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菱讴》肖池

34、心迹两萧然

　　第三十四章

　　老化坐下的时候，岳溶溶托着腮，仍然垂眼看自己的手背。

　　“如今您是只欠东风啊。”老化笑容中带着点嘲弄。

　　“嗯。”岳溶溶轻轻应了一声，既没有反唇相击，也没有喜不自胜。

　　“怎么了？”老化推推她，低头看她的表情。

　　只见岳溶溶神情肃然，老化继而问道：“还有什么要我做的么？”

　　岳溶溶抬头直视他，那神态已经不复刚才的笑语悠然。

　　她冷冷道：“不需要了。”

　　老化只觉得心里一沉，瞬即心中明白了大半，不由得苦笑道：“原来我以为我了解女人，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只有鬼才明白该死的女人。”

　　岳溶溶只是不答，她的神色是那么的宁静漠然，月冷风清。

　　老化倏地觉得胸臆愤懑，不由得拉拉脖子上的领带。

　　他知道岳溶溶对于自己的暗示，是心中明白的，但是她又是这样的倔犟怯懦，连自己的后路都不留。

　　他本想讥讽她几句，但是随即又忍住了，只是讪讪道：“我帮了你这么多，你都没有什么表示么？”

　　岳溶溶道：“你想要什么？”

　　“如果我说我爱你，想和你作伴，其实在我见过的女孩子里最单纯善良的，你必然是不信的。”老化张张嘴，嘻嘻笑道。

　　他叹气道：“说实话，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很漂亮，比我能追上的其他女人都特别。我希望可以尽快和你上床，一是满足我生理上的需要，二来还可以向我的哥们们炫耀。我知道这样你会有点亏，所以花钱也好，出力也好，都是我愿意付出的代价。当然能够不付出更好，因为我有点懒，也比较抠门。至于别的女人，我一视同仁，不漂亮不喜欢，越漂亮越喜欢。你知道，只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就象只吃一种菜，时间长了会腻。希望你能理解。”

　　虽然听着他说得玩世不恭，岳溶溶看着这个奸狡圆猾，见风转舵的旧交，忽然对这个男人的孤独任性生出怜悯来。

　　她笑道：“其实，我生的并不十分美。”

　　老化慢慢站起来，朗声招呼结帐，然后骄傲地抬头，挺直了脊梁向门口走去，此时的他，仍然潇洒，仍然体面而风度翩翩，连背影都没有留下。

　　岳溶溶平静地目送他离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她突然落寞了起来，像是失去了什么。

　　她心中想想，认为如今缺少的，只是证据和等待，前者需要警察同志的努力，而后者，是她最善于的。

　　她盈盈走出茶馆，忽然想去放纵一把，痛快地畅饮一顿。

　　行驶在街头，岳溶溶居然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但凡几个她看得上，而且平常出没的地方，都鲜亮亮的闪着凯旋的标志。

　　刚刚自己和老化的状态，如果再次碰到实在是尴尬得很。岳溶溶暗暗纠结。

　　咬咬牙，岳溶溶一脚油门向家里全速开去。

　　“总之，我到底完成了一件事。”岳溶溶不禁自己叨念出这句话。

　　她又开始暗暗期待明天的到来了。

　　Evie却不期待明天的到来。

　　她看着老板在这里大发牢骚，心中惴惴不安。

　　在她的印象里，老板不开心的时候很少，嬉笑的时候很多。因为这个东方男人即使在开除员工的时候，都是笑语如珠的。

　　但是今天，他挑剔的几乎不可理喻，仿佛任何事情都入不了他的法眼。

　　Evie看着他是那么的焦躁，愤怒，通透如她，立即就明白了老板也许真的遇上了大麻烦。

　　几个领班心有余悸地围住Evie，七嘴八舌地向Evie套话。

　　“我知道！”厨子Bob突然想到了什么，“老板失恋了。”

　　众人疑惑地看着Bob。

　　只见Bob一副证据确凿地说：“老板，是失恋了。老板，又失恋了。老板仍旧失恋了。老板依旧失恋了。老板还是失恋了。所以everything annoy the hell out of him.”

　　所有人都摆出一副蔑视的态度瞪了Bob一眼。

　　Evie正色道：“不要乱说话，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就好了。”
　　几个领班只能唧唧歪歪地做鸟兽散。

　　老化在自己的房间里反复的踱步，他觉得挺颓丧的，但还不到要命的地步。

　　烦闷到了极点之后，老化拎了外套大踏步地走出了酒店。

　　他一个人在繁华的街上驻足很久，感受着晚风习习，百无聊赖，途径商场的时候，他收了几份小广告，破天荒地读起来。

　　这几个小广告，2个是房地产的，仍旧是换汤不换药的“上风上水”宣传，剩下的那个居然是胸罩内衣的广告。

　　老化定睛一看它的广告词，“古今胸罩，百年老字号，从你奶奶戴起。”脸皮厚如老化，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顺手把广告揉成了一球，投到了垃圾箱里，嘴里骂了一句娘。

　　但是通达的想，那广告写得雷人至极，要是岳溶溶，应该写得要好得多。

　　老化不禁想到原来岳溶溶跟他们谈做诗，曾经大言不惭地挥毫写下：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六五四三二一
　　二八加一得十七
　　三七就得二十一
　　八八不是六十七
　　九九正好八十一

　　自我陶醉，顾影自怜种种行为略去不谈之后，岳溶溶忽然扭头看他道，你知道什么叫做万能下联么？

　　老化当时自然摇头。
　　只见岳溶溶沾满了墨汁，放笔狂书到：

　　朝辞白帝彩云间,一枝红杏出墙来
　　两个黄鹂鸣翠柳,一枝红杏出墙来
　　人生自古谁无死，一枝红杏出墙来
　　我自横刀向天笑，一枝红杏出墙来
　　侯门一入深似海，一枝红杏出墙来
　　身无彩凤双飞翼，一枝红杏出墙来
　　日出江花红胜火,一枝红杏出墙来
　　姑苏城外汗衫湿,一枝红杏出墙来
　　清清河边草，红杏出墙来
　　白毛浮绿水，红杏出墙来
　　砍头不要紧，红杏出墙来
　　......

　　正当老化当场被惊得目瞪口呆，正在感慨真神奇的时候。

　　岳溶溶放下笔，从容道：“都是我从网上抄的。”

　　想到这里，老化笑了，他想起岳溶溶恶作剧的行为，不由得觉得这样的人实在是淘气得可爱，觉得自己的烦恼实在是庸人自扰，转身大踏步地回了酒店。

　　对于他，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