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寄北》温迪乌

30、北冥来信 周源十八岁

　　周源十八岁那年，收到了一封来自北冥的信。

　　信是一个陌生的弟子送来的，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在信封上写了四个字：“周余北亲启”。周源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纸上写着一行字：

　　“余北吾弟，多年未见，甚是想念。择日当亲自登门拜访。——兄周怜。”

　　周源看着这行字，脑子空白了很久。

　　吾弟。兄。

　　他有一个哥哥？

　　他是北冥王室的人？

　　他拿着信去找南宫燕，南宫燕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作响，南宫燕却像一座雕塑，一动不动。

　　“师尊，”周源问，“这封信说的是真的吗？我是北冥王室的人？”

　　南宫燕抬起头，看着周源，目光中有一种周源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那是愧疚、是心疼、是不忍，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的痛苦。

　　“余北，”南宫燕的声音很轻，“有些事，我本来打算等你再大一些再告诉你。”

　　周源的心沉了下去。“所以是真的？”

　　南宫燕点了点头。

　　周源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他五岁被南宫燕捡回羽英宗，在此之前的事，他一点记忆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兄弟姐妹。他以为自己只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一个无根无萍的野草。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是北冥王室的人，他有一个哥哥，他不是孤儿。

　　他应该高兴吗？他不知道。

　　“师尊，”他抬起头，“我的父母呢？”

　　南宫燕的眼眶微微泛红：“都死了。”

　　“怎么死的？”

　　南宫燕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南宫燕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板：“政变。你的哥哥周怜勾结外人，篡了你父亲的位。你的母亲……也被杀了。”

　　周源的手指微微颤抖。“勾结谁？”

　　南宫燕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周源看不懂的东西——是恐惧，是悔恨，还是别的什么？他说：“我不知道。”

　　周源知道南宫燕在撒谎。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从南宫燕的眼神里看出了另外一件事——这件事，和南宫燕有关。

　　“师尊，你为什么捡我回来？”

　　南宫燕的声音很轻：“因为……我欠你的。”

　　那天晚上，周源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想了很多。他想起自己的童年，想起那些白眼和冷遇，想起那些“野孩子”“孤儿”的称呼。他以为自己是无根的浮萍，现在才知道，他的根在北冥，在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哥哥连根拔起。

　　他恨吗？也许吧。但他更想知道的是真相。他要知道他的父母是怎么死的，他要知道那个所谓的“哥哥”为什么要杀他们，他要知道南宫燕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苏玖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端着一壶茶，在他旁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倒了一杯茶，递过来。周源接过茶，喝了一口，是热的。

　　“苏玖沐，”他说，“我不是孤儿。”

　　苏玖沐看着他，目光温柔：“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像。”苏玖沐说，“孤儿身上有一种东西，是藏不住的。你没有。”

　　周源苦笑了一声：“可我从小就是孤儿。”

　　“那只是你以为。”苏玖沐认真地看着他，“余北，你是谁的儿子不重要，你从哪里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你想成为谁。”

　　周源看着苏玖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人总是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说出他最想听的话。

　　“苏玖沐，”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很会说话？”

　　苏玖沐笑了笑：“是吗？我觉得我只是说了心里话。”

　　“那你的心里话也太多了。”

　　“只对你多。”

　　周源的耳朵又红了，他别过脸去，不让苏玖沐看见。苏玖沐看着他的耳尖，笑容更深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了很久，说了很多话。周源没有把信的事告诉苏玖沐，苏玖沐也没有问。有些事，不需要说出口，对方就已经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