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言说的喜欢》季月无序

5、梦 在这个

　　在这个温暖的午后，宋清泫罕见的做了一个梦。

　　梦中云雾缭绕，周身事物模糊不清，处在梦中的宋清泫依着直觉在云雾中穿梭，忽见前方，层层缭绕的云雾隐约显露出一个少年躺在病床的身形，少年空洞般的眼神透过薄如轻纱的云雾，直直望向宋清泫。

　　雾霭氤氲，宋清泫能看清的只有眼前少年的瞳孔。

　　笼上雾气的瞳孔，如连绵不绝的雨停息后，天空依旧乌云埋天，久久不放晴，雨后残留的雾气停滞于天空之间。

　　是那么的冷，那么的忧伤。

　　目光交集，少年那灰败的瞳孔染上色彩，又迅速暗淡下来。

　　少年神色复杂，欲言又止，在云雾隐约要消散时，薄而苍白的唇瓣嗫嚅几秒后才开口，声轻如鸿毛，语气却极为珍重。

　　“宋清泫。”

　　不等宋清泫回应，少年又喊了一句，一声比一声轻，染上的情感却比前一声厚重。

　　“不要忘记我。”

　　这是云雾弥留之际，少年遗留在宋清泫梦里的最后一句话。

　　一场短暂的，特别的梦在宋清泫心里留下无限遐想。

　　激昂嘹亮的歌声透过广播，极具穿破力般划破校园的宁静。

　　宋清泫被歌声惊起，意识被歌声猛然从梦中拉回。

　　梦境在梦醒时分总是无比清晰的，而这场梦带来的情感体验连带着画面一同涌上脑海。

　　梦中少年哀切的眼神化成一把实质的刀刺向宋清泫，眼眶凝起的泪珠悄然顺着脸庞落下。

　　下午第一节课是信息技术课，要去学校机房上课，因着可以去机房玩电脑放松的缘故，同学都激情澎湃走出教室，奔向机房。

　　教室内，人走的陆陆续续，宋清泫因中午晚睡了一会，此刻睡意没有削减，趴在桌子上继续睡。

　　直到人快要走光，徐锦江才拍宋清泫肩膀，将人叫醒，两人才起身前往机房。

　　机房在七栋笃实楼，要走过两个露天走廊才能到，下午的阳光少了几分灼热，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清泫，你平常不是一听到铃声就起来了吗，今天是怎么啦？”

　　“地理课上喝了杯咖啡，所以中午有点睡不着，过了很久才睡着。”

　　徐锦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什么牌子的咖啡啊，提神效果还怪好的，不像我买的咖啡，喝了反而越想睡。”

　　宋清泫当时取出那袋咖啡，撕的干脆，并没有注意是什么牌子。“贺晴给的，我没看牌子，直接喝了。”

　　闻言，徐锦江耷拉着脑袋。“好吧。”

　　宋清泫见徐锦江失落，又补充道。“等下我帮你问问。”

　　机房里，老师还没来，因此教室里一片嘈杂，交谈声，游戏声不绝于耳。

　　宋清泫和徐锦江到时，机房里只剩下角落的位置，宋清泫和徐锦江也不挑位置，加上角落也乐的清静，于是两人径直走向角落坐下。

　　徐锦江戴上耳机，打开浏览器，轻车熟路的搜出了一个免费看电视剧的网站，找了个最近风头正盛的校园剧看。

　　宋清泫则在一旁搜了篇小说，看的入神。

　　直到下课声响，徐锦江恋恋不舍摘下耳机，关闭网页，才同宋清泫走出教室。

　　出了门，护栏上光影斑驳，徐徐微风裹挟凉意迎面吹来。

　　徐锦江语气留恋。“我电视剧还没看完呢。”

　　接着又叹息。“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宋清泫想起正看到高潮部分的小说，也跟着叹息。“我小说也还没看完呢。”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同病相怜。”

　　两人刚回到教室，上课铃应声响起。

　　匆匆落座后，见老师还没来，宋清泫扭头，看向贺晴，压低声线。“你上午给我的咖啡是什么牌子的啊？”

　　贺晴没听清，宋清泫声线又提高一点，重复了一遍。

　　贺晴了然，轻笑。“雀巢，怎么样，提神吧。”

　　宋清泫轻轻点头。

　　课后，本压抑的气氛因上了节信息技术课而变得轻松愉快，教室内关于游戏，电视剧讨论得热火朝天。

　　许攸兴致高涨。“今天我刷视频，看到一个问题，就是爱，生活，自由，生命按照重要性来排序，你们会怎么排。”

　　问题很有意思，徐锦江来了兴致。“生命，自由，爱，生活吧，你怎么排的？”

　　许攸笑笑。“当然是生命，自由，生活，爱，毕竟生命至上，情爱无关紧要嘛。”

　　宋清泫支着头，思索片刻。“爱，自由，生命，生活。”

　　许攸几乎是下意识问。“为什么爱排最前面？”

　　宋清泫认真道。“爱不应只拘泥于情爱，因为大爱，所以热爱万物，追寻自由，因为相爱，所以生命诞生，爱同样也是一种感知能力，让我们感知着生活中家人朋友的呵护，陌生人的关爱，爱让世界充满温情。”

　　贺晴在一旁听得认真，接过话头。“自由，爱，生活，生命吧。”

　　许攸哑然。

　　“奥，原来就我把爱排最后面啊。”

　　话头揭过。徐锦江看向后门。

　　后门敞开，阳光正好，易霖背着光，倚在门框上，姿态闲散，神色却是认真，许是听到身旁的人讲了什么有趣的话，唇角弯弯，眼底也漾满笑意。

　　待到易霖离开，徐锦江视线收回，和易霖交谈的同学也进了教室，恰巧路过徐锦江的位置，徐锦江叫住他。

　　“周柯，刚刚易霖来找你有什么事啊？有没有提到他中午值班的事？”

　　周柯挠了挠头，如实回答。“就一些有关学生会的相关事宜，倒是没和我讲他中午值班的事。”

　　徐锦江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意味。“还以为易霖业绩不够，想反悔，继续找我事，冲一下业绩呢。”

　　周柯乐呵呵。“你放一百个心，易霖不是那种人。”

　　七班教室内，易霖唇角的笑意还未收回，同桌路煜白见状打趣。“怎么，去别的班交代学生会事宜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易霖去十一班找周柯，本来是打算交代完事宜就走，但宋清泫四人的讨论声不远，声音也不小，易霖站在后门，四人的话一字不落的落入耳中。

　　等宋清泫发言时，周柯也讲的差不多了，易霖又找了点话题，周柯顺着话题继续讲，一直拖到宋清泫讲完，易霖才借快要上课为由离开。

　　交代事宜无趣，有趣的是在十一班见到的人，听到的话。

　　易霖轻笑，没有否认。

　　路煜白有意继续问下去，易霖却不肯多说，多次扯开话头，路煜白不死心追问，但一直到上课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易霖撑着头，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笔。

　　十一班门口，易霖将周柯叫出来通知事宜，正认真听着周柯的汇报，一道清亮而有力的声音穿过嘈杂的人声传来。

　　“爱，自由，生命，生活。”

　　易霖倚靠着门框，也听到了许攸提问，易霖勾着唇，有了兴趣，索性找了个话题，和周柯继续聊了起来，耳畔宋清泫的回答一字不落落入耳中。

　　易霖支着身子不语，周柯单方面输出，见对方心不在焉，不作回应，周柯忍不住问。

　　“不是，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易霖听完宋清泫的话才回过神来，笑笑。“听，怎么没听。”

　　周柯不信，一脸幽怨。“那你重复我上一句的话。”

　　易霖只笑笑不语，周柯脸上幽怨更甚。

　　易霖撇了一眼宋清泫，周柯也顺着易霖视线看了一眼，见是宋清泫。

　　周柯笑着揶揄。“怎么，我们班英语课代表宋清泫，有想法？”

　　机会摆在眼前，易霖也不装腔，坦然承认。

　　“嗯，想认识一下。”

　　周柯笑笑，眼底划过一抹狡诈。“要到我们学委的联系方式可不简单。”

　　面对周柯的套路，易霖不在意，面色平淡。“说呗，什么条件。”

　　周柯也不客气，伸出四根手指。“四套限定皮肤呗。”

　　“行。”

　　易霖答应的很爽快。

　　“今天晚上回家…”

　　周柯还想继续扯着易霖聊。

　　易霖却见目的达成，不再多留，留下一句快要上课了，转身离开，留身后周柯独自在风中凌乱。

　　周柯望着易霖离去的背影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周柯在回到教室后，面对徐锦江的问题，只回答了一半，刻意将易霖要宋清泫联系方式一事隐瞒，毕竟依靠他人利己不算光彩。

　　宋清泫的回答不依不饶的回荡在脑海中，易霖转笔的手一顿，随后手依着大脑所想，鬼使神差在草稿本上写下。

　　写完后，易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看着草稿本上的一行字迹，易霖扯着唇角，心中自嘲。“真是疯了。”

　　课后，易霖翻开一本极具厚重感的本子，本子首页正上方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主人公是在春日里长势极好，焕发蓬勃生命力的樟树枝叶。

　　正下方是一张合照，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的笑靥如花，小女孩眉间一点痣，看向镜头的眼眸清亮，眉眼眼弯弯，笑容和煦灿烂，男孩侧头看着女孩，露出小虎牙，笑的极为开心。

　　易霖的视线落在女孩的笑容上久久没有回神，手不自觉的抚上边角泛黄的照片，苦涩，后悔在心中蔓延。

　　一旁路煜白见易霖脸上少见的落寞之色，凑头看向照片。

　　路煜白与易霖相识数载，易霖过去的一些事，以及突然转学来宁城一中的缘由，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

　　“怎么，人还没找到呢？”

　　易霖想起食堂，宋清泫望向自己陌生的眼神，刺痛袭卷心头，未说出口的好久不见被拆开，吞入腹中，眼前的人不认识自己了，残酷的事实如澎湃的海水将自己淹没，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心头。

　　易霖心里曾为宋清泫开脱了无数次，唯独没有料想到宋清泫会忘了自己。

　　原来，只有我将斑驳的过去视若珍宝，在辗转难眠时拼凑复原。

　　期待着自己的念念不忘，得到回响。

　　却忘了双方彼此思念是回响的前提。

　　易霖自嘲笑笑，垂下眼眸，掩下眼底的阴翳。“找到了，但她不认识我了。”

　　路煜白安抚般拍了拍易霖的肩膀。“小事，让她再重新认识你呗。”

　　易霖抬眸，眼底落寞更甚，说出心中的忧虑。“人可以重新认识，那我和她之间的回忆怎么办。”

　　人和事，易霖都耿耿于怀。

　　路煜白扬眉，笑道。“去记忆地点找呗，你带她故地重游，再讲讲从前的事，没准她就想起来了。”

　　易霖眉间阴霾一扫而空，眸中亮光忽闪。

　　“好方法，真有你的奥。”

　　易霖不再自哀自怜，手毫无章法地敲击着桌面。

　　十一班，英语课代表，联系方式，故地重游，回忆等线索如颗颗晶莹的珠子，易霖顺着珠绳将颗颗珠子串连，一个周全的计策浮现在眼前。

　　易霖敲桌子的手一顿，低头浅笑，虎牙若隐若现，看向照片的眸子如春日里一汪潭水，平静而柔和。

　　冬日里你许下的诺言，

　　被大雪掩埋，

　　被你遗忘，

　　都没关系，

　　我会扫去层层霜雪，

　　会珍重回忆，

　　直到帮你实现。

　　宋清泫，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