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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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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贵妃身形一僵。
没有人这样唤过她了。
只有那人。
月光这会儿从乌云
面前这人一身白袍,背挺得笔直。
哪里会认不得这人是谁!
“你,边关救了皇上性命的少年,竟是……姐姐!”
欢贵妃面色惊恐。
她站在那里,身影有些萧瑟。
欢贵妃垂头,却不自觉将自己的脊背也挺直。
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脊梁上,以一种千钧一发永远也挺不起来的态势。
“我想见见母亲父亲。”
这是姐姐对她说的开口的第一句话。
欢贵妃眼神闪过一丝阴毒。
随后,她声音很低:“你死后的第二年春,父亲母亲也跟着去了。”
月色下。
那声音填了几分落寞冷清:“从前,他们身体很好。”
欢贵妃并未听出任何再要责怪的意思。
她两眼一转,拿起袖子掩面:“都是我不好,没照顾好父亲母亲。”
姐姐看着她掩面的袖子好久好久。
她还记得,妹妹小时候最喜欢做些偷采哪家鲜花果蔬之事,事后不知悔改之时,就会用宽大的袖子假装掩面哭泣。
“睡吧。”
姐姐说。
二人自然地背靠着背,但中间却空余一大截。
欢贵妃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蠕了蠕嘴唇,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一年过去。
欢贵妃坐在冰冷的宫殿中央。
她头上的金钗又更多了些,密密麻麻的。
脚边还残留几根断柱残香。
那双镶嵌着鲛绡与东珠的鞋子,狠狠碾在地上的婢女手指上。
这一年来。
自从那一夜过后。
她再未与姐姐见过一次面。
两人心照不宣地分崩离析。
就好像小时候二人躲在京城最大的园子里,看无数才子佳人执手到头也不转地各奔一方。
欢贵妃脾气愈发狠戾:“皇帝那边怎么说?”
下面的宫女匍匐在地上,身体瑟瑟发抖:“回贵妃娘娘。”
“皇上……皇上今日又出宫了。”
一声瓷器支离破碎声。
宫女的脸上立马被崩出一道血痕:“但皇上的那位救命恩人,在贵妃娘娘派人下了这近一年的药后,昨日,失踪了。”
欢贵妃忽而大笑起来。
嘴角扯起猩红诡异的弧度:“姐姐啊姐姐,你终究还是先我一步。”
“罢了,老东西要出宫送你,怕也是人之常情。”
“难怪这老皇帝不与我说姐姐的任何境况。”
“我还以为,老东西从那夜将我送出去后,再不愿宠爱我了。”
这个宫女应当是跟在欢贵妃身边最久的。
她面色麻木,早已听惯了无数这样的话语。
欢贵妃似乎并不在意这人知道她的秘密。
她的神情不屑一顾:“你被这蛊虫折磨了半月有余,本宫差点忘记,这个月的解药还未给你。”
什么解药不解药。
全看贵妃心情。
地上的宫女吞咽下口中翻涌上来的血沫。
静静退下。
过去的一年。
欢贵妃以为那位少年将军,也就是自己姐姐假扮的那个少年死了。
笙歌夜伴,日日过的好不逍遥快活。
只是这几年,老皇帝五次三番去边疆。
甚至拖着重病的身体,也要在每年最重要的节日前去。
前皇后本就性情怯懦,家族无人撑腰,郁郁寡欢,后来在欢贵妃的刻意磋磨下不多久就撒手人寰。
皇帝依旧不管不顾。
只随口说了句要欢贵妃自己看着打理后事就行。
欢贵妃娇笑,日日沉浸在皇帝何时回封她为皇后的美梦中。
直到有一日。
皇帝从边疆要接回一位有孕的姑娘。
这姑娘被接回来的第二日,封后典礼就在最高的凤凰台举行。
“你说,皇帝是不是真的厌弃了我。”
欢贵妃头发散乱,跪坐在床榻上。
“贵妃娘娘,皇帝也是为了您不能伤身劳神。”
宫女在旁劝诫,心下又在盘算这次能不能从贵妃手下保留一条性命。
欢贵妃:“可本宫的封后大典迟迟未有。”
“偏偏不知哪来的女人,竟让皇帝这般动心。”
“你听。”
“外面普天同庆,为何却无一人告诉本宫!”
欢贵妃发了疯般,对身边宫女撕咬。
直到宫女一身血色昏倒在地。
欢贵妃擦去嘴角血迹:“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
“本宫都还年轻,等得起。”
“本宫要把你们一个个地,比下去!”
*
欢贵妃近来爱看西塞舞姬表演,尤爱胡琴琵琶发出声声悦耳。
“一封信如何能被安全送到西域。”
欢贵妃缓缓勾起唇角。
她长长的指甲攥紧这张四分之一的边防图。
“只要这剩下的四分之一图纸被安全送出去,这江山就要更名换姓。”
“本宫也将成为唯一的欢太后!”
镜子下,映照出她扭曲的脸。
边关战况节节退败。
皇后到寺庙祈福。
皇帝在帷幕之中,已经病地下不了床。
“皇上,皇后这次远去京城外祈福。”
“边塞又战况吃紧。”
“皇上可有旨意?”
入夜,欢贵妃提前叫人打点,站在皇帝床头前,哭的梨花带雨。
“臣妾实在恐惧,我边塞战士迟迟不动身,只等皇上您一道旨意。”
皇帝喘了几口气,闭眼摇头:“皇后,朕的妻子说,不可轻举妄动。”
欢贵妃面色着急。
不轻举妄动,依照这个速度,估计那些西域野蛮人还不知要多久才能打到京城。
胜利的果实就在眼前。
是那样诱人。
欢贵妃再不想多等,哪怕多等一刻钟。
她跪在地上叩首:“皇后受万千黎民百姓敬仰,臣妾虽从未见到皇后面容,却也不敢妄议,但她却让您缓兵。”
“皇上,您可想过,是有人分明要您独担城破失地的千古骂名!”
“大胆!”
皇帝被气地咳出一口血。
一下坐起来:“你怎敢议论皇后!”
欢贵妃也被吓了一跳。
但这会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她连忙磕头:“臣妾没有揣度皇后,是怕皇后娘娘菩萨心肠,会被别的有心思的人利用。”
皇帝似乎将这话听进去几分。
眉头紧锁,语气震怒:“她既受敬仰,朕不怨,但就怕听信奸臣谗言,反倒陷朕于这般境地!”
“你拿笔墨来,我说,你来写!”
欢贵妃盯紧皇帝身旁的那方玉玺。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皇上您先躺下,我叫人将这玉玺盖在诏书上。”
说完,欢贵妃使个眼色。
旁边的小太监捧起国玺走出寝宫。
夜色深时。
皇帝猛然惊醒。
原来是场梦。
他梦到自己手中沾染了无数忠烈和兄弟的血,被那些人索命来了。
“朕的玉玺呢?”皇帝揉了揉发昏的额头:“小太监怎么还没回来。”
“皇上。”欢贵妃故作嗔怒:“都说了您首要的是,爱护自己的身体。”
欢贵妃今日面色异常红润。
在皇帝微怒的目光下,这才不情不愿地说:“在您身侧呢。”
皇帝转身看到那熟悉的玉玺盒,心下安了许多。
欢贵妃笑着喂皇帝喝汤。
刚到嘴边。
“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犯下这滔天大罪!”
门外,人未到,声先至。
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带着高贵与怒火,期间夹杂一些熟悉。
欢贵妃微微蹙眉。
接着,她看到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走进来。
面孔近时,竟然是她!
欢贵妃一下瘫倒在地上。
明黄绣金凤纹路耀眼,周身威严气场迫人。
欢贵妃曾在心中无数次描摹自己穿上皇后服制的场景。
也暗暗发誓,自己若见到皇后,绝不会因为嫉妒而失了仪态。
因为她要把这些女人都比下去!
可这浑身华贵与威仪,与熟悉的面容,竟让她心头一慌,叩首更紧。
再往上。
是……
真的是姐姐!
她不是早已经死了吗!
昔日无论是未出阁温柔娴静的少女,的还是作臣子夫人的端庄秀丽,亦或是女扮男装清冷。
欢贵妃都想不到,她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姐姐。
她从小就在心底暗暗看不起在深闺之中的姐姐。
穿上皇后凤袍,竟那样威严。
甚至还带有边关而来的肃杀之气。
皇帝也恍惚一瞬:“怎么了,爱妻,可是边关不顺?”
皇后坐在凳上。
“皇上,本宫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军战士大捷。”
欢贵妃脑袋嗡地一响。
马上强颜欢笑:“是黎民百姓的福气。”
“臣妾儿时舞刀弄棒时,最知道边关士兵辛苦。”
“这次归家,皇帝可要下旨好好犒劳他们。”
欢贵妃声音颤抖,明明是对皇帝说的话,她却一直看向皇后。
她实在惧怕那些事情败露。
只能努力先打感情牌。
皇帝这时不知为何方寸大乱。
也没注意听欢贵妃以京城第一才女的身份入宫,怎么会这些刀枪舞棒。
“但——”
皇后话语一转:“边防图一直都被泄露,我朝军队每一步行进都异常艰辛,损失惨重。”
皇帝额头溢出汗水。
欢贵妃更是慌乱。
“甚至我竟在今日才知,我朝南部的十方城池竟被悉数献给贼寇。”
皇后深吸一口气,微怒的眼光充满审视。
“皇帝不想知道这内鬼究竟是谁吗。”
“本宫征战沙场多年,不想转弯抹角。”
“皇上,贵妃,你们可有别的要说。”
皇后声音缓缓响起。
俯视二人惨白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