈不光有女人,你还有孩子”
袁丽烨愤怒的叫喊着,双臂抱在胸前,张海原此时多么希望让他声音小一点儿,可这无疑是在火上浇油,于是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听我说,奶粉不能说明什么,我就是想着……”
“啪”的一声,袁丽烨将几张照片甩在桌子上,丝毫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他强忍着情绪将照片拿起来——那竟是它上周末和妻子女儿一同出行时的场景,两个人站在商场的一家店铺前,孙晓云推着婴儿车
“这……”
“你看看你现在的表情”
张海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已经失控了
“你跟踪我?”
“你觉得是就是吧,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儿,你也别再藏着了,赶紧选吧,你说过你爱我的”
“袁丽烨……我,”张海原开口时,甚至打着牙颤,“我没得选啊,既然你都知道了,我有孩子,我也想求你”
“我怀孕了”
“啊?什么?你……”
张海原完全想不清楚,明明每次都戴了安全套,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可越想阻止的事,最后却偏偏发生了
“明白了吧,现在我肚子里也是你的孩子,两边都是,你要怎么选呢?他的家庭条件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是我有工作,我们照顾孩子会更轻松,实在没有空照顾孩子,我也可以辞了,你不是还过和以前一样的生活吗?而且可能还会轻松一点,不用给我那么多钱,你也爱我吧,要不然也不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往我这儿跑,真正适合你的人在一起才会更幸福,你不明白吗?”
“我……我怎么……”
张海原双手抱头,将脸埋了下去,咬紧牙关
“只要你跟我,我可以把你的一切事情都忘了,我会给你机会的”
说着,袁丽烨的泪珠从脸上滴落下来,见到这一幕张海原坐不住了,站起来冲到他的身边,她抽泣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我爱你,我会和他离婚,对不起,让你承受这些……”
袁丽烨嘴角微微上扬
和往常一样,张海原回到家,把包一扔,直接瘫坐在沙发上,可是这次他将几张纸放在茶几上,表面一如既往的镇定,打开电视机,上面播放着什么节目他完全没有用心去看,不知什么时候,孙晓云已经把饭菜端到桌子上了,张海原拿起饭碗,将饭菜送入口中,孩子睡着了,孙晓云这才得以悠闲的坐在他对面,她看到茶几上有几张白纸。
“这是啥啊?”
她拿起纸,上面用大字写着“离婚协议书”,孙晓云反复看了两遍,冷笑一声
“跟我玩呢儿?”
“签了吧”
“外面有人了”
“嗯”
“咱俩还有孩子呢”
“她也怀孕了”
一阵死寂后,孙晓云“啪”的一声把合同摔在茶几上
“不签”
“为什么不签?我他妈不爱你了,要跟你离婚,还有啥好说的吗?”
“你以为我那么容易就让你跑了?你以为我……”
没等话说完,她被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缓过神来,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操你妈,我死也不签!我看看你俩能闹出什么样!”
孙晓云一怒之下把菜盘子扔了出去,溅了张海原一脸菜汤,盘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一阵婴儿的哭喊声传来,张海原擦去脸上的菜汤,嘴角抽搐着,一瞬间暴跳如雷,
“你他妈是不是存心想跟我对着干?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你就再找一个比我有钱的去不行吗!”
张海原气势汹汹的冲过来,两人扭打在一起,在婴儿的哭闹声中,地面几乎被碎片铺满了
最终两人离婚了,为了避嫌,张海原决定过一年再和袁丽烨结婚,一年过后两人便生活在一起,袁丽烨在床上思考着他从未说出口的秘密,自从她发现奶粉的那一刻起,她每次都会对安全套做手脚,直到怀上孕,她再把那些跟踪他们一家人拍的照片出示,最后无论如何都要让自己占到优势,而她现在彻彻底底的成功了,想到这里他窃喜着,紧紧抱着枕边的男人
03
“干啥都不能靠男人啊,都是什么玩意?”
孙晓云的母亲刘洁说着,一边扫着店铺的地面
“别说了”
“咱家就这命,从我到你……唉,让孙女儿早点自立吧,现在都……”
“我说别说了!”
孙晓云一把将手中的扫帚扔在地面上,女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被吓了一跳
离婚后,听到消息的刘洁立即从老家赶了过来,两人都冷静下来后,刘洁决定留下来与孙晓云经营一家早餐铺,并用积蓄买下了店铺楼上的一间小房子,再后来孙晓云在女儿的身份证上登记了“孙茜宁”这个名字,和她一样的姓氏。生活慢慢平静下来,阴霾中透露出一丝宜人的光线
八年后,一个静谧的雨夜
在“扑通”一声巨响后,孙晓云放下和女儿共读的绘本,疑惑地走出卧室,屋内鸦雀无声,正在上五年级的孙茜宁也下了床,跟了出去,两人一起伸出门框,只听见了淅沥的雨声
“妈?”
孙晓云走出了房间,前往母亲刘洁的卧室,寂静埋藏在黑暗中,被纷杂的雨声搅匀,孙晓云眨眼摸到了墙壁上的开关,打开了灯
“妈!”
孙晓云的喊叫声随灯光一起划破寂寥的暗夜,刘洁的身体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孙晓云不敢相信母亲在那夜的一瞬间便离开人世了,她不知所措的叫了一辆救护车,看着医护人员将母亲抬走时,她明明已经知道了结局,尚未理解的女儿同她坐上救护车,只知道姥姥生病了,需要送到医院,但她不懂,这是她见姥姥的最后一面了,孙茜宁把头贴在车窗上,痴痴地望着车窗外,接连飞闪的车辆与树木,那些场景都是短暂的,没等她看清便匆匆掠过
在医院的走廊处,孙晓云痛哭流涕,孙茜宁见妈妈在哭,缓缓地坐到他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刘洁离世后,早餐店只剩下了孙晓云一个人经营,为了省钱,他再没有雇人,但代价就是他必须付出更多的体力劳动,承受巨大的压力
一年后,孙晓云没有放弃,早餐店的生意也稳定下来,然而有位男性客人,是他店里的老主顾,一天早上他来吃早餐,点了和往常一样的菜便吃了起来,待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孙晓云来擦桌子,这时那个男人开口了
“我看你自己一个人干活,家里没有其他人能帮忙吗?”
“家里除了我闺女没其他人”
“哦,丈夫呢?”
“离了”
“啊这样啊,我也离过婚,唉,我一直想着,如果再找一个,好像之前发生什么事儿,也不用在乎了,两个人能平平淡淡过日子,太难了”
“是啊”
孙晓云没有放下手中的活,敷衍着
“我工作其实还算不错,一个月也能挣上几千,你说我是不是也该找一个了?”
“嗯,是应该再找一个了”
“我也想再找一个离过婚的,我觉得离过婚倒真不是什么坏事,人只有离过一次才知道珍惜”
“行,那我给你听打听吧,等找到了就给你介绍”
孙晓云回到了厨房
那男人不再说话了,往后也没有来过
04
我记得小时候在妈妈的店里,我一个人玩,那天是周末,姥姥那时应该已经走了,所以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我趁着母亲擦桌子的功夫跑进厨房,厨房里有一个冰柜,我搬来一个小凳子,踩在上面,拉开门,然后躺进去,把柜门关好
放假前一天,之前发生什么不记得了,但后来记得有人冲我喊,你没爹,我不服气,我也喊回去,我有,他说你没有,我说我就是有,他说那怎么连你都没见过你爹?
我哑口无言,被气得大哭起来,他们这才消停,回家后我和母亲争论,我就是不信,但母亲也冲我喊,你就是没有,你记住了,你还要我说几遍,我哭了,母亲也跟着哭
我在冰柜里把这些事都想了一遍,身体开始颤抖了,关节也开始疼痛,但我丝毫没有理会,不知道多久后,我听见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母亲咣的一声把门打开,给我拉了出去,他狠狠扇了我一嘴巴,我嘴角都流了血,于是我捂着散发热量的脸颊跑去二楼,我们家就在店铺的楼上,我的手都感觉到烫,后来我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哭
我不知道父亲到底是谁,但我一直在寻找这个答案,我知道的信息大概就是他骗了我的母亲,似乎是姥姥说出来的,六年级时我放学回家,母亲正在厨房里做饭,我路过母亲的卧室时看见了屋子里虚掩的衣柜门,母亲搬到姥姥的屋子里住,我们之前的屋子成了我一个人的卧室,我站在现在母亲的卧室门前思索着,最终走了进去,我打开衣柜门蹲下去摸索,把手小心翼翼地伸进叠好的衣服下面,忽然,我的眼睛瞪大了,衣服下面有一个盒子,我搬出一堆衣服,并把盒子取了出来,我二话不说打开了盒子,翻找起来,一个红色外皮上印着“离婚证”的本子映入眼帘,我那时还不懂,除了结婚外,还有一个离婚的说法,可还是隐隐觉得与父亲有关,我展开本子寻找到一个陌生的名字——张海原。我的脸颊开始发烫,这或许是我父亲?
吃饭了!母亲的声音穿透整个屋子,我吓得立马把本子塞了回去,盒子、衣服全部归位,并关上柜门,匆匆跑了出去
初二那年,一个男生和我说,我知道你过去发生的事,但是我还是想保护你,他追了我一个多月,某天的一个下午,他和我表白了青涩的我从来未经历过这种事,也不懂拒绝只得红着脸点了点头,之后我一点一点向他敞开了心扉,聊学习、聊人生、聊梦想,甚至还提到了我的父亲,他对我的家庭情况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我说什么他都耐心听着、微笑着,之后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一把牵起了他的手,我们都尴尬地笑了,却没有一个人想松开
好景不长,就在三个月后,我们的恋情被发现了,班主任气愤的叫来我们双方的家长,我站在一群人面前,双腿止不住颤抖,是他非要让我和她处,那个曾让我放下一切戒备的恋人说道,我张着口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不停的哽咽,回家后母亲狠狠的打了我一顿,可能是我的行为让她想起了父亲吧,她癫狂的样子让我害怕地在屋子里四处逃窜,我永远都忘记不了
那天就宛如一个噩梦,我不敢想象自己是如何在那种漩涡中爬出来的,我只知道在我离开深渊的那一刻起,我便永远会是深渊的一分子,无法解脱
05
我以为是命运故意与我作对,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他和我开了一个漫长的玩笑,高三前的暑假,我和母亲一起去电影院看电影,母亲上卫生间时一个男生迎面与我相撞,可乐撒在我身上,我的爆米花也撒了,我浑身都湿透了,心情跌落谷底
“张海原,把这桶给他们”
我猛地抬头,竟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但我确信我没有听错“张海原”这三个字,我绝对没有听错,十几年来我没有在任何一天听到过这个名字,我的心脏在剧烈跳动,身体止不住发抖,这时我的母亲孙晓云回来了,没错,母亲脸色大变,与面前那对夫妻目光交汇后他们的表情也一瞬间阴冷下来,他们几个竟能认出彼此,场景一时尴尬,似有寒风包裹,我过于激动而浑身颤抖,我看向了他们的孩子——那个把可乐洒在我身上的人,那一定是他们的孩子了,那男生看着清纯,但年纪应该和我差不了多少,他朝我尴尬的微笑,他的笑容理应温暖,但现在我觉得恶心。我无法相信在十七岁这年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而他已有家室,那个男生全身上下散发着幸福的气息,那是一种被爱护的很好的人才能散发出来的气场,真叫人恶心,凭什么是这样?凭什么他们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而幸福快乐的生活?
满脑子的都是他们,我恨他们,恨那个夺走我幸福生活的男人,电影我一秒都没有看进去,因为他们也正好和我们看了同一场电影,我没有理会母亲的神情,只是死死的盯着坐在我们前方的他们,希望眼神就可以将他们通通杀死,我想继续跟踪他们,可现在毫无办法,我内心焦灼,仿佛置身于一架炙热的烤炉上。十几年,这是第一面,也有可能是最后一面了,电影结束后,我不自然的与母亲离开电影院,我没有办法复仇,只能攥紧拳头
开学后,命运再次告诉我,那一天只是个开始,当我在学校重新看到我亲生父亲那个儿子的身影时,我哄然大笑,走廊内的人被吓得躲开了一米多,此后我尽可能的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包括娱乐、饮食,还有谈恋爱,那女生长得确实小巧玲珑,只可惜落到了他手里
这天我决定假装与他偶遇,当我看到他装作不小心撞到我的样子,我既激动又恶心,后来我与他一起吃饭聊天,并得知了他的名字叫张疏文,我引导他一步步走向我的深渊,他丝毫不反抗,那么他以后一定会后悔吧这个没有脑子的废物会被我肆意摆弄
10月20日
我捂着肚子跑到讲台前说,老师,我来事儿了,老师不屑的回答,啧,去去去赶紧去
我轻松地跑出了教室,到了张疏文班级后门,我发现了他,他正与他的同桌,也是他的女朋友偷偷说话,我浑身发麻,忽然他猛地转头,也发现了我,看见他不知所措的样子,我内心又一阵暗喜,下课后,我面无表情的招呼他上楼,体活课没人来天台,我反锁住天台的门,让他坐在天台正中央的桌子上,开始让他写下那封即将生效的遗书,我带着手套将那封遗书收起来,准备一会儿将这封遗书和那个之前借来的自我介绍,都贴在他的书桌下面
“孙茜宁我真的很对不起你,我保证以后都不会了,我……我错了”
“这是在你爸那儿学的?”
“什么?你在说什么?”
“嗯,不对,我猜他当时要是那么说,我妈会原谅他,那你就不存在了”
“孙茜宁,怎么了?你说什么呢?别吓我……”
张疏文站了起来,我盯着他,步步紧逼,他徐徐后退,已经退到了天台边上
“你是小三的孩子,你不知道吗?”
“什么?孙茜宁你是不是疯了?”
他竟然有些生气,我扇了他一嘴巴
“你跟你爸还真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什么呢?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当然就是你们这些贱货去死啊,再见,张疏文”
风呼啸着卷起我的发丝,他在这凛冽的风中坠落下去,我静静的聆听着身体坠落的沉重声音
感情和欲望果真是人类的败笔
在学校重新见到张疏文不久,我还有另一个目标,那位将近五十岁的校长,刘勇,其实我也没想到他会上钩。这天中午我捧着一本书等候在校长室门口,他一出门我迅速走了过去,他果然像以前一样拿着一杯茶,我在他怀里茶洒了他满身,他大喊了一声,我连连道歉
“你……你干啥呢你!“
“对不起校长,对不起“
他退回校长室,我也跟着进去,悄悄把门关紧,看见他桌子上有纸,我急忙拿去擦拭校长的衬衫,我的手在他身体上滑下去,不知哪一下触碰了他的敏感部位,年近五十的他,竟如离弦之箭般弹到一边儿
“行了行了,我自己擦”
他气冲冲地把纸夺走,自己擦拭,这时我的泪珠一滴一滴的落下来,他看到我的泪时,面色有些改变,缓缓开口了
“行了,你别哭了,赶紧该干啥干啥去,出去吧”
我没有动
“这孩子,你到底要干啥?还不走?”
“我没有爸爸”
“什么?”
“我家里只有妈妈一个人,但她工作忙不管我,我不敢和别人交朋友,怕别人说三道四,就从来都没有交朋友,也从来没和别人说过,我自己一个人在学校学习、吃饭、看书,但是我一在路上走,就出神,想着我是不是该去死,我真的太孤独了,我不想活了!”
我蹲在地上失控的嚎啕大哭,刘勇先是一愣后来也蹲了下去,慢慢扶我起来,这一幕让我暗喜,险些笑了出来
“孩子……以后有什么事儿就过来找我”
“嗯”
我抱住他哭,我真想看一看现在楚楚可怜的我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会很讨人喜爱?
我终于与他熟络起来,经常过来找他说话,他逐渐也被内心燃起的欲望吞噬,最终达成了我的目的,他与我有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在开始前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录像机,把一切证据都留存下来
06
张疏文死后,我将遗书和那个恶心自我介绍贴在他课桌内,然后直接走向校长室,正好刘勇急匆匆地跑出来,与我迎面相遇
“校长!”
“等会儿,出事了”
“我知道,你先别走”
“哎呀,来不及了”
“我干的,你急什么?”
他愣住了,果然乖乖走回校长室,我把DVD置在他的办公桌上,播放的那段录像,他满头大汗,眼神飘来飘去
“你……你想干啥?”
“把这节体活课的所有监控删除”
“你……你刚才都干啥了?是你干的?”
刘勇想要站起来
“坐下,”我脸色阴沉下来,“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东西也不会让你好过,你明白吧?”
我合上DVD,抚摸了他的下巴,他浑身发颤动弹不得,出校长室前我又冲他笑了笑
“记住哦,你要是说出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拜拜”
我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走到楼下的事故现场,操场上已经乱作一团,刺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校领导来了几个,企图控制场面,操场上球遍地都是,学生们四处逃窜,那几个领导在这儿显得极其无用。我穿过纷乱的人群,看见那滩正在扩散的血迹,笑得前仰后合
10月13日
我听说刘勇进了医院,便给他打了个电话,顺便威胁他几句,他也不敢反抗,没想到凭袁丽烨一个人能捅出这么大的事,我愈发担心刘勇会泄密,这个叫袁丽烨的人不容小觑,如果他找到我,我便拼尽全力将我们以及全部有关的人送下地狱
“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呐”
我端来的热水只有母亲喝下了,袁丽烨听了事情的经过,止不住的哆嗦
“他妈的,疯子,疯子……”
“我是疯子,那你是什么?很好奇你是用了什么手段让刘勇说出我的事儿的,不会是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吧?说,‘你要是不说我他妈弄死你’哈哈哈,是这样吗?”
“别说了!”
母亲惊恐万分的看着我,大概是此刻他对我这个女儿感到陌生和害怕吧,确实站在阎王门前的我确实与之前两样
“你个杀人犯,你杀了我儿子”
“孙茜宁你跟她说实话!这事跟你没关系,说呀,快说呀!”
“我就是杀了他,怎么着?我还想着我能躲一辈子呢,没想到你这个棘手的东西……”
“你去死吧!”
袁丽烨疯狂的朝我扑过来,还来不及反应,我一下子连人带椅子被撞倒了,他死死的掐着我的脖子,我的头胀痛无法呼吸,这时我藏的水果刀也掉了出来,我看着他血红的眼球,摸索着刀,母亲冲了过来,使出浑身解数拉她,可毫无作用,我在意识快要消失前终于摸到了刀,迅速插进他的脖子,又抽了出来
鲜血溅了我一脸,她的手松开了,向一边倒去,我大喘着气看着袁丽烨捂住自己的脖子在地上扭曲,喉咙中不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喷泉一样从它的指缝间射出来,母亲瘫坐在地上,魂飞魄散
“孙……孙茜宁……你……”
母亲语无伦次,我只微笑着没有理会她,过了一会儿,母亲晕了过去,看来是那杯热水里的安眠药生效了
我走向袁丽烨的包,找出她手机通讯录里名为名为“老公”的联系人,拨号几秒后,对方接通电话
“喂,爸?哈哈哈,我是不是该这样叫你呢?”
十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看来我们的客人到了,我跨过一片狼藉,打开了门,我看见了他的脸颊,他的视线落到了那一地血腥上,又低头看了看我手中带血的刀,它的嘴唇颤抖,看到他这幅受到惊吓的样子,我窃笑两声,把大门锁紧了,接着我从后面抱住了他
“我们终于见面了”
“你……你是你是张茜宁?你……杀人了?”
“现在叫孙茜宁,”我一把推开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他,“本来也不想的,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毁的,都是因为你!”
我用刀刃指着他,他不敢做出动作
“茜宁……我……是我的错,你先把刀放下,是我不对,是我不好,你别这样,我向你道歉,你想让我干啥都行,现在还不晚,你停下吧,好吗?求你了!”
看见他瘫坐在地,低声下气的求我,我欣喜若狂,一下子跪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盯着看
“可是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改不了了,对不对?像我们这种人就应该下地狱”
我举起手,把刀刺进了他的胸膛
“啊!张茜宁!”
“没有时间叙旧了,我们地狱见”
我拔出刀扔在一边,他痛苦的蜷缩着
“疯子……不得好死……”
张海原嘴里念叨着,我迅速蹲下去捡起刀,又向他小腹刺了几下,他终于不说话了,我简单擦拭了一下手上的血,喝下母亲剩的半杯含安眠药的水,随后将母亲的身体拖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