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菱讴》肖池

26、深夜的对话

　　第二十五章

　　章老合上信，把盒子放回闷头橱。心头总是有些酸楚，想来老伴临走之前，握着自己的手等着见融融，等了足足百天。

　　“只是幸之不懂事啊。” 章老低低地叹了一下。

　　她总觉得慕一带来的这个女孩不太正常，只是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或许现在时兴这样的簪子。她默默安慰自己。

　　章老缓缓走到院子里，让幸之搬了把玫瑰椅在海棠树下坐了。

　　“妈，您还好么？有什么不舒服？” 乐幸之问道。

　　“还好，就是想看看花。” 章老笑了。

　　“今年海棠花真是好，这花还是何秀清在的那年栽下的。” 乐幸之看着章老。

　　“是啊，你不是喜欢海棠花？” 章老抬脸看儿子。

　　“大学的时候，学校有一株海棠花，我们原来老在那里遛弯。” 乐幸之道，“最近有人找过妈么？”

　　乐幸之继续道：“如果乐融融来找妈妈，您要千万小心，她不是为了害慕一，就是为了图钱。”

　　章老默然不做声，一会儿道：“不会有人来找我的。”

　　“也对，父亲死了，她也没有什么可以联系的人了。” 乐幸之咯咯笑道。

　　深夜11点

　　乐幸之服了药，躺下睡得很沉。

　　章茗薇却并没有睡。

　　章老披着那件暗橄榄绿色的软袄，静静地坐在床头。也不开灯，像是夜里的一座雕像。

　　深夜11点20分

　　电话铃突地响了起来。

　　不及它响第二声，章老抄手拿起了电话。

　　一声甜甜的女声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奶奶好。”

　　“融融啊。” 章老缓缓的说。

　　“奶奶最近可好？”

　　“奶奶身体不好啦，总是病。”

　　“奶奶要注意休息。”

　　“没事情，奶奶为你查了你爷爷的墓地。在佛山，第二陵区。”

　　“好的，谢谢奶奶。”
　　“奶奶怕你找不到么？”

　　“您放心吧，我去陵区查爷爷在哪里。”

　　“唉。。。融融啊。”

　　“奶奶怎么了？”

　　“融融啊，你晓不晓得许如秋啊。”

　　电话的另一端稍微顿了顿，道：“不晓得啊，奶奶问这个做什么啊？”

　　“没什么事情，只是奶奶觉得一个小姑娘和你很像啊。”

　　只听电话那头，咯咯地笑了起来，继续道：“奶奶啊，很多小姑娘都和我长得很像啊。”

　　“奶奶想告诉你，你不要恨爸爸，爸爸有病的。他不懂事。”

　　“奶奶我知道，我只是想跟您说说话。爸爸的事，我了解。”

　　“融融啊，改天再聊吧，我怕他的药效过了。”

　　“好的，奶奶。”

　　只听电话嘟地一声，长长的响着。

　　章茗薇轻轻地挂上电话，把来电查询调了出来，看着刚刚的那个电话号码，伸出食指按下了删除键。

　　岳溶溶挂上了电话，她沉吟了一下，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电话里老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背景是1，2个女孩娇滴滴的笑声。

　　“你知道许如秋的近况么。” 岳溶溶正色道。

　　“我又不追她，我怎么知道？” 老化笑道，“怎么，准备出柜？”

　　“帮我个忙。” 岳溶溶咬咬嘴唇。

　　“成。”

　　“没有条件？”

　　“我现在过去你那里。”

　　老化很少这么晚动身，在他十六岁以后的大部分时间，这个点儿，他不是在柔软的床上，就是在柔软的女人身上。

　　可是现在，他却扶在冰冷的门框上。

　　“岳溶溶，岳大小姐，岳姑娘，溶溶，心肝，肉肉。” 他不耐烦的按着门铃。
　　门刷的开了，岳溶溶蓬头垢面的迎了出来，脸色很不愉快。

　　“喂，你，你，你就是防我，也稍微正常点吧。” 老化长长叹了口气，“你家里说话方便，你怎么这么不信任我，看看看，天，这还叫女人么？”

　　岳溶溶一把把他拉了进来道：“你瞎诈唬什么。我这里有点事。” 说罢向屋子里努努嘴。

　　只见床上瘫坐着一个人，正是李焱。

　　李焱的表情木讷，一双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老化二丈和尚摸不着头地看着岳溶溶，悄声道：“想不到，您今天约了两个啊。”

　　“嘘。” 岳溶溶推推他，“刚从酒吧接回来的，问她怎么都不说。”

　　“这还用问，笨啊亲爱的。” 老化笑道，“失恋了呗。”

　　“焱焱，这是淡以丰，你见过的。” 岳溶溶瞪了一眼老化，“有什么问题跟我说吧，我先让他出去。”

　　李焱踢开脚上仅剩下的一只高跟鞋，揪着头发嚎啕大哭起来。

　　老化缩了缩脖子道：“不方便我先走了。”

　　岳溶溶一把拉住开溜的老化，道：“你对女人挺有办法的，帮我哄哄她。”

　　老化像看见怪物一样审视着岳溶溶，问道：“你没事儿吧，你不是说我是超级大流氓么？”

　　岳溶溶却没有和他争辩，只是急切地拉住李焱的手问道：“李焱，告诉我，是不是陈言对不起你了。”

　　李焱的哭声减缓，呜咽着说：“他和一个姓康的女的好了。我本来就觉得不对，但是一
　　直都不点破。幸而他一直都不提分手的事，我也挺怕听的。”

　　岳溶溶吐了一口气，道：“别伤心了，这事怪我，对姓陈的混球了解不多。我是急功近利了。”

　　老化眨眼道：“原来是你把人家黄花大闺女往火坑里推的。”还没说完，老化的膝盖后侧被岳溶溶用力一敲，自觉吃痛，赶紧跳开闭嘴不说。他摸摸头，自顾自退到餐厅去了。

　　看见老化避开了，李焱的眼泪又簌簌的落下来。

　　她哭道：“这阵子，我开玩笑问他结婚的事，他总是沉着脸说，他三十五岁以前不打算结婚。我就觉得不对。我虽然傻，但是这点还是感觉得到的。其实，我当时对自己说，只要他肯回头，我其实不在乎的，我愿意求他，溶溶。可是他就是变了，男人变心会特别狠，特别狠。”

　　岳溶溶静默了一会儿道：“告诉我实话，你吃亏了么？”

　　李焱只是啜泣不回答，岳溶溶就明白了大半，继续道：“经济上呢？”

　　李焱听到钱更是哭得厉害，岳溶溶用胳膊肘也明白了这个丫头一定把积蓄交给这个陈世美了，于是无奈道：“亏了多少？”

　　“6万。”

　　岳溶溶沉吟道：“别这么委屈自己。” 她拨开李焱捧着脸的手，看着她涕泪横流的脸正色道：“李焱，凡事总会否极泰来，钱没有了总会回来的，你要是有急用，我这里的你要多少我都给你筹集。只是别折磨自己了，为这样的男人不值得的，以后你一定会找到一个百分之一百对你好的人。”

　　李焱抽泣的看着她，发现岳溶溶的脸上发着光，眼睛发着亮。她知道，岳溶溶生气了。浴室她不由得怕起来，因为这样岳溶溶，她曾经见过。

　　李焱有些嗫嚅道：“溶溶，你别做傻事。”

　　“怎么会，我又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 岳溶溶温柔笑笑，“好好冲个热水澡，美美的睡一觉。Tomorrow is another day。”

　　“他是个混蛋。” 李焱愤愤道，“男人没有好东西。”

　　岳溶溶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就放平心态吧。知道恋爱的恋字么，上半边取自变态的变，下半边取自变态的态。淡定了一切都会过去。”

　　接下来，两个女人又唠叨了几句，李焱冲了个热水澡，加上哭得着实累了，不多久就沉沉睡去。

　　岳溶溶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她关上卧室的门，看见老化半倚着沙发看着自己。

　　“不像你的风格。” 老化道，“知心大姐不是你的风格。”

　　岳溶溶递给了他一杯水，挑眉道：“大叫大嚷才算么？”

　　“按照你的处理风格，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老化笑道，“我以为你会去找陈律师。”

　　“我说甚密？” 岳溶溶苦笑道，“我难道要问，为什么你儿子把我朋友甩了？或者我不管不顾地跑到人那里撒泼大闹？”

　　“那倒不是。” 老化眨眼，“只是这么平静，我不明白。”

　　“现在不论是李焱还是我，如果找陈言闹这个事，只不过是白白便宜你这种无聊的看客，所以我们只能隐忍，忍无可忍，从头再忍。”

　　“哦，通达啊，你到达新境界了。” 老化揶揄道。

　　“通达？我们的确只能通达地想，有谁年轻的时候，不曾爱过个把个人渣？有谁漫漫情路上，不曾有过几个污点？” 岳溶溶歪头故意等着老化。

　　老化自然听出了她的含义，刚要反唇相讥，但是眼珠转了转，又忍下了。

　　“今天不会让我帮这个忙吧？”老化明知故问地向屋子里努努嘴。

　　“你说呢？”岳溶溶笑道，“现在我不需要你帮忙了，因为我的顾忌没有了。”

　　“难道你要？” 老化瞪圆了眼睛，“看不出来，最毒妇人心啊。”

　　岳溶溶道：“告诉许如秋，她和乐慕一不可能。”

　　“为什么？”

　　“为她好，不然她一定会后悔。” 岳溶溶扬起脸，说得从未有过的笃定。

　　“其实你应该尝试爱上我，起码学着爱上一个人。” 老化道，说得从未有过的诚挚。