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前茶》明臻

3、第 3 章 将这不堪的

　　沈知辞看到这一幕，觉得颇为讽刺，到头来生了她舍不得养她的人，居然还不如一个其他姓氏的男人。

　　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她至今还记得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她和黎嫣然一起去吃饭，本来只是好友间普普通通的聚会，但是黎嫣然预订的包厢似乎有些问题，她去处理，留着沈知辞在原地等待。

　　沈知辞选了一个角落坐下，手指在手机上百无聊赖地划着，尽量降低在那个场地的存在感。

　　豪庭是个有钱也难进来的地方，没有点家族背景鲜少能在这儿订上一个包厢，所以这儿多是一些世家公子哥和小姐们娱乐的地方。

　　沈知辞也是从小在圈子里长大的，不想被人认出来，招惹上什么是非，就躲在角落坐着。

　　哪想着，她还是被麻烦找上了。

　　她看见了徐烈和沈玫贴的极近，还时不时看向她。

　　终于，徐烈一身酒味儿，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沈知辞知道他和沈玫是一伙儿的，看着他对自己毫不遮掩的眼神，心里更是厌恶，皱着眉头想往他的一旁绕开。

　　却没想到徐烈真听了沈玫的话，恶从胆边生，一把抓住了沈知辞的手就往一旁的楼梯间里拖。

　　沈知辞始料未及，手中的纸巾掉在了地上，被徐烈扯了进去。

　　沈玫站在一旁，眼底全是阴毒的狠色，她不屑地哼笑。

　　沈知辞，你不是向来清高，瞧不上我们母女两嘛，今天我就要好好看着你这朵高岭之花如何被染上污泥的。

　　凭借着微弱的灯光，徐烈开始对沈知辞上欺下手，嘴里时不时说一些恶心的话语：“果真像沈玫说的，是个尤物，你就从了哥哥吧，我会好好对你的。”

　　沈知辞身上的衣服都被扯乱了，感觉到他冰凉的手正不停地往自己的衣服里钻，情急之下沈知辞一脚踢在了徐烈的下面，他疼的跪地。

　　沈知辞抓紧机会赶忙往外逃，没跑几步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她似乎闻见了一股令她安心的香味，紧紧攒着那人的衣服，身上依旧止不住地抖：“救…救我。”

　　黎湛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说：“别怕，我在。”

　　熟悉的嗓音让沈知辞猛地抬头，她看见了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生理性的泪水不自觉地从她的眼角滑落，她哑着声音喊道：“小……小叔。”

　　黎湛用指腹轻轻地将她的眼尾擦拭干净，脱下自己的黑色西装将她紧紧包裹着。

　　此时徐烈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脚步不稳的从楼梯间里走出来，难以遏制的怒气对着走廊大喊道：“人呢！那个贱人人呢！”

　　“小贱人原来在这儿躲着，你以为他能……”话说到一半，徐烈对上黎湛如墨般漆黑的眼神，一下子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黎…黎二爷。”

　　这瘟神怎么会在这里……

　　“小叔！？”黎嫣然姗姗来迟，她还没从黎湛从国外回来这个惊讶的消息走出来，就看见自己的好朋友头发凌乱，一脸惊魂未定地靠在黎湛怀里。

　　黎嫣然又看见了不远处的徐烈，知道是他干的好事，想上去教训徐烈，被黎湛出手拦住。

　　“你带她先去整理一下，这里有我。”黎湛道。

　　“好。”

　　等到她们两离开，黎湛不紧不慢地转回身，属于上位者的威压爆发，居高临下地睨着徐烈。

　　徐烈一下就跪在了地上，话都说不利索：“二…二爷，我…我知道错了，我…我…我就是鬼迷心窍……”

　　他知道这瘟神的可怕，在这京都没人敢惹黎家二爷。

　　沈玫他们一行人听见了门外的动静出来查看。

　　沈玫本以为是像她想的一样，沈知辞衣衫凌乱像条狗一样地趴在地上，却没想到见到徐烈像狗一样趴在地上求饶。

　　徐英见到自己哥哥这样赶忙去扶他，刚想朝黎湛那个方向骂，却在看见他的一瞬猛然定住。

　　场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无一不认识对面这人，黎家二爷。

　　徐烈看见沈玫的一瞬间，突然指着她对黎湛道：“二爷，全是她怂恿我这么干的，是她叫我借着酒劲上…了……”

　　徐烈话还没说完，只觉得气氛更为凝重，黎湛的眼神此时冻得像寒冰似的，他左手把玩着银色浮雕的打火机，踱步向徐烈走去，然后慢慢蹲下，深不见底的眸子微微眯起，用着打火机轻划过徐烈的脸。

　　徐烈僵硬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啪”地一声打火机在近在徐烈咫尺之处点燃，徐烈害怕地闭上眼，嘴里害怕地喊着：“不要，不要。”

　　黎湛偏了偏，只烧光了对方眼睫毛，直把徐烈烫得龇牙咧嘴使劲求饶。

　　“这会儿知道怕了？”

　　“在京都，没人能动沈知辞，无论是谁。”黎湛站起身，走到沈玫的面前特意停顿了一下，似乎这句话不是说给徐烈听，而是沈玫。

　　“不是我，小叔……”沈玫扁着嘴，又想着装柔弱来博取黎湛的同情。

　　哪想着黎湛都还没看她把眼泪憋出来，转身就走，只留了一句：“这不是你该叫的称呼，我们不熟。”

　　随后黎湛就带着助手离开了。

　　.

　　现下，陈绮莉开始抱着沈玫委委屈屈地哭了起来，“知辞，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我和你妹妹，你有什么怨气向我出，没必要这样打你妹妹。”

　　沈自重最看不得陈绮莉这样，眉峰紧紧皱住沉着声音道：“黎总，我只是教训一下不孝的女儿，劳驾你别阻拦。”

　　黎湛闻言，非但没松开，反倒拽得更紧了，凭借着天然的身高优势制衡着沈自重，“不孝的女儿有是有，但好像不是站着的那个，慧眼如炬的沈总，你觉得呢？”

　　沈自重被刺得脸一红一白，他对沈枚是有着天然的偏袒的，只能讪讪的放下手，故作公平地问道：“阿玫你说，你姐姐为什么打你。”

　　“我…我就是看……看着姐姐的镯子好看，借来…看看，不小心把……姐姐的镯子打碎了。”

　　“都…都怪我，不…不怪姐姐的。”沈玫哭得伤心，上气不接下气。

　　陈绮莉看女儿这样，紧紧地抱着她，又开始抽抽噎噎道：“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知辞，我赔你一个就是了，干嘛把你妹妹欺负成这样。”

　　“从小到大你总欺负你妹妹，我们母女两是对不起你，也不带你这样欺负人的。”

　　沈知辞听着陈绮莉在那儿信口雌黄，她笑了喃喃着：“我欺负她，呵，我欺负她……”

　　陈绮丽看她还在那儿笑，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对着沈自重道：“老沈，你看这孽女的样子，不拿家法训诫一下，她哪知道错。”

　　沈自重碍于黎湛的存在，默了几响，对着沈知辞道：“知辞，跟你妹妹道个歉，这事就到此为止。”

　　沈知辞冷眼看着这一家人一唱一和地，每次都是这样，永远是她退一步。

　　凭什么，不可能在以她的忍让来圆场了。

　　沈知辞从兜里拿出了u盘交到沈自重手里，她说：“这里面有当时在豪庭沈玫和徐烈的所有影像，你会知道她在豪庭都对我干了什么。”

　　“这里头还有她的一些照片，您也可以好好看看你心目中乖巧的女儿，在私底下都是如何的。”沈知辞拿出一个信封又递了过去。

　　“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也不会再回沈家，如果你还看重沈家的面子的话，就不要再让沈玫来惹到我，不然我也不知道沈家二小姐的艳闻什么时候会被传到网上。”沈玫对沈自重说了最后一句话就走了。

　　经过陈绮莉身旁时，沈知辞站定她问：“那镯子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你能赔得起吗？你配赔我吗？”

　　陈绮莉身子僵住。

　　沈知辞头也不回地走了，她是一秒都不想在这令她恶心的地方呆下去了。

　　以前妈妈还在的时候，她以为爸爸就算不喜欢她，起码还是有点感情的。

　　后来她看明白了，沈知重最爱的只有沈家的利益，沈家的荣誉名声大过一切。

　　这人总呵斥她说家和万事兴，可是凭什么这句话不是劝欺负她的宋玫说，叫她要停止，而是对受害者的沈知辞说，叫她要忍让。

　　后来她也明白了，因为宋玫还有宋玫母亲的背景顶着，这能为沈家带来源源不断的利益。

　　而沈知辞身后空无一人，她只能挨欺负。

　　陈绮莉和沈玫看着沈自重手里的东西都愣住了。

　　沈玫眼泪鼻涕挂在脸上也无从打理，她知道要是被沈自重知道自己私下这么放纵，她绝对会被沈自重用家法打个半死，反正也不是亲女儿。

　　沈自重打开信封，拿出里头的一张一张照片，手抖了抖，沉声道：“去取家法。”

　　“不至于吧，玫玫不就打碎了……”

　　陈琦莉的话还没说完，一大堆照片就被拍在了她的脸上，沈自重怒道：“你自己看看，你宠出来的好女儿。”

　　沈玫彻底瘫坐在地上，她知道，她完了。

　　踏出沈家门的那一刻，沈知辞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此时她只觉得浑身轻松。

　　以后她就再也不用和他们有什么牵扯了。

　　沈知辞摸了摸口袋里碎了的玉镯子，眉间又爬上了些忧愁，妈妈留给她的镯子碎成这样的，也不知道可不可以修补。

　　沈知辞正想着，头顶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是黎湛轻抚了她的脑袋。

　　“谢谢你帮我，小叔。”沈知辞由衷感谢道，毕竟如果不是黎湛，她现在走不走得出沈家还另说。

　　黎湛故意压了压声线，好让那天生冷淡的声音温和了一些，“关于沈家，那不是你的错，你不要介怀。”

　　“嗯，只是妈妈的镯子被打碎了，有些可惜。”沈知辞垂着头，睫羽轻颤，嘴角艰难地扯起一个弧度。

　　“给我看看。”黎湛说。

　　沈知辞小心地拿出口袋里用纸巾包裹着的碎镯子，她试探着开口：“您……能找到人修补么？”

　　“给我吧，我去试试。”

　　“那您帮我拿去看看，修不好的话也没关系。”

　　“谢谢小叔。”沈知辞将镯子交到了黎湛的手里，她看着那碎镯子紧抿着唇，眼底里泛着波。

　　这么黑的环境下，黎湛也能感觉到她的忧伤，而他能做的，只是尽量多陪沈知辞一会儿。

　　过了许久，沈知辞才从自己的情绪里走了出来，她想起黎湛也没吃饭，声音极轻地说道：“小叔，我请你吃饭吧。”

　　“成。”

　　沈知辞本就欠着他人情，想请他去吃个环境稍微好些的地方吃饭，却又想起黎嫣然似乎说过他嘴刁，就问他：“您有什么想吃的么？”

　　“去豪庭？”沈知辞又试探着提了一个地点。

　　“去你经常吃的地儿就行，总去豪庭那些地方，我也腻了。”黎湛面容大半都隐藏在黑暗下，靠着椅背，嗓音惫懒而疏淡。

　　“馄饨您吃吗？”

　　“嗯。”

　　两人坐在沈知辞家楼下的馄饨店时，沈知辞还感觉有些不现实。

　　她也就随口提了一下，没想到黎湛真同意了，不愧是随手一指就能选中老破小粉店的人。

　　男人穿着几十万的高定西装，坐在不足十平方的小店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你以后就专心在溪城发展茶业了吗？”黎湛问。

　　“是的。”沈知辞思考了一下，抿笑道：“或许在某个春天的时候我还会再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