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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重奏 霏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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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张疏文,我的家庭很和睦,虽然听说我出生发生了些不好的事,但现在父母已经冰释前嫌,有时候他们也会有拌嘴、吵架,可没多久他们又和好了,还是和之前一样恩爱,别人都说,父母是天作之合,听到这种话,我心底里沾沾自喜——我也这样认为,为我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而自豪
刚上初中时,我的成绩非常理想,但当学习程度加深后,我的成绩有所下滑,当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我的父母没有责备我,他们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帮助我,父亲一到假日就带我和母亲出门散心,父母的心意历历在目,我一点也没有忘
当然,我自己也少不了努力,因为一道题,找老师,找同学,找补课班,我已经习以为常,还好,我提出想补课时,父母都支持我,我如愿以偿参加了补习
中考前,我发了高烧,父亲马不停蹄地载我去医院,母亲就在后座陪着我,她用毛巾沾了水,在我额头上擦了又擦,母亲一直哭,父亲喊,哭什么,大不了不上学了,我儿子干什么都能行
到了医院,父亲抱着我冲进急诊,最后我躺在病床上,左手输液,母亲握着我右手,父亲坐在母亲旁边,两人陪伴我一整夜
高烧中的我迷迷糊糊的,什么也不知道,好像进入了深邃的梦,这些事是后来母亲告诉我的
第二天,我忍着头痛,从病床上坐起来,我惊呼着,现在几点了,于是跳下床找书包,母亲说不考了,留一年级,我不肯,非要去考,父亲不忍心地载我驶向考场,我背着书包狂奔进考场,幸亏没有迟到多久,我撑着开始答题
那段时间的痛苦早就遗忘了,我浑浑噩噩地走出考场时,才回过神来,中考已经结束了,一出考场,我找到了父母,我跑过去,在他们怀里哭
我说,我没有考好,母亲紧紧地抱着我,哭着说,没事,我们去吃饭,吃大餐,什么也不想了,我擦了擦泪,点点头,可心里还是堵,说不出来的堵
吃饭时,我的泪又落下来,我不知道哭什么,也抑制不住,母亲看着我的模样,也和我一起哭,父亲偷偷擦了把泪,我发现了,装作没看见,后来哭着哭着,我们又笑起来,我当时以为我疯了,我们都疯了,我没有理会,吃完饭,我们仨去了KTV,一直唱到凌晨,我一次时间都没看过,我疯了似的喊,父亲搂着我的肩,跟我一起唱,母亲刚开始只拍着手,后来也加入我们
回到家,我们仨倒头就睡,殊不知再过几个小时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一个月后,中考出分那天,我们一家三口守在电脑前,我的心脏撞击我的胸腔,我感到一阵恶心,差点吐出来,父亲皱紧眉头,将鼠标移动起来
那个按键被按下了,我还没有做心理准备,仅仅一眨眼,大概一秒,我的分数就跳了出来,我下意识屏住呼吸,全家人也一样,一动也不动,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连着我的心跳一起停下来了
我看见了,那就是我的成绩,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人生的第一个重要节点
我考上了第一志愿的最后一个高中,离分数线只差0.5分
我忘了当时我们如何如何的高兴,只记得全家人在喊,父亲打开一瓶酒,一口气灌进肚子里,我和母亲笑得前仰后合,差点窒息过去
那一周,我们走遍全国各地,天安门、东方明珠、颐和园,书上的描写,一个个在我眼前成为了现实
我长叹一口气,我的命运没有困住我
02
现在想来,我就是个人渣
上了高中之后,第一件事是军训,我碰见了于娩然
我记忆很深刻,第三天,她倒下了,我下意识去扶她,教官准许我和另一位女生送她去医务室
到了医务室,校医给了药,她吃下药,说要回去,我们不让,她便要回去,我们最后妥协,让她休息半个小时再回去
那时我看见她的脸,想起中考时的我,我的心怦然而动
军训结束后,我们碰巧分配成了同桌
我们聊了很多,从学校,到朋友,到音乐,再到小说
我还记得有一天是雨天,她偷偷带了mp3,问我听不听,我瞪大眼睛,说被抓到怎么办,我们相视一笑,我拿着一只耳机,塞进耳朵
我以为我的人生会越来越幸福,但另一个人物出现了,孙茜宁
她是高三的学生,一次在食堂相遇,我与她对视了一眼
我看见了,她认识我,不是我觉得她熟悉,而是她觉得我熟悉
这种奇怪的感觉持续了一周,我再没见过她,我的心中渐渐被这种奇怪的感觉占据,一种想要探索的感觉,她像是一个宝箱,等待着我去打开
于娩然每次和我对话,我都在反思自己,有没有对她冷淡,也没有对她表现出毫不在意
另一面,我又苦苦寻求着孙茜宁的踪迹,我向四面八方打听,还要避着于娩然
又过了起来,正当我愁眉苦脸的时候,一个人影闪过,我的灵魂有感应,就是她,孙茜宁
我跑过去,在短短几秒内想了无数种方法,最后却做出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
我假装与她绊到,其实我就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穿我拙劣的演技,无论如何,我和她算是认识了,我们交换了名字班级之类的信息,从那以后,她的名字、眼睛、声音一直在我的记忆中纠缠,撕扯着我的感情,我对于娩然的感情,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就是抑制不住,我的内心不愿抛弃任何一个人,我清楚我在干什么,但是我那时就是不想做出任何变化,我对自己说结局还远,可我明白,我不能若无其事地对待这件事,也不能作出一个好的选择
就这样吧,我最后决定了,让一切顺其自然,后来,随着时间推移,我发现我很傻,我怎么可能无所事事呢,我必须将每时每刻安排好,不让任何一个人察觉端倪
我什么时候见于娩然,什么时候见孙茜宁,什么时候和于娩然吃饭,什么时候和孙茜宁吃饭,什么时候和于娩然说话,什么时候和孙茜宁说话……无数的问题向我袭来,我不得不一一安排好,而且还要保持学习成绩不下降,一开始我还很痛苦,习惯了之后,我的精神被麻痹,永远的沉浸在这种漩涡
孙茜宁是一个恶魔,住在我心房的恶魔,在我的血液里扎根,渐渐侵蚀了我的想法,不对,是我先找到她的,是我将她变为了我的梦魇,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我,我想要找到解决这件事的钥匙,可陷入同种困境的人都会知道,根本没有,一旦放纵自己踏入,便再也不会上浮
所以呢,经历了这一切,命运是什么?命运是会被改变的吗?我的错误是自己主动改变的结果吗?我还是愿意相信一切是命中注定,尽管我确实犯了错
没错,我是自私的人,无论是对父母还是别人,我一味地让他人对我付出,却从未在意过他们的想法
孙茜宁发现了,她早就知道,这一切是我造成的,事到如今,我已没什么可以逃避的,我只希望,一切重来后,我希望可以做一个更好的人
03
10月13日
“喂?”
“您好,请问您是……”
“袁丽烨”
“哦……”
“校长呢?”
“不在这里”
“我问你在哪呢?”
“在……医院”
“医院?哪个医院?我要去一趟”
“你要干什么?警察在查呢,他们刚才来的,你别闹了行吗!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行,那就跟你说,现在就说”
“你说吧,你又要干啥”
“你觉得呢?你孩子……去世了之后,你要找学校要什么?”
“你别这么说话行吗?”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话?”
“好好好,你……你要多少钱?”
“你们心里有数吧?我暂时还不想找律师”
“唉,我想想……十万”
“十万?你们都要穷死了,还是不想拿这份儿钱?”
“还加啊?你……你想加多少?”
“五十万”
“五十万!你要我们命啊!”
“我不想要你们命吗!我现在恨不得直接冲到学校杀了你们!那是我儿子,你听好了,我不想找律师,还有,我儿子的命不只值五十万”
“我知道了……我会和校长商量”
“给你们三天时间”
“两天!袁丽烨你是不是得寸进尺!我真的……你到底是要钱还是要命!”
“如果没钱我就要命!我现在还怕你们吗!”
袁丽烨重重地挂断电话,大口大口喘着气,此时她已经面红耳赤,过了一会儿,她掩面哭泣,丈夫张海原闻声过来,将一件大衣披在她肩上,她的黑眼圈又加重了,如同吸血鬼一般,头发也失去了之前的光鲜亮丽,整个人变得阴森可怖
宋柯景与杨云恺回到了警局,天高气爽,秋叶依旧在门前轻轻飘动,仿佛不会远离,也从未远离过,两人踏过金色秋叶铺成的路,发出清脆地响声,忽然,一阵风卷过,抱起一簇叶子直冲天际,一群金色的蝴蝶开始在空中舞动,两人面对突如其来的狂风,一时间手足无措,他们只迅速将手臂举起,挡住面部,可秋叶还是一刻不停地抽打着他们的脸庞,包围着他们,两人撑了好一会儿,抵住狂风向警局门口移动,最终到达了目的地,又快速将门关严了,门外的秋叶如巨浪般翻滚,一浪接着一浪,似乎要将此处淹没,门口尽在一瞬间变成了汹涌澎湃的金色海洋
“最近风怎么越来越大了?”
宋柯景扑了扑上衣,盯着外面的骚动
“是啊”
杨云恺皱着眉头应和道
“行了,说说吧,对那两篇二遗书有什么看法”
“嗯…我感觉,第一张笔迹比较工整,但第二张就比较潦草了,勾抹也变多了,所以,我认为这不是同时写的,写第一张的时候,周围的环境是轻松的,但写第二张的时候,他应该很着急,或者说……紧张”
“不错啊,越来越上道儿了”
“全是跟师父学的嘛”
杨云恺嬉皮笑脸地摸了摸头,跟着宋柯景向里面走
“呦,又被宋队夸啦”
杨云恺的同事在一旁打趣
“嗯呢”
杨云恺骄傲地回应着
“宋队,我们要累死了,你们那案子啥时候办完啊”
“快了”
宋柯景喊着,那名警察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04
10月13日
“喂?”
“还好,他妈找过我了”
“然后呢?”
“走了”
“就这么走了”
“嗯”
“我以为她又得闹成什么样呢”
“怎么没闹,还不是因为警察跟着”
“哦,你应该没事儿吧?”
“眼睛有事儿”
“瞎了”
“嗯”
“霍,真瞎了?行,不死就行,你们几个还挺有意思”
“你是故意的……”
“哇哦,真聪明”
“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这么心狠,为什么非得是我……”
“你自己想想,我们怎么认识的”
“……”
“不说话了?行,应该是明白了吧?那以后就少废话”
“唉……”
“叹什么气,哪儿累着你了?”
“不知道……你听我的,如果你现在就……”
“闭嘴,我听够了,你少说教我,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你现在连自身都难保”
“我是在为你考虑……”
“用不着,我现在跟你还有什么关系?行了,我先不说了,拜拜”
“你还要给我打电话?”
“当然了,你烦我啊?烦也没用”
电话挂断了,李勇为放下电话,他放松身体,躺到病床上,阳光透过玻璃,充斥着整个屋子的墙壁,白墙被照得金灿灿的,他的那只眼晴又开始疼了,于是他紧闭双眼,按
摩着太阳穴,但是疼痛没有缓解
8月30日
夏日是炙热的,是郁郁葱葱的,是充满意义的,它可以代表青春,可以代表开始和结束,在骄阳下,初中生活告别,高中生活便接踵而至,高中与此时开始了,入学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携着兴奋与不安,迈起大步使自己新一段的人生启程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布置了一项自我介绍的作业,真老套,张疏文想着,最后还是拿出纸笔书写起来
过往的画面编织成电影,在脑海中播放,各种回忆历历在目,张疏文把这些全呈现在纸上,同时,他也在思考,命运究竟是什么?直到中考前,他的生活还算一帆风顺,即使是考试失利,也没有像中考那样出现严重事故,所以命运存在吗?不公的命运该和谁控诉?
写完后,他长叹一声,眼眶已然红润,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接受目前最好的结果,这时,他瞥见同桌也在写这项作业,她的名字是于娩然,很好听,而且她长相甜美,楚楚动人,头很小,五官除了眼睛也很小,短发被扎了起来,让人有种人莫名怜爱的冲动,张疏文心底蹦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他慌乱将视线从她的本子上移走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张疏文脑中构建出不同的答案,让他越来越沉浸其中
雨是安静的、透明的
雨声淅淅沥沥,冲刷着黑暗的世界,灯似乎也变暖了,这节课是自习,亮着光的教室在宁静的黑色中无声矗立
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像飞虫渴望黑暗中唯一的光源,连串的声音传进教室,却反倒增加了一丝清净
张疏文掏出一部手机,插上耳机,挪向于娩然
“听歌吗?”
“喂!你……你怎么敢带这个啊!”
“嘘!小点儿声小点儿声,没事儿”
“太危险了……被发现怎么办”
于娩然嘟着嘴,张疏文冲他笑了笑
“我负责”
于娩然偷笑着,结果耳机,偷偷摸摸地塞进耳朵,现在正好播放着郑燕姿的《雨天》
“真应景啊”
“嗯,真巧,我昨天下了好几首,正好有这首《雨天》”
“真幸运”
雨依旧在空中缠绵,熙熙攘攘坠落人间,投入光芒中与之共舞
我们对视了一眼,她是谁,我们在哪里见过?张疏文思考着,就在刚刚,一个不属于高一年级的女生,与他擦肩而过,他们只对视了一眼,在那个女生眼里,他读出了一种奇妙的感觉,那种感觉不可言说,明明是两个陌生人,对视时竟觉得是久别重逢的故友,仅此一眼,一股火焰从心底燃起,将他的血液烧的沸腾
这大概不是他们第一次碰面,某一天,他们见过一面,张疏文的脑袋此时有些浑浊,具体是在哪里有些记不清了
想再见上一面,想知道她到底是谁……这种想法在他的脑海中弥散开,像淡淡的百合花香,张疏文险些被这“香气”冲昏头脑
没过几天,他们果然又碰面了
06
9月25日
“啊!”
“啊!对……对不起!”
“没事儿”
“诶,我们……好像……见……见过吧,之前?”
“我们见过?”
“应该吧……”
“嗯,等会儿……我好像想起来了,是在电影院!”
“哦……那个人,是你!对!就是那天!”
“我差点忘了”
“我也是”
张疏文羞涩的笑了,他假装撞到她的伎俩似乎并没有被察觉
开学前的暑假,张疏文的父母带他去游山玩水,直到临近军训那些天才回到家,在家附近又玩了好几天,一次,他们一家三口去看了一部电影,张疏文和他父亲一人抱着一桶爆米花和一杯可乐,,张疏文回头和父母交谈着,闲聊一些有关电影的内容,什么作者啊、代表作啊,张疏文都能对答如流,他父母都太了解,只有爱看电影的他滔滔不绝地讲述
一转身,在影厅门口,忽然,张疏文受到一股冲击力,身体差点失衡,他极力保持平衡,踉跄几步后终于站稳,他回过神来,一阵冷汗渗出,爆米花撒了一大半,手中的可乐摔在地上,水洒了面前一个女生满身,她惊魂未定地看着外套上的水,张疏文倒吸一口气,手足无措
“对……对不起!”
“没事儿……”
随后,一个穿着褐色风衣的女人急忙跑过来——应该是那个女生的母亲,在我们面前愣住了,脸色顿时倍显阴沉,她低声询问女儿的情况,头撇到了一边,这时,张疏文的母亲袁丽烨开口了:
“张海原,把这桶给她们”
张疏文回过头,发现父亲张海原脸色也不太好,他只好乖乖地接过父亲手中的爆米花,递给她们,这家人又赔了几句道歉,最后他们大概都忘了这件事,走出电影院时喜笑颜开的,一直谈论着电影的结尾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没事儿,都多长时间了”
“额,那个,你叫什么?”
“孙茜宁,高三六班”
“张疏文,高一六班”
“诶,好巧啊,我们都是六班”
“是啊……”
他们俩都尴尬地笑了,孙茜宁撩了一下刘海,就在这时,他发现了孙茜宁手腕上的淤青,他嘴唇半张着,他知道自己已经有情侣了,想起于娩然的模样,他清楚自己没有可以关心孙茜宁的身份,但是从这天起,他一遍又一遍地想起这个情景,越来越想关心她,想知道她的不幸,想与她一起逃脱命运的束缚
10月8日
“国庆节过得怎么样?”
“我去北京了,真的是,放假人太多了,长城都是人”
“是吗,那也挺好……我还没去过呢……”
“你没去过啊,嗯……等到毕业了,你就可以随便玩儿了”
“是吗?”
孙茜宁冷笑了一声,她吃了一口饭,张疏文抬起头注视着她,她有着与其他女生不一样的感觉,她五官秀丽,眉毛粗,显得英气,留着黑色长发,扎了高马尾,气势凌人,强大的气场让人看起来不好接近,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张疏文隐隐察觉,她一定有一副不为人知的、脆弱的一面,她那神态就是她的面具
张疏文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于娩然国庆假期去旅游,明天才能赶回来,于是张疏文按耐不住躁动的心,找到高三六班,叫出了孙茜宁,并邀请她中午一起吃饭,孙茜宁爽快地答应了,就这一次,只是交朋友而已,而且于娩然不会知道这件事,张疏文不断安慰着自己,认为这件事没什么大不了,只要在第二天忘记就好了
但是,张疏文对她的情感逐渐升温已是覆水难收,他约定好在每周周末和她见面,而谎称在学校要和朋友吃饭,孙茜宁答应了,没有一丝犹豫
07
10月26日
外面裹上一层布,放进背包里,这样其他人不会看见这是什么东西
袁丽烨的丈夫张海原还在睡觉,她知道现在两人的状态,只要有一点点声音都会把他们唤醒,从虚幻的梦境拖回黑暗的现实
昨天晚上两人约定好,让张海原去取钱,而袁丽烨很早就醒来,收拾背包,她并没有告诉丈夫还有一件事要做,只能由她自己去做的一件事
在雨点的敲击声中,她蹑手蹑脚地,把东西都装好后,背着包下楼了
外面下起小雨了,天刚蒙蒙亮时,浑厚的云层相互重叠,霸占了阳光与空气,笼上一片灰黑,一切似乎都被吸去了颜色,慢慢地被暗淡的灰黑侵蚀,雨水从云层间隙渗出,滴在黯黑的世界里
她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她坐在车后座,将包揽在怀里,告诉司机目的地后,他踩下油门,车辆缓缓行驶起来,目的地
刻在了她的脑子里,像一扇地狱之门半敞着,吸引着人心中的魔鬼
10月25日
“喂”
“怎么又是你?”
袁丽烨站到校门口的警卫室前,保安的眼神假装凄厉,实则很害怕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我是来打听消息的”
“消息?我……我能知道啥”
“你肯定知道,年级主任,那个男的,最近总出去吧?”
“啊……”
“他去了哪家医院?”
“这……这我真不知道”
“别扯淡,快他妈说”
袁丽烨逐渐变得凶狠了起来,保安缩了缩脖子,准备随时将门窗锁紧并报警,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迟迟没有说出来,袁丽烨冷笑一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呵,不就是要钱吗,两百,把医院地址告诉我,不知道也给我去问”
袁丽烨从包里掏出两张钞票,摁在窗台上,刻意发出声响,视线依旧紧紧跟随着他的面部
“我就是是个保安,我真不……”
“五百”
袁丽烨不耐烦的又掏出三百块,但是这次发出的声响非常剧烈,保安低头一看,差点被吓得喊了出来,五张钞票上还压着一把刀,他和袁丽烨对视了一眼,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拿笔,撕下一张纸后将地址写在了那上面,从窗口递了出去,袁丽烨一把夺了过来,确认上面的地址,抬起头,保安看口型知道她说了一句“妈的”,袁丽烨把刀收了回去,远远离开后又回头望了一眼,保安被吓得毛骨悚然
雨天的空气格外憋闷,袁丽烨呼吸更艰难了,车窗玻璃被不断敲打,雨滴贪婪地向不属于自己的领地发起攻击,想要冲破玻璃,袁丽烨坐在昏暗的出租车后座,被这雨声扰得心烦意乱,她几次想要大喊,最后还是忍住了
秋天的图景在狭小的车窗上一幕幕掠过,袁丽烨已经再没有心情看了,她不停地推算路程,估计着到达的时间
“能快点儿吗?我着急”
“啊,行”
司机简单回应了一句,踩紧了油门,出租车的速度越来越快,袁丽烨感到身体在向后倾倒,被靠背牵引着,整个身体都被吸住,但她依然觉得速度慢。她的手不住地颤抖着,她用两只手相扣,以此缓解手部的抖动
到了医院门口,袁丽烨交完钱,马不停蹄地向医院里赶去,寻找电梯,电梯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她“啧”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冲向旁边的楼梯,狂奔上去,到了14层,她弯下了腰,大喘粗气,扶着墙壁艰难前行,她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地址,猛地推开一间病房的门,她气喘吁吁地走进去,刘海铺满面部,而她已无力理会
病房里的人躺在床上,听见响声,将头微微转动,看向门口,袁丽烨正一步步地向他移动
“好久不见啊……”
袁丽烨诡异地笑了一下,随后眼神像一只野兽般凶狠,校长惊恐地瞪着她
08
10月20日
下午的阳光更显灿烂,微风徐徐,挂了一束的秋叶,被夕阳包裹如同一群振翅的金蝴蝶冷风撞到玻璃窗上,又知难而退,张疏文心不在焉的,思绪似乎已经飘到窗外
“张疏文!”
他吓了一跳,老师训斥他一句,他立马乖乖听课,过了一会儿后,他瞟了一下时间,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他长舒一口气
“喂,你想什么呢?”
于娩然问,嘴角向上扬了扬
“没有,没想什么”
他偷偷把手伸了过去,于娩然也把手移了过来,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张疏文背后发凉,敏锐的察觉出一道视线,他向后面一瞥,霎时,他汗毛直立,把手缩了回来,孙茜宁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是应该在上课吗?张疏文冷静下来,发现于娩然正一脸疑惑的盯着他,他又看下门口,人影消失了,沉默了几秒后,他开口了
“于娩然,一会儿上活动课,你先走吧”
“啊?为什么?”
“那个,我不是说了吗?,我有一个朋友,就是他家里出事的那个,他之前找我说有事儿,我……挺担心他的……”
“这事儿啊,你……怎么不早说呢?我怎么可能不让你去……你跟他好好聊聊吧”
“嗯”
张疏文心惊肉跳,为了立马去和孙茜宁解释他和于娩然的关系,他现在不得不撒这个谎。并且,他现在正想着法子骗过孙茜宁,汗液浸透了他的后背,他不知道如何向孙茜宁解释,也不知道能不能解释的清了,他又怕孙茜宁来找于娩然的麻烦,更怕孙茜宁在班里或学校把事情闹大,让他无地自容,悔恨如潮水般向它阵阵袭来,她从未如此希望孙茜宁没有与他相识,接着又开始怨恨电影院那天的情景,时间流逝的愈发缓慢,仿佛在捉弄他一样,直到下课铃响起,他已经快无法忍受了,他如离弦之箭般咬着牙冲出教室
张疏文四处张望,在走廊尽头孙茜宁的身影,他偷偷摸摸地走过去,头也不抬一下两个肩膀向中间靠拢,整个人像是缩起来了
“上楼”
到了孙茜宁面前,他只说了这两个字,随后便自顾自地上楼,张疏文惶恐的紧跟其后
来到天台上,视野变得开阔,风呼啸着,直往脸上扑,天台最中央摆着一套桌椅,张疏文跟着孙茜宁走到这套桌椅旁
“坐”
孙茜宁只输了一个字,张疏文战战兢兢地坐下,孙茜宁将书桌堂内的纸和笔拿出来,放到桌面上,这时,张疏文才看到他一直带着黑色手套,手套的皮革材质看起来很不合时宜
“孙茜宁,对不起,但是我真……”
“闭嘴,”孙茜宁瞪了他一眼,他哑口无言
“现在,把你从一开始遇到她直到现在被我发现,所有的心情都写在这张反思信上,就让我看到你的难过和后悔,就像……一封遗书一样”
“什么……”
张疏文与他对视,又低下了头
“只给你10分钟”
风刮着纸张,张疏文将纸按在桌子上,风吹在手上,又冷干又冷
09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别他妈废话”
袁丽烨抑制着剧烈的呼吸,从包里翻出一个被白布包裹的东西,把白布掀开后,一把刀露了出来,阳光刀面上反射,刺痛李勇为的眼睛,李勇为瞬间浑身发抖,将身子缓缓挪动
“你……你要干啥……”
“你给我过来!”
袁丽烨嘶喊着,揪住李勇为的脖领,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李勇为边哀嚎边挣扎
“松手!”
“你别动!”
袁丽烨咆哮着,将刀贴近他的脖子
“好!好好好!我不动,你……你把刀放下……你让我干啥,我都答应,钱……钱我也可以加……”
“闭嘴!我儿子到底怎么死的,我就想知道这一件事!”
“他……他是自杀啊……”
“不可能!我的儿子,怎么会自杀,我每天都看着我儿子,他有一点点不开心我这个当妈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是……他真是……”
“你确定?”
“确定……”
“那你也去死吧!”
袁丽烨将刀高高举起,李勇为高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别!别!我说!我知道!我知道是谁干的!”
“说!快他妈说!要不然我现在就捅死你!”
“孙茜宁!一个学生,高三的,跟……跟我没有关系啊!你可以去找她!”
“她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啊,等会儿,今天周末,她,她应该在家,她一定在家呢,我去……去打电话问问……”
“你……你马上给我去,快点!”
“好好好,现在去,现在就去”
李勇为摸爬滚打,到桌子上抓起电话拨号,袁丽烨绕到他身后,把冰冷的刀面贴在他脖颈上,眼珠一动不动,李勇为后背直渗出冷汗
“你要是报警,我就马上弄死你”
“不……不敢,不敢”
李勇为连着挥手,过了几秒后,电话接通了,袁丽烨知道他打给了孙平
“喂,啊,是我,你查一下孙茜宁家的地址,你……你别管了,快点,嗯”
袁丽烨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拍在桌子上,李勇为一手举着话筒,一手写字,他迅速在纸上写下一串地址,电话那头,孙平喋喋不休地问他的情况,李勇为啧了一声
“行了,我没事,别外传,挂了”
李勇为颤颤巍巍地挂断电话,将纸条递给袁丽烨,她一把夺过来,扫了一眼,不像是瞎编的,她突然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攥着刀的手也放了下来
李勇为思索一番,眼神冷了下来,“如果她去找了孙茜宁,我也逃不掉……”忽然,他扑向袁丽烨,掐住那只握着刀的手,袁丽烨反应过来,才瞪大眼睛,使出浑身解数,与他一并争夺这把刀,两人左摇右晃,青筋凸起,袁丽烨头发散开,几缕头发挡在面部,李勇为咬紧牙关,喉咙中发出怪异的低吟,两人撞到桌子,又倒向墙壁,袁丽烨的头被撞到,一阵眩晕,她缓过来以后,瞪圆了眼睛嘶吼
“放手!你他妈放手!”
“你去了我就得死!”
“松手!”
“我不能让你去!”
霎时,袁丽烨感到一阵轻松,对方似乎失去了力气,她疑惑地松开手,果然,李勇为没有用力,两手腾空,他向后退了几步,险些栽倒,袁丽烨面色瞬间像石灰般白,李勇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插着的那把刀,赤色浸染他的病服,他踉跄几步,瘫倒在地,双手捂住胸口,惊恐地望着她,大喘粗气,袁丽烨被吓傻了,在原地抽搐,直到李勇为可以发出声音,袁丽烨把地址穿进兜里,拎起包仓皇逃窜
“我……我杀人了?不对……我不是故意的,是他非要抢,不怪我,他……他就该死,他们都该死……但真的不是我干的……意外……意外,对,意外!”无尽的话语在袁丽烨的脑海中翻腾,卷起一片浪潮,她发现自己正在出租车上,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上车的,还有自己是怎么看着那张溅了血的纸,吞吐地读出上面的内容,她拿出毛巾,发了狂的擦手,“怕什么,他们这种人渣本来就该死,死了都活该,活该……”袁丽烨浑身战栗,目光呆滞,窗外的风景在她眼前掠过
“欸!到地方了!”
“啊,”呆若木鸡的袁丽烨回过神,“多少钱?”
付过钱后,她下了车,站在一个小区门口,过路的人都惊恐地打量着她,她摸了摸头发,简单地捋了一下,便快步走进小区
风到这里无意驻足,却带来一束秋叶,路旁,落叶与尘埃共舞,而后又坚决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10
张海原睁开双眼,忍着头部的剧痛坐起来,他发现妻子没在床上,疑惑地下了床,寻找袁丽烨的踪迹,妻子出门了,他肯定这个答案,他担心袁丽烨又要去闹事,查完钱给她打个电话吧,他想着
洗漱完毕,他随便捡起几件衣服穿上,他几乎都没有看一眼他穿了什么,就这样拿走车钥匙,走了楼,去找他的车
今天是约定好汇款的日子,学校决定将钱存进他的银行卡,他立即同意了,同时,他一直保持着和警方的联系,没有放弃一丝希望,他和一名姓宋的刑警约定过,如果有线索,一定要通知他
他将车子驶向一家银行,他站在大楼前,一种对儿子的愧疚感油然而生,直到现在,他的儿子还死得不明不白,而他现在无能无力,只能去领一些赔偿金
他长叹一声,向楼内挪动
他进门后,走向一旁的提款机,插入银行卡,输入密码,一串数字跳了出来,可他看见这一长串数字,内心没有任何喜可言,反而他感到一阵心酸。他不打算将钱都提出来,袁丽烨应该也一样,不想在家里看到这笔钱
检查过后,他拔出银行卡,就在这时,银行中有人闹事,一个女人和保安人员吵了起来,一阵沸沸扬扬,张海原匆匆瞟了一眼就走了,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出门便给袁丽烨拨号,从早上起她就走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音讯,他担心妻子又要惹出事端,他心中默默祈祷着,希望袁丽烨不要一时冲动做出傻事
拨号十几秒后,电话那头接通了,张海原迫不及待地出了声
“喂?”
电话那头传来回应,张海原瞳孔放大,呼吸迅速急促起来,他狂奔向自己的车
医院里一阵闹腾,警察到来后才缓解了一会儿,接到报案后,宋柯景和杨云恺立即赶到现场,而受害人恰恰是之前发生自杀案的学校的校长,李勇为,两人挤过人群,来到了案发现场,医院院长及一些领导全聚集在这里,宋柯景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又环视这间病房,在天花板一角,他发现了监控摄像头
“你是院长?”
“啊,是……”
“受害者呢?”
“已经送进去抢救了”
“那个监控能用吧?”
宋柯景指了指摄像头
“能,当然能”我
“现在带我去调监控”
“好嘞,我带您去”
院长驮着背,肩膀向里扣着,胆战心惊地带着警察前往监控室
屏幕亮起,由于视频不太清晰宋柯景和杨云恺眯起眼睛,将脑袋凑近了电脑
视频里,李勇为接了一通电话,过了很长时间,一个女人进来了
“是袁丽烨!”
杨云恺大叫一声,指着视频中的身影,宋柯景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那个女人果然还是来了
视频中,袁丽烨将刀插进了李勇为的腹部,李勇为瘫倒在地,袁丽烨愣了一会儿,最后落荒而逃
“查大门监控,看她跑哪儿去了!”
宋柯景迅速地将这几个字吐出来,负责查监控的还没反应过来,接着他慌忙调出了医院大门的监控
他们看见,袁丽烨上了一辆出租车,宋柯景啧了一声
“杨云恺,给局里打电话查一下,咱们先去个地方”
“啊?啊,好”
两人离开了医院,上了车后,宋柯景启动了引擎,这时杨云恺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宋队,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找袁丽烨”
“啊?那您怎么知道她在哪儿?”
“直觉”
“宋队……别开玩笑了……”
杨云恺拉长音看着宋柯景
“咱们找到的那张‘遗书’,上面只提到了于婉然和张茜宁两个人,我之前查过了她们两家的住宅,在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所以看出租车往哪走不就知道了”
“哦,”杨云恺边思考边点头,“还是您查的周到啊,袁丽烨一定会找跟她儿子有关系的人,这我都没有想到……不愧是宋队”
“诶,行了行了,等咱们到了之后,还指不定发生什么呢”
宋柯景狠狠地踩下油门,眉头紧锁
11
袁丽烨敲了敲门,等待片刻,门被打开,一个面貌英气的女孩来开门,看起来像是高中生,袁丽烨双手颤抖,他可能就是李勇为口中的“孙茜宁”,他什么也没有想,直截了当地问
“是孙茜宁家吗?”
“我就是,进来吧”
袁丽烨呼吸急促,全身血液涌动翻腾,看着那小孩的笑,她也邪笑起来,两人占了十秒左右走进屋子,空气压抑的几乎可以令人窒息,孙茜宁将她引进大厅
“我去拿点水果”
“不用了,”袁丽烨瞪着她的背影,孙茜宁顿住了,轻笑一声,没有理会她,袁丽烨听到笑声,咬牙切齿,这时孙茜宁的母亲孙晓云放下扫帚,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他本想着接待一下这个客人,直到他看到袁丽烨,顷刻间面色苍白,微微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老头儿,果然还是说出来了”孙茜宁将冷冷的视线投到那盘苹果上,找出一把水果刀,插在上面
孙茜宁又到了三杯热水,白菜三人面前,孙晓云喝了一口,袁丽烨现在已经坐不住了
“张疏文,我儿子,认识吧?”
“认识,我杀的”
“操你妈,”袁丽烨站了起来,“你怎么……你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说出来!”
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滴滴坠落,孙晓云也震惊的将头扭过去
“孙茜宁!你说什么呢?”
“我说我杀人了,杀的张疏文”
“你!”
袁丽烨不管那对母子的对峙,她冲到孙茜宁面前揪住她的衣领
“你为什么杀我儿子!为什么……为什么要搭上人命!”
“你说呢?”
袁丽烨抬手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孙茜宁倒在地上,孙晓云尖叫一声,赶紧去扶,孙茜宁推开她母亲,捂着脸缓缓站起来,扬着头走到袁丽烨面前,袁丽烨怒发冲冠,肩膀因气息不平而起伏,可孙茜宁的气势丝毫不见,反而冲她诡异的笑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哼哼,也是,那时候我还是个婴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